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冢本企业米花分公司也一样。
虽然只是众多分公司中规模和业绩不上不下的一个,到底还是能在这种时期不需要假装就变得繁忙。尤其是今年,因为某些原因业务增长喜人,这家分公司的市场部都跟着忙得团团转,再度开启了连绵不绝的加班模式。
这其中,每天依然能够正常下班的巽夜一,自然成了同事们羡慕的对象。
但是这种羡慕倒也没生成妒嫉。因为根据江口部长透露,事关他们薪水和奖金涨幅的业务增长,大多和这位不仅在江口部长眼中,如今在公司高层眼中都水涨船高的设计师先生有关。特别是最近接到的几个重要项目,背后皆来自铃木财团的关系网。
毕竟铃木财团作为当今日本第一财阀,庞大的商业领域范围覆盖了日本人生活的方方面面,旗下产业不计其数,随便漏点出来都够普通小公司赚得盆满钵满了。
而他们得到的这一切,都拜对铃木家二小姐有救助之恩的巽夜一所赐。因此在听说他受到邀请,要去参加迹部财团小少爷迹部景吾的生日会时,不仅不眼红,还一个个找机会主动向当事人嘘寒问暖,用迂回的方式鼓励他们不善交际的设计师先生努力散发个人魅力,以便为公司创收进一步添砖加瓦。
巽夜一就是在办公室这样一片能把人烤焦的热切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公然早退,坐上了迹部家专程接送生日会宾客的专车。
迹部财团继承人的生日宴请,当然同普通人生日开派对的性质不一样,本质上是上流社会用来交际的名利场。
尤其是现任迹部董事长迹部真木上任不到一年,接手这个位子之前,据说家族内部更是闹出过不少内讧的风波。在此情形下,尽管已经摆平了竞争者,迹部真木初掌大权根基未稳,眼下以儿子生日的名义开的宴会,从一开始难免带上明确的功利目的。
但是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迹部先生,对独子迹部景吾倒也是真心疼爱。为了补偿利用了儿子生日的亏欠,主动提出他可以请任何想请的客人,不论身份地位。
不过迹部景吾之前长居英国,去年提前从英国的小学毕业,回日本才半年多。他在日本认识的朋友很少,最后决定邀请那些曾经共患难的人,也就是与他一起在红花大楼遭到劫持的人质们,作为他的私人宾客。
“可能因为在他父亲执掌迹部财团之前,他在英国曾经遇到过类似的事,据说他提前从英国的小学毕业也与此有关。但这方面迹部家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外界始终没得到过半点风声,我能得到的这点消息,也不过是传闻和怀疑。”
安室透从更衣间出来,对着穿衣镜整理着衣领,一边抚平领口轻微的褶皱,一边出声道:
“也可能这是在向外界暗示他们的继承人安然无恙,数月前的经历没有对他造成不良影响。”
曾经在红花大楼同为人质的安室透,自然也是受到迹部少爷邀请的客人之一。请柬有提到可以有一名同行者,而他和巽夜一本身是朋友,也就没有额外再带人过来。
巽夜一也是如此,找了个借口没让绿川真跟着。他知道隐藏在身边的那些护卫一定会找机会混入生日会,出于某种谨慎,还是别让他们看到绿川真和安室透一同出现的场面为好。
此刻巽夜一和安室透是在一艘豪华游轮上,这是今晚迹部财团为继承人迹部景吾举办生日会的场所。他们分别被专车送到码头后,便有人引路带他们登船,来到为他们准备的专属休息室,里面甚至为他们备好了参加宴会的礼服。
这是主人家的体贴,考虑到他们不是习惯出入此类社交场合的普通人士,从细节上都做了周到的准备,全程不需要他们操半点心。
“该说不愧是大财团吗?十一岁的小孩过个生日也这么复杂。”安室透对着镜子感慨道。
他说话的对象则在另一间更衣室内,门并没有锁紧,并不妨碍他们交流。
“原来如此。”巽夜一从旁边的更衣室出来,径自走到另一面穿衣镜前整理领口和袖子。
其实安室透透露的这些消息,他大都在接受请柬后就已经收到情报,但还是做出第一次听说的神情。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来,我以为你会拒绝。”安室透转过身,他穿着一身米灰色的西装,轻盈的色调与他的肤色以及金发十分相衬,看起来有种闪耀的活力。“我来是为了认识一些上流社会的大人物,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和他们打交道。你又是为什么?”
