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父亲、父亲!我就是一时糊涂,我知道我有时候有点笨,没学会您的睿智,但我就是、就是太生气了……您也知道,自从您选择了兄长,以前讨好我的人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还在背后嘲笑我!我就是气不过,我没真想和兄长对着干!父亲,您就再帮我这一回吧!您不会真的不管我了吧?”
迹部圭介那种可怜巴巴又委屈又祈求的语气,让躲在门后偷听的安室透叹为观止。
“放手!太难看了!”老者呵斥道:“瞧瞧你这样子,这么大的人了,你还真有脸说!”
尽管迹部宗则的声音里充满嫌弃,但在安室透听来,这位老人无疑是心软了。
安室透根据音量判断他们走过了他的门口,才稍稍将门再拉开一线。他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确定迹部圭介并未进自己的房间,而是继续往前,一边哄着老父亲一边将老者送回房。
直到门禁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传来,走廊里再也没了迹部父子的说话声,安室透又耐心等了一会儿,才推着清洁车出了房门,迅速离开了四层走廊。
*
对于单纯来参加生日宴请而不是来社交的宾客,这艘船完全是一个功能齐全的水上游乐场,能确保每一个人玩到尽兴。
喜欢游泳玩水的,可以去顶层的水上乐园。喜欢亲近大海的,可以选择海钓、浮潜或者水上飞艇。不想在甲板晒太阳,则可以去舞厅、影厅、音乐厅等室内场所找乐趣,游轮主人特意邀请了数位知名歌星作为表演嘉宾,还安排了一场水准非常高的演奏会。又或者像迹部少爷那样打几场球,除了网球场,这里其他的运动设施也相当齐全。
巽夜一同样是字面意义上参加宴会的客人之一,顶多附带坐豪华游轮出海的兴致。只要来了便算完成了江口部长交代的任务,完全没有通过社交为公司开发业务的觉悟。至于公司的业绩和同事的奖金,和他一个混薪水的设计师有什么关系?
“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就经历的时间年限综合来说完全可以把任何人都称为“年轻人”的某人,远远看着那些玩得上蹿下跳的客人们,听着海浪和鸟鸣都不能覆盖的笑闹声,低声感叹了一句。
此时他坐在甲板的遮阳伞下,换了身宽松的真丝衬衫和沙滩裤,戴着太阳镜,吃着冰沙,正近距离观赏着前方平台上一名肤色黝黑的混血女郎,用优美缠绵的嗓音唱着动人的西班牙语情歌。
这里是游轮二层的船头,被改造为一个露天的小型舞台。舞台上,受到迹部家邀请的乐队和歌者是这两年欧洲最火的音乐组合,特地从西班牙飞来日本,为迹部少爷生日会的宾客们演出。
脸颊上贴了ok绷反而多了三分帅气的工藤新一小朋友,就坐在他旁边位置,一边挖着冰沙,一边眼睛咕溜溜地还在四处张望。在处理完小伤口,跟着他的临时监护人来看演出,被拉着坐下还不到十分钟,男孩就跟充完电一样又开始动来动去了。
“巽叔叔……”
“把冰沙吃完,我带你去找小兰。”巽夜一头也不抬地说。
第217章
“没、没有啦,我又没说现在要去找小兰……”
工藤新一蚊子叫似地哼哼了两声,声音轻得以巽夜一敏锐的听力听起来都费力。
在他们身边不远处,一名之前在夜莺厅跟随迹部管家为他们服务的西装侍者,仪态端正面带微笑地静立在侧,随时等待吩咐的样子。作为这次宴请的主家,迹部管家也不可能真把看护未成年客人的责任扔给同样来做客的巽夜一便撒手。
因而仰赖主人家的特意关照,巽夜一才能带着工藤小朋友在舞台前轻松占到好位子,顺便享受格外贴心的专人vip服务。
好一会儿平复了莫名害羞的男孩,终于想起了原本要说什么,再度出声道:“呐呐,巽叔叔,你看那边那位老爷爷,是不是画富士山很有名的画家?”
