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细田贤也,记住我的名字小早川绫香,这是买下你性命的人的名字。为了我无辜枉死的大哥小早川文介,去三途川忏悔你的罪吧!”
说完她后退了一步,同时黑西装男人扣下了扳机。
只听“噗”的一声,他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弹孔,眼睛瞬间失去了生命的光亮。
黑西装男人松开手,掏出手帕擦了擦皮手套上沾上的细田贤也的鲜血或许还有点鼻涕口水又仔细清理了一下枪口消音器,收好武器,站起身,向身旁的女人小早川绫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早川绫香眉间的冷淡褪去稍许,看了看地面的尸体,问道:“就这样放着没关系吗?”
“没关系,会有人来处理的。”
小早川绫香对着死去的细田贤也沉默片刻,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大哥,我给我们报仇了。半晌,她的神色像是卸下了沉重的负担,却又多了一丝坚定的色彩。
“……谢谢你,vodka先生。”她轻声说。
“别客气,这是交易。”伏特加用手机发了条简讯给后勤部的清洁工,随即抬头,“走吧,小姐,我们的承诺完成了。该轮到你了。”
“请放心,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会履行承诺,哪怕……”小早川绫香转头,看向远处不知名的地方,轻柔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决绝:“为此赌上我的后半生。”
有风吹来,发出低低的呜咽,将空气中的血腥味淡淡吹散开来。
第375章
常磐美绪猛地惊醒,只觉得口腔内侧一阵生疼,淡淡的血腥味在舌尖弥漫。
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因为心不在焉不小心弄伤的。她捂着半边脸颊,脸色发冷。
“小姐?”前方的司机注意到她情绪不佳,小心翼翼地出声:“您醒了?我们快到了。”
常磐美绪没有说话,只是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隙,让冷风吹醒昏沉的脑袋,吹走仿佛萦绕在呼吸间的血腥气。
汽车开进了米花2丁目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欧式风格的豪宅前。这栋宅邸原是大门工业少夫人的房子,被借给了一位朋友使用。她的朋友定期会在宅邸中开一个名为“心灵花园座谈会”的茶话会,参与者要么丈夫是某个领域的精英或知名人士,要么是自身家世不凡的女性。她们因为热心社会公益事业,借着茶话会的名义招募参与者,还真做出了不少令人刮目相看的实绩。
当然,女士们聚在一起,不会只谈论慈善。这个座谈会建立的初衷,是创造一个让她们能够放下光鲜亮丽的身份和虚假的体面,能够以更真实的样貌轻松交朋友的地方。在这里,谁也不是某某夫人、某某小姐,她们彼此只称呼名字,而不是以男人的姓氏交谈。
常磐美绪是最近才加入的。她曾在一次宴会上随手帮助了大门工业年轻的少夫人,让她避免了出丑的局面,因此有了几分交情。在得知她的烦恼后,后者热情地为她介绍了座谈会的发起人,一位名为新出千晶的心理学家。
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常磐美绪一下车,就看见笑容温婉的新出千晶站在台阶下迎接她。
“哎呀,你怎么出来了?”常磐美绪立刻上前两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半真半假地责怪道:“这么冷的天,要是把你冻出病来,加代子一定会怪我的。”
“怎么会呢?”新出千晶笑容亲切真诚,领着她往屋内走去,“哪里有这么严重,我只是一想到你要来了,就按捺不住到门口等一等,希望能早一刻见到你。”
常磐美绪不由露出几分真实的笑意,她和新出千晶认识时间不长,对这位比她年长了十余岁的女性,却颇有点一见如故的味道。
“听说你去美国过圣诞节了?早知道你要去那里,我就同你一起去散散心。日本的圣诞每年都一个样,没什么意思。”
“我这是去工作,连着进行了好几天的会议,哪有什么度假的时间,这才回来没几天。我倒是羡慕你的自由呢,任何时候只要你想,随时都能去你想去的地方……”
两人相携走进屋内,脱去外套,到一楼的茶室休息。
常磐美绪看着新出千晶不急不徐的煮茶动作,心中的烦躁倒是不知不觉平息下来。原以为难以启齿的东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吐露出来。
“怎么办呢,千晶,我大概……要被赶出常磐集团了。”
“谁会赶走你?你可是常磐家的大小姐。”
“隔房的堂叔,常磐荣策,你听说过吗?”
