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然而自从到了日本,他就像被厄运女神看上了一般。谁能想到他不仅在同一辆车上,撞见了理论上应该待在法国的白兰地,还撞见了一个通缉犯,以及一个随身携带一箱炸药的女人?
幸好幸运女神还没完全抛弃他。在他看见水无怜奈的瞬间,以为白兰地是要找他麻烦的情急之下,他想到了把“通讯录”临时转移的主意他倒不担心水无怜奈会不会私下打开查看,与其说仰仗对方的人品,不如说他有把握外人根本看不懂他养父炮制的那份名册。
想到这里,爱尔兰找了个地方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方才水无怜奈给他的名片。他看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却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我需要水无怜奈的住所地址。”
“……我是搜查二课的刑警,我不是侦探。”
“我知道你有办法,你在日本警察中的级别不算低。”
“那是违规的!”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认识你。”
“……等我消息。”对面挂电话前的承诺多少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爱尔兰不以为然,抽出一支烟,用失而复得的打火机点燃。
日卖电视台的水无怜奈,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今天之前,他只在得知养父被警方带走的消息后,开车将森村克幸送回警视厅时见过她。当时他坐在驾驶座上,听见了森村和她的交谈。
他当然不可能信任一个陌生人。所以在如何拿回“通讯录”的问题上,他不打算通知她拜访时间。也唯有确保“通讯录”的安全后,他才有底气和白兰地谈合作。
爱尔兰心里盘算了一番,又狠狠抽了两口烟就掐灭,再度发动车子,朝着警视厅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281章
冬日萧瑟的寒风被紧闭的窗户挡在了室外,一墙之隔的室内,室温暖得令人错觉春天提前到来。
白兰地像搭积木一样,将裹着不同圣诞花纹包装纸、不同形状的礼物盒,一个个堆上去。
至于原本这处位置放置的那几个大礼盒,则被人挤到了墙角,贴着墙壁像等待回收的废弃物品一般被人随意地推到一起。除此以外,不仅房间里的家具摆放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单单从物品细节上,这间屋子已经找不到曾经居住过的其他人的痕迹。
“现在不能拆哦,老师,要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才可以拆。”白兰地转头,一本正经地道。
沙发上,坐在圣诞红和圣诞绿丝绒靠垫中间的琴酒,听到这话嗤笑了一声。他将子弹从心爱的配枪内一一退出,在灯光下仔细检查着枪身有无损伤和锈迹。
“我说的哪里不对吗,亲爱的gin?”白兰地表情无辜地看向他。
“我要吐了。”琴酒用浸透火药溶剂的刷子小心地清洁枪管,眼神都不曾给他一个,“你这张嘴巴除了说废话,已经不具备正常功能了么?”
“有没有可能,那只是因为你的大脑皮层颞上回后部发育不完全,以至于影响了对语言的理解能力?”白兰地歪了歪脑袋以他的那张脸做这种幼稚的动作居然毫无违和感故作好奇地问。
房间临近窗户位置的书桌后,正对着电脑,双手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的入江正一,烦躁地吐了口气。他用布满血丝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努力自我催眠要冷静,扯过原本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戴在头上。
而背对着书桌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旁,金久怜四拿着已经整理过的一叠文件,给坐在沙发上的巽夜一过目,并且低声陈述每一份文件的要点。
巽夜一专心听着,不时点头,最后拿起笔在文件上逐一签字。直到因为他的专注原本一直过滤周围声音的耳朵,在空气里忽然感受到某种火药味,这才抬起头。
“怎么了?”