巽夜一抬眼,顺着他沾着冰沙的手指指向的方向望去。
在舞台另一边靠近护栏的位置,一位穿着传统和服的老人坐在那里。但他没有在意舞台上的表演,而是面对着船舷外的海景方向,拿着笔不时在速写本上描绘着什么。
在老人周围,有不少观众的目光不时往他的位置飘去,显然认出他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对方看起来就一副脾气糟糕的模样,尽管有些人一脸跃跃欲试,却始终无人敢靠近同他说话。
巽夜一当然也一眼便认出了他,心想最近和这位大师真有缘。
“对,这位是如月峰水,知名的日本画大师。没想到新一也知道他。”
“我刚才听见路过的大人在谈论他。”工藤新一回答。
巽夜一想了想,看向站在一旁的西装侍者,问:“如月大师也是迹部少爷请来的客人吗?”虽然他不这么认为,但怎么提问不重要。
侍者微微躬身,礼貌地回道:“如月大师是二老爷请来的客人。”
在迹部家的船上不带姓氏的称谓,自然默认是迹部家的人。能被称为二老爷的只有迹部圭介,迹部真木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请一个日本画大师显然不会是叔叔为了过生日的小侄子,想必是为了讨好某位喜欢日本画的长辈。
巽夜一也没再多问。这些原本就服务迹部家的工作人员,不同于船上为了这次生日会雇来的普通侍应生,他们通常训练有素,深谙什么信息能透露,而不该透露的则绝对不会多说半个字。
他转向工藤新一道:“你想问如月大师要签名吗?”
“不是啦!”
十一岁男孩期期艾艾有些不好意思,他扭头又看了如月峰水一眼,三口两口吃掉冰沙,再次扔下一句:“我很快回来!”眨眼人就跑出了几米开外,再眨眼便闪现到如月峰水身旁了。
巽夜一抽了抽嘴角,一点不意外地看到男孩大大咧咧地伫在那里,完全不害怕如月峰水那张和“亲切”这个词没半点关系的脸,手舞足蹈地比比划划,哇啦哇啦地说着什么,最后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给对方看。
让成年人望而生畏的大师气场,对此时还是真实幼崽的未来名侦探无效。但等到披着幼崽皮内里十七岁的江户川柯南站在如月峰水面前,还会有这样的毫无顾忌吗?
不过,如今江户川柯南还有没有机会同如月峰水相遇,已经成了未知数呢。
只见穿着传统和服的老者沉默了片刻,提笔在本子上刷刷刷挥了几下,便撕下涂画的纸交给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高兴地九十度鞠躬道谢,随后蹦蹦跳跳地一溜烟又跑了回来。
“原来你是想找如月大师画画?”
巽夜一看了一眼工藤新一身后,如月峰水原先坐着写生的位置。只见老人家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在一名西装侍者的帮助下收拾东西,无视看到他为一个孩子动笔后就蠢蠢欲动想围上来的成年人们,目中无人地快步离去。
在另一种视野里,宛如河流波纹般流淌的熵,从红色渐变为蓝,随着离去的方向终究断开了与世界核心的纠缠,又不断在看不见来处的虚空建立起新的链接。
“画的是什么?”巽夜一低头问。
“没、没什么……”十一岁的小学生支支吾吾,又莫名奇妙地开始脸红。
不过巽夜一的视线已经扫过他手里那副,小心用手指捏着、犹犹豫豫不敢展示于人的画作。那是一副毛利兰的毛笔速写,寥寥几笔便将小女孩灵动可人的形象跃然纸上,带着几分天然质朴的童趣。
“原来是要给小兰的吗?”他的目光扫过画纸一角如月峰水的签名落款,赞叹道:“很有价值的礼物,你有心了。”
“真的吗?小兰会喜欢吗?”得到肯定的工藤新一眼睛一亮,终于大方地把画在巽夜一眼前摊开,“我给如月爷爷看了我和小兰的拍立得照片,他看过一眼就画出来了,好厉害哦!”
