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差点打起来……”
“你说他还会来吗?”
“千万别!那次吓死我了……”
“……rum大人发了很大的脾气……”
安室透听得皱眉,似乎基地里发生过什么冲突?他正想抓个路过的问两句,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不能说熟悉,但也不能算陌生的人影。
这是个中等个头,留着刺猬头的男人,不过因为天冷的缘故,头上套了顶针织帽,从帽子边沿露出的炸毛似的头发,让他看起来颇为喜感。
“mount?好久不见,你这是度假回来了?”安室透率先招呼道。
mount自然也是酒名代号,是mount gay凯珊酒的简称。他原本是组织在九州的情报人员,据说计算机技术也不赖。同安室透一样,他是在情报部门重建后成为朗姆的手下,并且被调到了东京都地区。
不过刚成为代号成员那会儿,安室透尚未有机会接触更多情报组的人,到了朗姆手下才认识他。但这种认识不过是点头之交,以及一次因为任务合并的临时合作后,进阶到能互相交换社交辞令和一点不算重要的情报的情面。
但在组织,在人均疑心病的情报部门中,这种人际关系才是常态。
“呃,bourbon?啊,是的……”双手插兜、目光没什么聚焦的凯珊酒像是走神了,反应慢半拍似地回答。
“去哪儿玩了?你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是在倒时差吗?”安室透仿佛不经意地问。
“是……”凯珊酒打了激灵,一副差点咬到舌头的样子,“是去了长野的滑雪场,玩得太累了。”他伸出一只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仿佛在掩饰方才瞬间的不自然。
“我请你喝杯咖啡吧?这个样子要是给rum大人看见,不小心可是要挨训的。”安室透开玩笑半提醒地道。
“谢谢,不用了。”凯珊酒连忙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你呢?新年去哪儿了?好像有一阵子没看见你了,是接了很多任务吗?被rum老大看重的人到底不一样……”
安室透没有穷追猛打,见好就收地顺势聊了几句,滴水不漏地将凯珊酒反应过来的试探应付了过去。
看来凯珊酒并不见得是去度假了,安室透心想。“倒时差”不过是他随口提的,据他所知组织内不少成员趁着没任务的空档跑去国外跨年。所以凯珊酒何必扯谎呢?
结束互相扯皮,看着凯珊酒快步离去的背影,安室透等到他脱离了视线范围,才若无其事地迈开腿。走了两步,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做出不在意的样子继续往前,脑子却记住了那东西的样子。
一张小纸片,像是某种包装纸,又像是夹在商品中的广告纸片,似乎是从凯珊酒的裤子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的字母拼写是……calisson?可利颂?
安室透一边神色如常地走向基地内专属他的房间,一边脑子在飞快思考。
拜曾经和蜜酒巽夜一做邻居的经历所赐,他对各国美食的认知有了一个量的飞跃。至少他知道可利颂是一种法式小甜品,由水果蜜饯和杏仁粉制成,最重要的是,它是一种传统的普罗旺斯特产。
所以,凯珊酒是去过法国了?
法国普罗旺斯地区,组织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吗?
第358章
安室透脑海里回放了一下对方脱离他视野之前的前进方向,是往更下层的通道。他不能确定凯珊酒要去哪一层,但这座基地地下二层再以下的区域,现阶段并不对他开放。
安室透之所以在意凯珊酒,是因为他的代号。虽然这并没有既定的道理,就像波本威士忌是一种威士忌,但他并不是威士忌的下属,现在的上司是朗姆。同理,凯珊酒是一款朗姆酒,不见得就是朗姆的人。他只是因此难免会多留意一下,尤其是今天这样的反常。
不过基于某些等级任务的保密原则,这样的反常又似乎十分正常。
安室透将这个酒名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记下回头打听基地里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便暂时搁置一旁。因为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半个小时后,从头到脚换了身装扮的安室透从他的房间内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离开了基地。
一个小时后,地铁站台内,从头到脚又换了身装束、唯有手提旅行包不变的安室透,靠在一块广告牌的边缘,拿着手机做出正在打电话的模样。
广告牌的另一边,他的联络人风见裕也则是一副普通上班族的打扮,同样拿着手机贴在耳边。
他们一个扮作度假归来的旅客,一个扮作比旁人提前结束新年假期的白领,借着公共场合不绝于耳的人声掩护,交流着暂时不适合通过邮件传递的信息。
“芥川码头抓捕到的嫌疑人,因为各种‘意外’相继死亡。剩下的那个外国人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后,连夜离境。从时间上来说,是非常巧合,但……还是没有证据。”风见裕也语气里多少带出点沮丧。
这个案子被移交给他时,刑事部的同事不是没有表达过不满,甚至有些说话不客气的刑警前辈,当着他的面阴阳怪气地嘲讽他是不是攀上了哪位上官的裙带关系。连他们公安内部,同样在背后议论。
风见裕也当时心里也憋着一口气。他知道自己资历太浅却冒得太快,加上并不是职业组出身,难免让人不服气。因此他一心想着要将这个案子尽快侦破,不能辜负上司对他的看重和信任,谁知道最后却……
不过比起被人笑话,更让他愤怒的是,对方对日本法律肆无忌惮地践踏!