“你的侦探事务所是不是要开张了?”巽夜一漫不经心地问。他的西装同安室透式样相近,但在颜色上有所差异。也许是参考了他去红花大楼时的穿着,他这身礼服是更深的铅灰色,带着几分内敛的优雅。
“是的,我连侦探身份的名片都印好了。”安室透掏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指间,伸到他眼前晃了晃,“瞧。”
巽夜一瞥了眼名片上端正的字体,用浮夸的语调问:“那么,今天的豪华游轮会是安室侦探的首秀吗?”
安室透笑了两声,收好名片道:“首秀还是不必了,这个说法听上去好像电影里凶杀案的开端。”
“整个办公室都热烈欢送我来参加迹部少爷的生日会,”巽夜一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被人用‘我的奖金全靠你了’这种热情的眼神盯着看,你说该怎么拒绝?”
所以他更加不可能因为担心不合群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加班了!反正那些天上掉下来的“增长业务”,过往都不在锚点规定的工作经历内,愿他们在奖金的诱惑下自由卷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吧。
从语气中深切感受到打工人怨念的安室透,不由笑了出来,随手拿起搁在桌上的一簇胸花,插在胸前的口袋里。
第207章
胸花是用盛开的红玫瑰花朵做成的,造型十分别致。
“不过确实也没人会拒绝迹部财团继承人的邀请,这次除了我们,其他人也都到了。铃木家二小姐是跟随她母亲铃木朋子夫人来的。”新晋侦探先生卖弄着仿佛无所不知的人设,“对了,你猜这次宴会的花艺设计是谁?”
巽夜一也拿起玫瑰胸花别在胸口,“难道是尾崎女士?”不然也不会特意问他了。
“没错,就是尾崎春女士。虽然她的花艺成了罪犯作案工具,但也因此出名了。好像叫什么前卫式插花,在一些艺术活动和高端沙龙很受欢迎。这次她也是受邀的宴会宾客。”
巽夜一感受到一种小孩子的恶作剧心思,戏谑地道:“难不成这位迹部小少爷,是打算在生日会上复刻被劫持的场面,以示纪念吗?”
不管是不满自己的生日会成了大人的交际场,还是单纯异想天开的胡闹,至少能看得出被纵容的小少爷,确实很受家长宠爱。
安室透摊手,“小孩子的想法谁知道呢。”他的目光又审视着巽夜一的面容,抬手向着对方眼睛的位置点了点,问:“眼镜不戴了?没关系么?”
没了眼镜的遮掩,这位正装上身的组织同僚,单凭脸就很容易吸引别人的目光。想一想今晚船上可能遇到的富豪名流,谁知道会不会有不长眼的冒出来找麻烦?安室透真情实感地为曾经的邻居小小地担忧了一下。
巽夜一侧身,拉开身旁桌几的抽屉,取出一个眼镜盒,打开盒子,将里面的细金丝边眼镜戴上。换了一副式样不同的眼镜,顿时让他的外表没那么显眼,但也不同于平时的遮掩那般夸张,为他平添了几分斯文气质,看起来像一位年轻俊秀的学者或医生。
“确实不错。”安室透点点头,暗自感叹不管什么式样的眼镜,蜜酒都能戴出整容式的神奇效果,面上挂起微笑道:“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确定着装没什么疏漏后,他们打开休息室的门。已经有侍应生等在外面,欠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在前方引路。
他们穿过走廊,踏上甲板,游轮的汽笛声恰在此时响起。空中一群白鸥鸣叫着散开,海风随之扑面而来。
游轮启航了。
甲板上三三两两站了不少人。男士大多穿西装,偶尔有几个着装像是来走秀一般,似乎是演艺圈的名人。女士们身上则多为款式各异的小礼服,有的披着披肩或外套,毕竟这个季节的海风吹得时间久了,还是容易着凉的。
黑西装的保镖在甲板上警惕地来回,穿着统一制服的侍应生在客人之间如游鱼一样自如地穿梭着,随时响应客人的需求。
巽夜一和安室透各自从一名侍应生的托盘上拿起一杯香槟,走向船身一处无人的护栏边。
“请问,是巽先生和安室先生吗?”