“会喜欢的。”
想想那个将来即使久不见面,只要听到声音就能哄好的傻姑娘,巽夜一的语气格外肯定。
“喂,小朋友,”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兀地从旁边插入,“你认识如月大师吗?”
巽夜一转过头望去,生出一种叹气的冲动。
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有些卷曲的头发用发蜡精心固定住每一根发丝,搭配称得上俊朗的脸庞和注重仪态的站姿,令他颇有那种常人想象中的精英魅力。可惜他眼里不善隐藏的算计,破坏了这点外观带来的正面印象。
“不认识。”工藤新一扁扁嘴,显然不怎么愿意搭理冒出来的陌生人。
也许是他的语气太敷衍,反倒令男人生出了不同理解。
“小朋友,你帮叔叔一个忙,叔叔送你一个玩具好不好?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男人蹩脚地试图哄着未成年回心转意,又看了看一旁的西装侍者,转向巽夜一自我介绍道:“冒昧打扰,我是长门建设的社长长门光明,请问您是?”
“我是冢本企业的设计师,我姓巽。”巽夜一并未说全名。当他说出自己的职业时,以对方肉眼可见光速失去兴趣的表情变化,说了名字也没意义。
“你好,巽先生。”长门光明好歹维持住了表面的礼节,但眼神的傲慢还是藏不住,“我想请你家孩子帮我一个忙,事后不会少了你的好处。虽然我是没听过冢本企业,不过你拿我这张名片给你们社长,你们社长一定很乐意有机会同‘长门’合作。”
“谢谢,但麻烦你自己同这孩子说吧。”巽夜一平淡地表示:“我不是他的家长。”
第218章
长门光明噎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不满。
自从成为长门建设的社长,他已经很少遇到这样的怠慢了。但这里是迹部家的游轮,能在今天登船的大都是迹部家的客人,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设计师是谁请来的,他也不好随意显露脾气。
长门光明干咳一声,掩饰住心里的不快,瞧向一旁看画看海看舞台演出,就是不肯看他的小男孩,放缓语气继续尝试说服:
“小朋友,你能帮我和如月峰水大师传个口信吗?我家里长辈的身体不好,不能出远门,我想请大师画一幅富士山送给他,希望让他心情好起来,只要你能做到,我可以满足你任何一个愿望……”
“光明!”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年轻女人匆匆赶来,打断了他的话:“你在干什么?别为难人家了,如月大师不会答应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长门光明转过脸,脸上已经换了一副焦急的表情,争辩道:“康江,不是你说爸爸喜欢他的画吗?只要能让爸爸高兴,不论多少钱我都愿意”
“这不是钱的问题!”长门康江无奈地再度打断他,挽住他的胳臂叹了口气,眉眼却溢满了感动的温柔,轻声劝道:“你的心意爸爸都知道的,不需要这样。哎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嘛……”
巽夜一看着男人不情不愿地被妻子拉走,耳边传来工藤新一不屑的哼哼:
“啊咧咧,这个叔叔嘴里没几句真话,我看起来那么好骗吗?这是不是大人的傲慢?”
“虽然我认为他确实没你聪明,但你这样的说法,作为大人的我却觉得这是小孩子的傲慢呢。”巽夜一慢慢吞地道,看着工藤新一不服气张嘴就要反驳的表情,嘴角微扬,“不过我不介意聪明小孩的‘傲慢’。”
真小孩的傲慢至少带着天真,那些披着小孩壳子的假小孩就不可爱了。在这个念头升起之时,他想到的并不是吃了药变小的伪装未成年们,而是曾经担当他的引领者的那人稚嫩的面孔。
“我才不是小孩子!”工藤新一扭头,露出发红的耳朵,嘴里嘀嘀咕咕道:“我十一岁了……”
这边小小的骚动显然被周围甲板上原本看演出的其他宾客注意到了,一些窃窃私语随着风吹入巽夜一灵敏的耳朵。
“那就是长门家的二女婿?入赘的那个?”一个声音提问道。
“就是他,今年成了长门建设的社长。”另一个声音回答。
“长门家将来真的会让他继承?”提问的人显然很讶异,“不会吧?”