“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可是出事前那些嫌疑人都不肯配合录口供,其中有个人说,他什么都不说还有机会出去,说了就一定没机会。结果”
风见裕也恨恨地咬牙,结果幕后黑手的心狠手辣远超预计!也是他们大意了,注意力都在那个外国人身上,以为他是走私团伙的核心人物。但对方坚称他只是路过的游客,还动不动提出要和大使馆打电话,直到那个律师突然冒出来之前,他连自己的真实姓名都不肯透露。
“那几起造成嫌疑人死亡的‘意外’事故,手法非常干脆,如果不是巧合,那就是惯犯。加上之前山宪三的车祸案,也有相似特征,我们有理由怀疑和您那边有关系……您那里,有什么消息吗?”风见裕也不怎么确定地问。
安室透眉头一动,“你有了什么发现?”
风见裕也羞愧地低头,“不,不是我,是另一位公安前辈得来的情报,说外国嫌疑人涉及那个组织……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够了,现在不是反省的时候。”安室透打断他不断咕涌出来的沮丧情绪,道:“说具体点,‘涉及那个组织’指的是什么?”
“那个外国人有一个化名‘拉姆斯’,这个词似乎也能做酒名。他被逮捕前,有人在欢乐街见过他。虽然他穿着老土,但因为是外国人,给小费也爽快,还是很受欢迎的……”风见裕也说得很委婉。
“拉姆斯…mbs?”安室透思索着,用酒名做称谓又在欢乐街出入……想到朗姆几次约他见面的那家地下酒吧,确实令人生疑。何况拉姆斯还是一款朗姆酒。
“我会留意这方面的情报。”安室透顿了一下,又问:“那些嫌疑人的死因都明确吗?”
“是的,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
风见裕也较为详细地逐一介绍起“意外”发生的具体情形。
“……第四个是建筑工人在高处使用起吊机运送铁板时,固定铁板的锁扣滑脱,铁板坠下正巧砸到了嫌疑人乘坐的警车,造成车后排的嫌疑人当场死亡,同车押送的警察不同程度受伤。”风见裕也语气有点低沉,在法医那里见到嫌疑人惨烈的死相,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安室透想了想,道:“制造意外事故,不是行动部门,或者说不是gin的风格,但也不是没有……不过最近没听说有这样的任务,回头我再查一下。”
其实他倾向于,如果拉姆斯真的是朗姆的手下,那么造成嫌疑人死亡的幕后黑手,的确很可能会是朗姆的人。要知道情报部门不会是真的只负责搜集情报而已,像cia、mi6的情报人员,不也执行过暗杀任务么?只不过他发现朗姆行事喜欢绕开组织内部流程,这也给他探听消息增加了难度。
“情报来源呢?”安室透又问。
“那位前辈不方便透露,他答应了提供情报的人要保密,也出于保护对方的目的。加上现在那个外国人离开日本了,上头认为暂时没必要声张这件事,将调查转入地下,对外就宣称是偷渡者,已经驱逐出境。不过这样一来,前辈这次的功劳也不能提及,只能等以后再找机会另行嘉奖。”风见裕也将最终处理决定仔细讲了一遍。
这是他成为降谷零的联络人后才养成的习惯。降谷先生不方便时常回来,公安内部的消息和情报有时就需要他来传达。为了避免误导降谷先生,风见裕也汇报得事无巨细,而信息的重要性则全由对方自行判断。
安室透沉吟片刻,转而问:“内鬼找到了吗?”
能让码头走私案的嫌疑人在那么恰当的时机相继死亡,没人从内部泄露情报出去是不可能的,要知道那些人可是被分开关押在不同地方。
大概也是知道公安内部人员有问题,风见口中的那位前辈才不肯透露情报来历吧。
说到内鬼,风见裕也忍不住叹气:“公安内部找到一个有问题的家伙,但还没法确定是否情报由他泄露的。只查到他经常私下出卖消息给一些案件的嫌疑人和律师,作为额外收入来源。”
安室透紫灰色的眼眸转暗,没有出声。
“为此伊织君在会议上提出在警视厅各部门进行内部审查,由公安部开始,清理警察内部可能存在的非法组织卧底或线人。当然,提议被直接否决了。”风见裕也没有特意说否决提议的是哪位上官,即便是他都知道这种事是不可能的。
前几天只是在公安内部做调查时,办公室的气氛就很不对劲了。动静再大点,万一搞出群体抗议,就算是公安部长都兜不住。
风见裕也不由挠了挠头,他都能想到的事,伊织君怎么可能想不到呢?“我觉得,伊织君的提议应该也不是认真的,他可能是想让九条长官出面,故意这么说的。”
“伊织?”安室透在脑子里翻了翻,巴拉出了关于这个姓氏的信息。
他记得这人是风见裕也的警校同期,头脑聪明,身手也相当不错,是公安部重点培养的人才之一。九条长官曾跟他提过这个人,因为在给他找新的联络人时,伊织也在公安部提供的人选名单上。不过最后,被调派给他的是风见裕也。九条长官似乎说过,这人虽然能力出色,但在公安部门可能待不长。
“为什么?”他当时还对九条长官的这个看法感到不解。
当然,这不是嫌弃风见裕也,事实上风见比他预想的更合适联络人这个角色。但如果没有接触过本人,光看停留在纸面上的评价,一般人都会选择资质更高的伊织吧?