一个女人的声音,忽然从他们斜后方传来。
巽夜一转身,只见有过一面之缘的尾崎春,同一名年轻女子出现在他们身后。
“两位还记得我吗?我是尾崎春。”尾崎春弯腰致意。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复古风格连身裙,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羞涩,但同上次见面相比,神色间称得上容光焕发。
她身边的女子则穿着一字肩的白色礼服,气质沉静,那张脸却是全然陌生的,并不是他们见过的冈野利香。
“当然记得,尾崎女士,您好,没想到还能再遇见您。”安室透笑着回礼,“我可是从新闻里都看到了,您的插花艺术在上个月的亚洲花艺大赛上引起了轰动,真是太了不起了。”
“您过奖了,拙作只是承蒙各位前辈抬爱,侥幸得到肯定。”尾崎春看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她又转向巽夜一,语气诚恳地道:“还要特别感谢巽先生,若不是您给我的名片,帮我度过了难关,我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尾崎春的花艺因为劫持案意外出名,但这样的名声难免有些负面的影响。若不是巽夜一介绍的人答应赞助她,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又给了她恰到好处的指点扭转舆论,她现在恐怕还不知道在哪里发愁呢。
因此她曾经四处打听这两位好心人的姓名,原本打算找机会上门致谢,没想到在迹部少爷的生日会上碰面了。
“您太客气了,就算没有那张名片,您的才华像珍珠,总会被人看到它的光芒。”
安室透瞧着尾崎春脸上浮现的红晕,在心里啧啧有声。
巽夜一又看向她身边那名年轻女子,礼貌地询问:“这位是?”
“啊,您看我这记性,忘记向你们介绍。”尾崎春连忙拉过女子,亲昵地说道:“这是我的妹妹尾崎翠,现在是我的助理。”
“幸会,尾崎翠小姐。”
一身白裙子的尾崎翠温顺地躬身,像一朵白兰亭亭玉立:“幸会,安室先生、巽先生。我听姐姐说了那天的事,万分感谢你们对姐姐的照顾。”
“哪里,我们并没有做什么。”巽夜一客气道,假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还以为春女士这次也会带冈野小姐呢。”
“冈野小姐?是冈野利香吗?”尾崎翠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问:“巽先生和她很熟?”
“那倒不是,只是想起冈野小姐似乎是很受春女士看重的弟子。”
“原来如此。”尾崎翠面露微笑。
“利香她……”尾崎春神色有些为难地道:“她在花艺上天赋有限,而且她打算回老家结婚,就不再跟着我了。”
“啊,是这样啊。”巽夜一没有追问。尾崎春这样不善说谎的人,一看就知道有难言之隐。
尾崎翠温顺地垂眼,盖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冷笑那个冈野利香,根本就是个白眼狼!