“我也觉得不会。”第三个人的声音加入进来:“他还只是长门建设的社长,又不是长门集团的董事长。”
“长门家不是还有长女和长子吗?而且长门道三先生才六十出头,很多大企业的社长七八十岁都不一定退休呢。”
“我听说道三先生前段时间身体有恙,被要求静养,已经两个多月没怎么露面了。他家的长女信子小姐一向没什么作为,又不肯为了家族联姻。长子秀臣么,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情况,这么多年就没几个人见过他。如此算下来,也就这个入赘的女婿还有点用了。”回答的人言辞凿凿,似乎消息很灵通。
“这种连一幅画都不敢自己去求的人,长门家真由他当家才糟糕吧。”第三个人却轻笑着嘲讽道,“我看,不如让那位不敢见人的大少爷早点成婚,子女都不争气,现在培养孙子还来得及。”
“嘘,这么说就不礼貌了。”提问的人提醒道,但又不反对他的观点:“不过长门家确实没落了。当年在关西,长门哪怕不能和大冈家相提并论,也是极为显赫的名门。”
“没落的岂止长门,以前和长门齐名的那些姓氏,能维持原有的地位已经不错了。像四井家,连自家的集团都被收购了。”兴许是在熟人面前,第三人说话完全没什么顾忌。
“难怪今天没见到四井家的小姐。”提问者感叹道:“我还在想呢,往常这样的宴会,她那么爱出风头的人,怎么也不会错过吧。”
“四井集团这些年确实大不如前。”消息灵通的那位接口道:“我记得荣作先生当家的时候,连内阁大臣都曾是四井的座上宾,有交情的议员更是数不胜数。谁想到现在,眼看四井被外国来的财团收购,也没见国会有哪位议员出声反对。”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至少四十多年前了吧?”第三人的语气有点不以为然。“那时我都没出生呢,但过去再荣耀也都过去了。”
“也不都是这样吧?”提问的人弱弱地反驳,“像常磐、白鸟、富泽,依然是令人景仰的名门。常磐和众议院往来密切,白鸟在警界有不少人脉吧?”
“你没听说吗?常磐集团爆出向西多摩市大木议员行贿的丑闻,原本被看好的候选议员常磐荣策,受到影响支持率暴跌,选情急转直下。常磐背后真要有这么大能量,怎么会落到现在这种局面?”第三人语调带着轻嘲,显然有种事不关己隔岸观火的心态。
“但我怎么看如月大师心情挺好的样子?”
“……我实在不知道这位大师心情好和心情不好,脸上的表情会有什么差别。”第三人语气颇有点不可思议,反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还给那个小朋友画了一幅速写,不是吗?”
“就算如此,和常磐有什么关系?”
消息灵通之人的声音抢先回答:“因为这次被爆出行贿的是常磐集团的执行董事常磐美绪,据说原本是最有希望的下任董事长人选。而这位美绪小姐还是如月大师的弟子,如果不是她的兄长出了事故,她应该会成为一位新生代的日本画家。”
“啊,所以说,今天常磐家也没来么?”
“会有人来的吧,这种时候更需要寻求支持不是吗?”
第三人这时笑道:“就是不知道需要支持的是常磐美绪,还是常磐荣策了。虽然都姓常磐,但隔房的叔叔和侄女,听起来就不是一条心呢。”他故作暧昧的语调带着说不出的内涵。
巽夜一正好整以暇地听着别人聊豪门秘辛,眼前突然晃过来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