第180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他尝试着用许久不用的眼睛的异常视野,想要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站在街边,从心底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东西,一下牢牢地揪住了他的目光。


    他猛地转头


    斑马线前方的人行灯亮起,三三两两的行人越过并排的车头,朝着马路对面的安全岛涌去。在人群的最后,有一个不起眼的男人,他身材高大,白色的上衣套在身上,紧贴着勾勒出胳膊上丰满结实的肌肉。


    但他看的不是男人,而是跟在男人背后的一道人影。


    黑色长发垂落在背,白皙的双手交握在身后,裙摆轻轻飘起,人影微微侧头,眼尾的余光似乎从他面上一扫而过。


    他呆滞地站在那里,双腿仿佛生根似地,迈不动一步,双唇难以抑制地颤动片刻,用尽全力,才无声吐出:


    姐姐……


    *


    听到监测仪器警报声的白兰地冲进了国王卧室。


    发生了什么?


    翡翠色的眼睛里溢满了惊慌,他听到玛格丽特在叫老师,音调却带着不正常的尖锐。他看到格雷柯神色严肃地围在机器前忙碌,他从未从他不正经的脸上见过这样紧绷的神态。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他有些心慌地站在玛格丽特背后,再往前一步就可以看到帷幔后的人影,可是脚软地迈不动一步。


    不……他看着玛格丽特在给床上的人影注射不知道哪一种药剂,他甚至有注意到她的手指有些颤抖,险些没有扎准血管,可是他完全没有心思嘲笑对方的低级错误,脑袋里只萦绕着强烈的拒绝之意。


    他恐惧现实,害怕面对不敢面对的现实。


    不。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有到那种地步,玛格丽特还没有崩溃,那就是还没有到最糟的那一刻。他告诫自己要冷静,他必须冷静,然后,重重地跨出了一步。


    “boss这是怎么”


    白兰地甚至没来得及把话问完,却在视线扫过帷幔后的人影时,蓦地瞪大眼睛,露出震惊之色


    巽夜一仰躺在床上,头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眼睛却睁开了。


    白兰地大喜过望地扑过去,欢声道:“老师!您醒”


    然而他的喜悦却在半道如同被硬生生切断一样,戛然停止,他惊疑不定地望向巽夜一的眼睛。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原本宛如夜色的虹膜却变浅了许多,透出一种奇妙的金属感的暗金色,而张开的瞳孔仿若宇宙的深渊他看着上方,却又像什么都没看到,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


    第378章


    “老师?”白兰地扑到枕头边,下意识地轻声唤道。


    然而他伸出的手刚触到对方的肩膀,如同触发了看不见的开关,巽夜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要把骨头都震碎般,咬着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老师!”白兰地连忙扶起他的上半身,用胳膊勉力圈住他,试图控制住他的身体,转头疾声道:“margarita!”


    一针镇定剂没有效果,又一针镇定剂下去,依然收效甚微。当玛格丽特抖着手注射第三针时,巽夜一终于平静下来,昏沉睡去。


    白兰地揽着他失去意识无力后仰的身躯,放轻动作扶着他的头躺回枕头上。短短片刻,他的睡衣被冷汗浸湿了,湿漉漉的头发贴着额角。而白兰地自己也如此,他松开手,几乎脱力地坐倒在床边。


    “这是……怎么了?”白兰地的声音虚弱无力,“我以为他醒了,我看到他睁开眼睛了……”


    “疼痛反应。”玛格丽特声音冷静,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俯身收拾散落在地的器械和药剂瓶。而微红的眼眶则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格雷柯则在床的另一边忙于重新测量病人的心率等体征数据。他意识到玛格丽特和白兰地有话要说,在做完他的工作后,不等玛格丽特开口,就极有眼色地找了个借口快速离开房间。


    就他自己而言,多少也需要先去喝一杯压压惊。


    刚才在自家boss出状况的短暂时段被仪器记录显示的各项数据,根本超出了人体的极限!理论上人的心率极限是每分钟220次,然而刚才他看到的又是多少?他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仪器坏了,换句话说,那种数值下还有人能继续喘气吗?