白兰地循声望过来,一秒切回无害笑容,道:“没什么,我是说这么多礼物,老师您一定要等到圣诞节的时候才可以拆。”
巽夜一看了看圣诞树下快和树一样高的成堆礼盒,又看了看表情期待的白兰地,配合地点点头,“好吧,我会克制一下,不在圣诞节前动手。”
白兰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天真。他堆叠完所有礼盒,拍拍手,走到单人沙发旁。
金久怜四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自觉地让出位置,默默离开。
白兰地再度出声的时候,又切换成了认真工作的下属状态:
“关于额尔金伯爵企图收购‘时空锚’一事,有了点眉目。这一代额尔金伯爵詹姆斯,有一个女儿珍,一生下来就有严重的遗传病,靠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也无法通过手术治疗。她因为身体虚弱,常年需要静养,很少露面,见过她的人更少。
“额尔金家族的资产包含了为数众多的医药项目投资,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一代额尔金伯爵托马斯,他就是死于这种遗传性疾病。而在珍出生后,额尔金家族进一步扩大了医药项目的投资比例,可见现在这位伯爵,十分宠爱他的女儿。”
巽夜一问:“知道是什么病?”
“一种基因缺陷造成的先天性心脏病,据说比较罕见。”白兰地答道:“上一代额尔金伯爵曾经尝试心脏移植,不过术后没能活过五年,死于不明原因的多脏器衰竭。这一代的詹姆斯是幸运的,他很健康,但他的女儿却继承了祖父的基因缺陷,甚至病情更为复杂严重。老伯爵在四十岁以前至少还能正常活动,而现在这位伯爵小姐,从出生起几乎就没有享受过正常人的生活。”
“也就是说,他看上了urd2516,认为对他女儿的病情有作用?”
“我相信那是最主要的原因。”次要原因当然是资本家不会做亏本买卖,时空锚集团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同样是重要的吸引力。
巽夜一陷入沉思。对他来说那就是定制的营养液,不过他也知道这玩意儿的衍生产物作用广泛,尤其是在医药研发上有多种用途。但他们掌握的已知用途中,并不包括治疗基因缺陷导致的心脏病。
“是什么让伯爵先生确信urd2516对他的女儿有用?”他又问。
“我也想知道,在派人调查时,发mbs去过额尔金伯爵的宅邸。”
mbs?”巽夜一觉得听过这个酒名代号,从记忆里挖了挖,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被你赶出欧洲分部的那个?”
“是的。”白兰地微笑。那是他还没坐稳分部负责人时发生的小插曲,没想到老师记得。
当年他刚到法国,下面的那帮人看他年纪小,自然不会服气。对着一群早就各立山头的不驯之辈,杀鸡儆猴是快捷有效的说服方式,最低限度能让他们安静下来听他说话以他的经验,只要他们肯听他说话,就没有不被说服的可能。
而愚蠢如拉姆斯,就是因为最先跳出来被他选中的那只“鸡”。这家伙是朗姆的眼线,当时他不好做得太过,最后还是放了拉姆斯一马,给了他逃出去找爸爸,不,找朗姆的机会。
说起来他一直觉得,朗姆收人的标准很有意思。凡是能得到他信任的手下,似乎都有明显的性格缺陷。不说拉姆斯这种看起来格外适合充当炮灰的,他曾经根据比特酒提供的信息私下给宾加做过侧写,断言就算他们不插手,这个任性又神经质的家伙迟早也会把自己玩死。
相比之下,在受到朗姆器重的传言里混得风生水起的新酒波本,却不属于这个人群画像范畴。他聪明又狡诈,计较得失又擅长权衡利弊,所以,他真的有得到朗姆看重吗?
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和巽夜一过去的想法遥遥重合了一次的白兰地,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说:“我有个猜想,他们可能是通过纯粹的人力通信联系,但信件传递不走邮政系统,我怀mbs就是那个信使。他们联系时肯定有一些加密或者接头的暗记,我想搞明白这个,让人盯mbs,他果然来了日本,很可能是给rum送信。”
“然后你跟着来日本,差点被人炸死在公交车上。”
这句包含嘲讽之意的接话,当然不会来自他亲爱的老师,而是出自旁边明明专心致志在给伯/莱/塔/做清洁保养的琴酒。
白兰地眉梢一挑,正要反驳,就听到巽夜一感兴趣地问:
“你在车上?”