要不是听说了姐姐被牵扯进刑事案件的传言,她过来探望姐姐,也不会发现冈野利香心思不良。可惜姐姐太单纯了,一门心思在花艺上,很难让她相信自己信任的弟子图谋不轨。
于是尾崎翠故意为冈野利香制造机会,在冈野偷拍姐姐那本写满了创新花艺技术构想的笔记时抓个正着,终于让姐姐看清了对方真面目,将她赶走。
只可惜姐姐还是心软了,不忍心断了对方前程,便没有将她的行为宣扬出去,更不肯报警,对外只说冈野利香不再学习花艺了。
“冈野小姐走了,姐姐现在又是正需要人帮忙的时候,所以我留下来做姐姐的助理。”尾崎翠笑意温和,声音轻柔:“今天完全是托姐姐的福,难得来开开眼界,我可是从来没搭乘过这么大的船呢……”
巽夜一看着她们说笑,幽深的瞳孔片刻之间开启了熵的视野。取代尾崎春和尾崎翠的是数不清的蓝色光线,四散流淌,仿佛海中轻轻荡开的水纹,交错延展,平和而沉静。他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
可能是他们四人凑在一起有点显眼,远处靠着栏杆的一个年轻女人看见他们,朝他们走了过来。
“原来是你们,安室先生、巽先生。”
第208章
巽夜一转头,认出了仁野环。
她今天穿着一身浅金色的无袖礼服,依然戴着一对闪亮的金耳环,头发剪短了,更凸显了她五官的漂亮,和极为成熟的美貌,完全看不出来她甚至还没从学校毕业。
“好久不见,能再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看起来不好接近的美人,却对他们露出大方的笑容。
巽夜一点头致意。
安室透爽朗地回应:“很高兴又遇到你,仁野小姐。你今天一个人?”
“是的,就我一个。”仁野环晃着细长的香槟杯,不在意地笑着。
带她去艺术大赏的鹤田学长自那之后便不再联系她,听说最近订婚了,女方是一位社长千金,从现实条件来讲两人可谓门当户对。
“令兄呢?他最近还好吗?身体已经恢复了吧?”安室透关心地问。
“谢谢关心,他啊,伤势当然痊愈了。”仁野环漫不经心的语调似乎有点冷淡,“就是右手的神经功能受到影响,外科手术是不能做了,打算转心疗科方向。而且因为那件事,原来的医院也呆不下去了,有可能要换一家医院任职。”
心疗科就是转做心理医生,在原本的轨迹里,那是无法执手术刀的风户京介选择的未来。
“那就好。”安室透打了个哈哈,心想大概仁野小姐对自己哥哥的看法也十分复杂吧,便体贴地转换了话题。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甲板上的客人越来越多了。不过都是他们不认识,平日里也没机会认识的名流,自然没人会不识趣地凑上去。
巽夜一将空掉的酒杯给了路过的侍应生,正打算再取一杯,抬眼对上对方那双犹如泉水般幽冷的眼睛,手顿了一下,随后面无表情地拿起托盘上仅剩的那杯饮品。看着侍应生离去的背影,他抿了一口,果然是不含酒精的果味苏打水。
此时安室透注意到仁野环抱住胳膊不由自主地抚着手臂,提议道:“风越来越大了,要不要去室内坐一会儿?”
“我们就不过去了。”尾崎姐妹声称有事,趁机同他们分别。
这时,一位穿着完美符合电影里英国管家刻板印象的男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日安,诸位先生、女士。”他用最标准的礼仪致意,说着标准的日语,愣是把日语说出了伦敦腔的味道:“各位是景吾少爷特别邀请的客人。景吾少爷希望能与诸位共享下午茶时光,正在夜莺厅恭候大驾。如果诸位感兴趣的话,请跟我来。”
众人客随主便,跟着管家模样的男子登上了这艘游轮的三层,走进了一间四面皆是大片玻璃和绿植,用繁盛锦簇的玫瑰花架和大小不一的鸟笼做隔断的大厅。这些鸟笼式样华丽精美,而且每一只鸟笼里都有说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珍贵的漂亮小鸟,扇着翅膀叽叽喳喳,如歌吟般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