    虽然能被玛格丽特派到巽夜一身边,他不是不知道一些隐秘的内幕,但是这多少有些超出了他原先的认知。


    当然知道得越多,越是只能烂在肚子里。


    “仔细一想,和某些道貌岸然的家伙相比,我还真是个人品高尚的医生……”格雷柯无声咕哝。


    不谈他怎么做心理建设,卧室内,玛格丽特并没有因为他的离开立刻开口。她帮着白兰地给巽夜一擦掉先前挣扎时冒出的冷汗,换了身睡衣,连床单都换了。而后她默默地将换下来的衣服床单清理出去,同时把空掉的药剂瓶拿出去销毁涉及到给老师使用的药物,她都会亲自处理。


    等她回到卧室,房间里已经找不到半点方才的混乱和压抑。白兰地拉开了一半窗帘,让室外的自然光线照亮了大半个空间。他匆匆冲了个澡,也换了身衣服,神色恢复了平静。他沉默地坐在床边,看着地板上由光照出的窗格影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玛格丽特走到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说点什么。”她有些疲惫地开口,用了祈使句作为谈话的开场。


    “boss的体检报告……有多少数据被篡改过?”白兰地声音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不,我该问,每年他的体检报告里标注正常的结论,有多少是真的?”


    “……如果我说,都是假的呢?”玛格丽特轻声说,她手肘搁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头,微微斜着身体,似乎有些累了。


    她抬眼,毫无意外地对上了白兰地投来的毫无感情的冰冷目光。


    “真的报告,任何人看了,都不会相信这还是一个活着的人。所以一直以来,都只有我和boss知道。”


    白兰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收起几乎想要刺穿她的眼神,声音微哑地开口:“还有什么?”他顿了下,强调:“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其实去年以来,他的身体有些检测数据出现了一点变化。正常人的生理指标不是一个固定数值,会随着生理变化发生改变。但他身上不是。他的身体仿佛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各种检测指标的数值变化幅度小到忽略不计。


    “可是去年夏天给他做的检查,已经出现了一些不同。不过当时在岛上他高烧刚退,身体处于恢复期,没办法作为结论。所以圣诞节前,我让格雷柯又给他做了几项检查,看到格雷柯传来的数据,我才确定的……”


    为了保密,她让格雷柯做的都是一些不至于泄露巽夜一异常的常规项目。但是在跟过去的数据做了比对后,她才确信变化真的发生了。


    “我原本趁着假期再给他做一次详细检查,没想到……”


    “那么,刚才……”白兰地又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确定该使用哪个词,“你说,疼痛反应?”


    “啊,是的。我们明明都见过,不是吗?”可惜玛格丽特给了他不想听的答案。


    是啊,其实他们都见过巽夜一方才的模样。在很久以前,在玛格丽特还是个喜欢躲在角落里长蘑菇的小姑娘,在白兰地和他说话时还只能仰视他的年纪,他们都见过,他因为实验后遗症饱受疼痛的折磨。除了剧烈的头痛,还有身体各部位不明原因的疼痛。


    那时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能够缓解他痛苦的方式。即便白兰地有一次冒险去偷了一些止痛药和镇定剂,但那些对普通人有用的药物,对巽夜一都失去了作用。


    对了,最后那些东西后来还便宜了琴酒。


    再后来呢?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兰地只记得他躺在床上发抖的身体轮廓,以及不愿吓到他们,努力克制的低不可闻的呻吟。每次疼痛自行缓解后,他都像水里捞上来的一样,脸白得没有一点活人的颜色。


    即便如此,老师依然会尽量用平和的表情,安抚同样瑟瑟发抖的玛格丽特,和自己。


    他那时,是真的很害怕。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长大后他才明白,原来潜意识最深处,他从来没有遗忘被抛下的恐惧。


    他曾经被生下他的女人抛下,也曾经被提供一半血缘的男人抛下,直到他遇到唯一愿意给他一个安全的世界的人,他想要紧紧抓着这份唯一。


    “到底……为什么会这样……boss不是,很久没有发作了吗……”他艰难地望着玛格丽特,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冷静。


    他不太记得具体什么时候,老师身上这种后遗症引起的疼痛反应逐渐减少。后来玛格丽特研究出了止痛药物,再后来,她又做出了能让老师恢复正常活动的营养液。等他去欧洲分部的时候,这种症状似乎已经消失很久了。


    玛格丽特看向床幔的方向,半晌才艰涩地回答:


    “也许他的大脑,又回忆起了过去。”


    *


    日本,东京都。


    嗡嗡作响的排风开到了最大,却依然来不及去除房间里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一间桌球室。最当中的一张球桌上,不同色彩的圆球四散在各处,看圆球的数量,像是一副球局开启不久,正在进行当中。