“怎么说呢?”印象中九条长官笑了笑,带着点调侃意味这么说:“毕竟不是每个人,理想型的恋人是国家吧?”
他那时似乎陷入了一时的羞恼,有的时候看起来稳重的九条长官总会说些令人不知所措的话不过直到现在他也没完全弄懂,长官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实几分玩笑。
“是的,伊织君伊织无我。伊织君因为这个提议,还被一些前辈排挤了。”风见裕也苦恼地说,他认为自己难逃其咎,这原本是被上头寄予厚望、顶着压力交给自己负责的案子。
“不要在意,我想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安室透平静而肯定的语气缓缓消去了他心头的懊恼和烦躁,“等抓到罪魁祸首,再多误解都会消失的。”
“是,我明白。”风见裕也如同受到了鼓舞,用坚定的语气代表决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调查下去!”
安室透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这就是为什么,没人比风见裕也更适合做他的联络人。
*
东谷警官觉得警视厅内的气氛有点不对。不,是公安部的气氛很不对劲。
这也是当然的。过年前那起码头走私案的嫌疑人接连“意外死亡”,剩下的那个因为国籍的特殊待遇堂而皇之地离境,这件案子就算调查下去,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目标了,反倒从公安内部扯出了靠出卖警方情报谋利的毒瘤。
不过这原本对东谷警官影响不大,前几天他休假,带家人去国外旅游,走私案的事与他怎么说都没有干系。以至于他今天一进办公室听到内部调查的事,那副惊讶的表情,倒把给他分说这件事的同僚惊讶到了。
“喂,东谷,怎么了?”
第359章
顺带一提,上次告诉东谷警官芥川码头走私案的就是这位同僚。虽然不属于同一间办公室,但日高警官喜欢分享各处听来的小道消息,这就是东谷警官与他相处不错的原因。不得不说,这些消息的真实性还是相当可观的,无形之中让因为给人印象有些板正而不擅长社交的东谷警官,也成为了一个消息灵通的人物。
“你这副表情好像吓了一跳的样子?”日高警官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和第一课的川原又没打过交道。”
川原就是日高刚才告诉他,在调查内鬼过程中被带走的那名公安警察。但川原不是第一个。虽然上头没有接纳内部审查的提议,但或许抱着能揪出一个是一个的想法,默许了风见裕也在公安部的调查行动。
“明明是你太用力了,日高,你这一下拍得我骨头快散架了。”东谷警官掩饰着心底的慌乱,装作不在意地扯开话题。
“怎么会?我可没用力。”日高警官迷惑地看了看他的肩膀,“你肩膀怎么了?”
“别提了,行李箱太重,电梯又坏了,拎着行李箱上楼不小心扭到了。”东谷警官开始抱怨起出门旅行时处处依赖他的妻子,和看到什么都嚷嚷着想要的孩子,仿佛已经遗忘了他们方才闲聊的内鬼话题。
“东谷前辈。”然而一个年轻且过于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被他转变的聊天气氛。
“……是风见啊。”东谷警官的肩膀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转身,抬着眼皮慢吞吞地招呼。
“前辈,又见到您了。”风见裕也露出友善的微笑,“您已经知道元旦跨年那天发生的事了吧?我是想来提醒您,最近注意一下自己的安全。”
东谷警官僵着身体,看着风见裕也风风火火地找上门,说了不到三句话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喂,东谷君,他这是什么意思?话也不说清楚就走,对前辈未免太不礼貌了吧?”日高警官凑过来,替他打抱不平。
“这家伙,是在威胁我吗?”东谷警官愣了片刻才回过神,听到同僚的话,顿时怒气冲冲,“没用的小子,竟然还把人放跑了,枉费我还”
“东谷君,你在说什么?”日高警官一头雾水地看着他问。
“没什么。”东谷警官住了口,又随意敷衍了两句,不给日高警官追问的机会,以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的理由,快速结束了交谈,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日高警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露出深思之色。不过这只是片刻的停顿,转眼他又变回原来过于松弛的、满不在乎的态度,耸了耸肩,吹着口哨朝走廊另一边的洗手间走去。
几分钟后,一条讯息顺着看不见的电波发送了出去。
【公安警察东谷宽可能是吹哨人。h】
收到邮件的朗姆,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文字,目光闪了闪。
在拉姆斯离开后,他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没想到因此损失了一个安插在警视厅内的线人。虽然对方是个私下靠出卖警方情报牟利的惯犯,并不知道自己去年开始接到的他这位大客户的真正背景,但对朗姆来说,就算这人在他的情报网络中并不重要,他还是有种被挑衅的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