第282章
巽夜一知道这起案件,但还不知道白兰地也是受害乘客之一。新闻里公布的两名嫌疑人,一个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不是预定会发生的案件人物,另一个却相反,正是原本六年后公交劫持案里假装乘客的犯人之一。他注意到,这起案件与六年后的公交劫持案有相当的相似性,这让他对案件的细节更为在意。
“是的,不过我在媒体赶到之前就离开了。乘客之中倒是有一位小姐似乎在电视台工作,但她没注意到我。”再加上他用了一点催眠暗示的小技巧,除了爱尔兰,让人在不设防的状态下短暂忽视他是很容易的事。
差点又起的唇枪舌剑就这么无疾而终。白兰地没空理睬琴酒,仔细向巽夜一讲述了案件发生前后的经历。
“……也就是说,你因为汽车抛锚搭乘了那班车,结果那么巧遇到了irish?”
“是的,其实我一开始没发现是他,但谁让他看到我的时候没控制好表情呢?他看起来比我更意外,所以成功地得引起了我的注意。”
白兰地笑嘻嘻地说,自矜的神色忍不住泄露出小小的得意:
“一开始我只是从他的神情和动作反应上产生了一点怀疑,毕竟他易容得还不错,我又不熟悉日本警察,外表来看那个警察顶多体型上和他相像。这里得感谢劫持人质的犯人,更感谢那个被他劫持的女人。敢带着一箱炸弹坐公交的女人,怎么都不会是小心谨慎的性格。也多亏了她的不小心,那只掉在地板上的打火机才让我确定是他。”
他的语调不时夹杂着拖长的转音和尾音,过于字正腔圆的日文发音听起来有点像舞台表演时的台词。
巽夜一却只关注到他话里的重点,“irish的打火机很特殊?”
“他对打火机有特殊偏好。”白兰地敛容答道:“他只用一种牌子的打火机,这个品牌曾经是美国军方的供应商。他常用的都是仿军用款式,要么是纯铜要么是不锈钢外壳,在日本并不流行。当然,也许存在有一个日本警察和irish爱好相同的可能,但同时这个日本警察还能认识我的概率,总比这个警察就是irish假扮的可能性要小得多。所以我找机会试探了一下,他的表情很好地验证了答案。”
既然人人都知道爱尔兰是他的敌人,他又怎么会不对敌人进行深入了解呢?
“他看到我后有一些不正常的……小动作,虽然我没看清楚他们具体做了什么,不过很容易推测,他可能和那位电视台的小姐达成了某种协议。等到犯人被押解下车后,他还接受了那位小姐的采访。我想以他假扮的警察身份请求那位小姐帮忙,对方应该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一直提防着我,态度未免太明显了,甚至连我会读唇语都注意到了。所以我猜,眼下能让他这么紧张的,除了pisco就是‘通讯录’。既然pisco还没被保释,那大概就是‘通讯录’了?
“这种要紧的东西,照理不会轻易带出来,倘若他随身带着‘通讯录’,无非为了转移或者拿来交易。遇到我是意外,在我提出合作之前,他无法判断我的目的,肯定会怀疑我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有可能为了保护通讯录将东西暂时交给他人保管。”
白兰地一口气说完他的判断,像是做了一场演讲似的,带了点邀功似的自得。
一般他露出这种表情,总不缺给他泼冷水的人。比如琴酒那低沉得仿佛能拉低情绪的声音,就不合时宜地响起: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这位先生,博尔内教授每次协助那些警察破案,给出的意见也都是‘猜测’而已。”白兰地傲慢地微微抬起下巴,礼貌地微笑着说,“而事实则是,博尔内教授的猜测总能成为事实。想要验证事实,其实也很简单,派人盯着那个记者不就行了?”
琴酒挑眉,“谁去?”