“啊,是那位败选的常磐教授?”
常磐美绪顿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用力点头:“是的!败选的常磐教授!”
她笑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但他认为,是我害他败选的,要我承担责任。他逼迫我退出董事局,我知道,他和我的另一位堂哥有首尾,他想让他顶替我的位置。”
去年双塔摩天大楼项目的行贿丑闻,最后以大木议员辞职告终。虽然对常磐集团的声誉有一定打击,但也远远不足以伤筋动骨的地步。毕竟,只是一栋楼而已。一个搁置的项目可不会真让一个庞大的集团破产。
然而常磐荣策为此不依不饶。最令她感到难受的,却是父亲的沉默。
新出千晶听着这位新朋友讲着她的过去,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她跟着如月老师专心学画的快乐时光,以及,仿佛将她的人生折成两段的兄长去世的打击。
“我该怎么办呢?千晶……”她再一次喃喃发问。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需要对方的回答,这关系到家族内部斗争,而对方只是一名心理学家,甚至不是她商业上的朋友。她的发问,单纯是一种找不到方向的迷茫。
“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那先做一点,能够做的吧。”新出千晶声音柔和地说。
“哎?”常磐美绪不解地看向她。
“你刚才说,你十分后悔和如月老师决裂。你那时一心为集团考虑,得罪了你的老师。现在你和如月大师的分歧已经不存在了,那为什么……不能同你的老师重归于好呢?”新出千晶认真而真诚地看着她道:“去做点什么,寻求他的原谅,哪怕不能,至少将来你不会为什么都没做而懊悔。”
常磐美绪犹豫地嗫喏:“可是、可是老师不肯见我……他很固执的……”
“那就直接到他的面前去,诚恳地向他道歉。即便他不原谅你,至少,你做了你所能做的。”新出千晶音色温柔,安抚了她所有的不安和忐忑,“决定是否接受你的道歉,取决于他的意愿,但向他道歉,却只需要你的意愿。”
“啊……你说得对……”常磐美绪怔怔出神,目光却越来越亮,她忽然领悟到新出千晶话中的含义。
既然家族里一团乱麻无力解开,那为什么不能寻求外力破局?她之前光顾着维护家族利益,却忘记了,老师当初愿意收她为徒,固然有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姓氏,但她与老师多年的师生情谊,却是实实在在属于她自己的人际关系!而老师认识那么多名流,说不定其中就有能帮她脱出困境的人她当初就不应该,那么武断地牺牲自己的利益!
不过现在,还来得及!
“你说得对,千晶!”常磐美绪忽然大声道,她看向新出千晶,眼底的颓废一扫而空,仿佛找到了新的希望。“谢谢你,给了我了不起的建议!”
新出千晶笑着请她喝茶。
常磐美绪双手郑重地接过茶杯,姿势端正地品茗。伴随着袅袅升起的热气,她绷在理智深处的那根神经,终于完全松弛下来,呓语般地道:
“千晶,我最近……经常做噩梦。”
“噩梦?梦到什么了?”
“我总是梦到,我被人勒死了……”
新出千晶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她的语气就像完全没有注意到常磐美绪的异样一般,用再自然不过的态度问:“你最近的压力太大了吧。”
“我不知道……我觉得这个梦……逼真得有点可怕。”以至于她刚刚在车上打了个瞌睡的短暂片刻,也会因为做梦时牙齿咬得太过用力,再度崩开了口腔内的伤口。
“我想这代表着,现实中你感觉被家里逼得喘不过气来了。但清醒的时候,你会克制自己的情绪。”新出千晶随意的态度却缓和了常磐美绪的紧张。“你还记得什么细节吗?比如对你动手的人,那或许就是你在现实中感受到的压力来源。”
“不,我看不到是谁,只是记得……似乎,似乎有一条珍珠项链……”
“项链?”