    伏特加在球桌边缘俯下身,目测了一下主球到黑球的距离,随即拿着球杆,似模似样地摆好姿势,握杆轻轻一推。


    “啪”的一声,主球擦着另一颗球,撞到了桌沿,又被反弹回来,进一步拉开了与黑球的距离。


    伏特加尴尬地摸摸脖子,放下球杆,左右看了看。原本最开始在球桌旁进行球局的那两人,此刻正躺在地上,没有血色的面庞透着死气,早就没有了呼吸。在他们身旁,几名穿着工装裹着雨衣的男人正在处理尸体及周围的痕迹。


    “在这里。”其中一人戴着手套从一具尸体的衣服内侧口袋,翻出了钱包和证件,交给了伏特加。


    伏特加拿起之前随手搁在球桌一角的活页夹,对照着证件的信息,点点头,用红色水笔在活页夹里某页档案的照片上打了个叉。


    “那么,这是最后两个。”伏特加看着档案里的信息,他记得之前cia抓捕爱尔兰时,行动组明面上派去拦截爱尔兰的就是这两位,司机和枪手,他们是朗姆的线人。上一回他们受了伤后就一直躲在b23基地,借着养伤的名义躲懒。不过以后,他们也不需要再面对同时拥有两个上司,被当作夹心三明治的为难了。


    关于这一点,琴酒大哥心知肚明,但是一直没有动他们。这次倒是找到机会一并解决了。


    “辛苦了。”对于这些后勤部清扫小组的同事,伏特加向来很客气,他对着干活的雨衣人招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桌球室。


    桌球室外,银白色的护墙给连接着各个房间的通道增添了一丝冰冷。通道尽头,银色长发的高大背影站在那里,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冷酷意味,一瞬间让伏特加联想到了游戏里的关卡boss。


    不过下一秒,伏特加立刻把脑子里对大哥不敬的想法踢出脑海,快步走过去,恭恭敬敬地递上了活页夹。


    “大哥,b23基地的这几个都已经解决了。”


    琴酒手上并没有握着他的/伯/莱/塔。这座基地不大,在这里需要被处理的叛徒并不多,都是些小喽,连一名代号成员都没有,还没资格让他动手。


    他翻看了两眼活页夹里被打了红叉的名单,一把撕下记录名单的活页纸,将活页夹随手往后一抛。


    伏特加接住活页夹,看着琴酒“啪”地用打火机点燃了纸张,心里则想着,看来回头还得让后勤部那几位“清洁工”同事,记得把走廊地板上的灰烬清扫一下。


    “走。”琴酒收回打火机,抬脚跨过还在燃烧的飞灰,大步朝前走去。


    伏特加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接下来去哪儿?”


    “rum的基地。”


    伏特加咽了咽口水,一边发消息让包括在外面待命防止有人逃跑的几个狙击手准备换地方,一边慌忙跟上琴酒的脚步。


    所以,大哥这是打算同朗姆直接干上吗?


    第379章


    虽然之前就预感出大事了,但也没想事情会这么大……伏特加满心疑惑,却愣是没敢多问。


    事实上行动部门除了那个狂妄的代号新人黑麦威士忌,其他人哪怕是经常神经短路的基安蒂和疑似神经回路过长的科恩,最近都不敢在琴酒面前乱吭声。就算他们心里有一百二十条的问题,一到琴酒跟前跟听话的人偶似的,杀叛徒杀得血流成河,都无人发出半声质疑。


    唯有那个喜欢戴针织帽的黑麦威士忌,居然敢问:“这是谁提供的名单?怎么确定名单是真的?”


    当然,他除了收获被/伯/莱/塔顶着脑门代替语言的回答,也不过多了一句“闭嘴”的指令。


    不过已经拿到h1基地通行权限的伏特加算是半个知情者。他知道这场内部清理叛徒的行动,是朗姆提议的,琴酒大哥只是借着这个机会除掉朗姆的钉子同样的,他们原先安排在情报部门的钉子,也不是没有损失,不过真正重要的那几个并没被发现。


    至于名单……或许同那位住在h1基地的比特酒大人有关。虽然不知道这位干部的具体来历,但至少他知道,对方一定是顶尖黑客,这或许也是大哥对叛徒名单深信不疑的原因。


    被伏特加揣测到部分真相的比特酒,此时难得没有坐在他的超大办公室,而是坐在堤无津川绿地公园的长凳上,吹着冷风,打了个喷嚏。


    “真是的,为什么约在这种露天区域?”一瓶易拉罐热咖啡被人塞到他手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还戴着口罩的人影,背对着他,坐到了长凳的另一端,“现在可是最冷的一月份,你要是生病了,组织会停摆吧。”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