“哎?这难道不是gin你的工作吗?”白兰地指着自己,做出一副“你在问我”的诧异表情,“你才是日本行动部门的负责人。”
“那么,yamazaki?”琴酒故意提出山崎威士忌这个代号。
在白兰地看来,琴酒说这句话时简直把险恶用心纹在了脸上。他心里冷笑,面上微笑,假装没看懂他的嘲讽之意,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你的人,我相信都是可靠的。”
当然如果他没有在“可靠”这个词上刻意加重音的话,也许不至于让琴酒做出意义相反的额外解读。
巽夜一没在意他们那点停留在唇舌上的微妙交锋,又将话题拉回案件本身,问道:“犯人是私人金库诈骗案的通缉犯,那个带着一箱炸药的女人呢?确定不是他的同伙?”
“他们互相不认识。”白兰地虽然有点奇怪老师的关注点,但还是如实回答:“携带炸弹的女人叫富野晴美,没有固定职业,平时在各个酒吧夜店打零工,花销很大,超出了她明面上的收入。实际上她算是半个道上的人,会一点制作炸弹的技术,这是她真正的经济来源。靠这一手她参与过多次团伙抢劫,不过运气不错,一直没留下案底。”
这当然不是警方的调查结果,至少他们没那么快能调查到富野晴美如此详细的真实背景。真像琴酒说的“差点被人炸死在公交车上”后,身为组织干部如果连罪魁祸首的情报都不知道,那他也没可能坐稳分部负责人的位置。
“富野晴美带的那箱炸弹是准备用来与人现场交易的,谁知道碰上一个潜逃的通缉犯。虽然没发生严重后果,但若是警察在调查中发现她曾经参与的案子,足够让她在监狱里安分一阵子了。”
这是白兰地的“假设”,但同他的“猜测”一样,最终都会成为“事实”。一阵子,也可以是一辈子,他会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去后悔自己的不谨慎。
这样看来,将在监狱中度过不知道多少年的富野美晴,已经没有了参与抢劫珠宝,并且劫持公交车,结果倒霉地劫持了一个身体变小的名侦探、一个身体变小的组织成员外加两个fbi的机会了。
巽夜一这么想着,像是被满足了好奇心,不再关注这个话题,终于对白兰地的做法给予了肯定。
“既然‘通讯录’大概率在irish手上,就按你的想法办吧。”
巽夜一说完,看了琴酒一眼。
琴酒微微低头作为回答:在白兰地与爱尔兰的“合作”得到结果之前,他不会对爱尔兰动手。
第283章
巽夜一想了想,又提醒道:“准入成员的名单,bitters都给你们了,尽快完成审查。”
多年身为设计师的社畜生涯让他深知,不论哪个世界哪个国家,打工人们都容易患上一种名为“过完年再说”的集体拖延症。
“是,boss。”
白兰地答得轻快,这种小事反正不需要他操心,他能干的下属们都懂得自觉加班。好在不重要的事谈完了,终于可以聊聊他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了白兰地笑着问:“老师,您准备什么时候启程?是圣诞节后,还是新年前一天?新年期间各个航线都十分繁忙,最好能提前预定航线,如果早一点出发的话,行程也更容易安排。”
言辞间隐藏着暗戳戳的试探,能不能提前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委婉地提醒对方不要忘记答应过到他的庄园度假这件事。
巽夜一瞟了他一眼,随口道:“难道你还安排了什么惊喜?”
“我当然希望能,如果不能让您度过一个愉快的假期,我会十分内疚。”白兰地眨了眨眼睛,声音无比真诚地说:“我是在想,如果您提前过来,要不要去滑雪呢?现在开始到三月份都是法国最好的滑雪季节。当然,要是您不想出远门,我的那座庄园还附带一个私人猎场,天气好的时候很适合散步。我上次去看过,林子里的野兔都养得很肥了……”
绿眼睛的青年像个豪宅推销员,口吐莲花似地介绍起他那座豪华庄园里能体验的活动项目,似乎十分希望内容丰富的假期,能吸引老师愿意改变一下平常太过于规律的行动轨迹如果能打破老师的日常习惯,那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