“是的。”常磐美绪下意识地轻捂喉咙,有些后怕地说:“我似乎是被一根项链……勒死的。”
“以后,就不要戴珍珠项链了。”新出千晶和煦的微笑带着十分包容的意味,“不论你相信那不仅是梦,还是认为那是现实的反应,以后不戴珍珠项链,不就好了吗?”
常磐美绪呆了呆,忽然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她越笑越放松,“真的,你说得对极了。谢谢你,千晶,我好像只是在自寻烦恼一样。”
“那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来,不要想不愉快的事了,我们喝茶吧。”
她们在茶室消磨了一个下午,在常磐美绪发泄了负能量,身心舒畅地准备告辞时,一个女人情绪激动地冲了进来:
“千晶!千晶!怎么办,我父亲出事了!”
新出千晶认出来人,连忙起身迎上去,安抚道:“彩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常磐美绪也认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高田彩子,她的父亲是众议院的高田正雄议员。
高田彩子递上一份报纸,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你看这个,事情糟糕了!”
常磐美绪忍不住也上前,凑到新出千晶另一边探头望去。
“高田议员大量犯罪证据被揭露!”
新出千晶的目光则落在标题第二行:
“米花奇女子小早川赌上性命的复仇!”
*
他茫然地站在街头,有好几分钟,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经过的汽车司机“叭叭”地用力拍着喇叭,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冲着他叫唤:
“喂,小子!找死吗!”
他反射性地让开路,跌跌撞撞地,在路过者眼神奇怪的注视中走到一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他背靠着墙壁,望向天空,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听到的是……日语?
环顾四周,街边的路牌、店招和标语,充斥着汉字与假名。城市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街道很干净,行人都是亚裔面孔,高鼻深目的白皮肤才是偶尔出现的极少数。
眼前的场景令他感到熟悉又陌生。
这里是日本……东京都?
可是,他为什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到日本来的?他又如何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脑海里残留的记忆,还是光线明亮冰冷的实验室,干燥带着冷意的空气里难掩消毒水的味道。他在又一次临床试验后无止境的疼痛中挣扎,却完全想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记忆无法把上一秒和这一秒做连接,仿佛是影视剧里缺乏逻辑的镜头切换,突然之间,他就被转移了位置一般诡异。
还是说,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缺失了一段?
他下意识地抚着额头,却忽然愣住了
头上本该有伤疤的位置,皮肤是光滑的,而他的指间和掌心,摸到了柔软的发丝。
第376章
他扶着墙,踉踉跄跄地朝前移动,好几次险些摔倒,终于艰难地摸到一家有着玻璃橱窗的街边店铺前。
他几乎扑到橱窗上,看到了玻璃反光中自己不甚清晰的形象这是他,又不像他。
里面的人似乎是他陷入那个神秘实验室充当实验体前的模样二十出头刚走出校门的样子,穿着和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新潮又随意,一头茂密的黑发还带着青春活力的蓬松感,露出光洁的额头也没有狰狞的疤痕。
但是他还记得不久之前他是什么鬼样子。
因为被迫进行多种临床试验的缘故,他大多数时候得卧床,也不能正常进食,全靠实验室内部特制的营养物质通过鼻饲维持基础的生存需求。随着他的脑域开发逐步提升,他的心脏功能也日渐跟不上大脑活动对能量的高消耗,以至于他几乎整天都躺在床上,不是病床就是手术床,人消瘦得很厉害,肌肉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萎缩。
可是现在,那些难以磨灭的痕迹在他身上都消失不见了,剃掉的头发也长了回来。就好像曾经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真是如此吗?他不敢相信。
他甚至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是真实的,他自己,也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