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年轻气盛的警官言辞间已经不怎么客气,尾音带上了几丝没有绷住的讥讽。


    “不要误会,松田,这不是警告,只是善意的提醒。”奈良泽警官尽管外表看起来不像友善之人,语气颇为真诚:“有时候耐心和克制,比无畏的勇气更重要。”


    “好吧,感谢您的提醒,前辈。”松田阵平微笑地说,“您的好意我收到了。”但他并没有表示“接受”。


    奈良泽治叹了口气。他虽然不怎么了解松田阵平这个人,也看得出来对方礼貌背后的不以为然,心里有点无奈。


    其实松田阵平私下追查浅井别墅区一案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上头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当不知道。可是这次小田切部长特意暗示他劝告松田,自然是发生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变故。


    在当了近二十年警察的奈良泽治看来,小田切部长称得上是一位刚正无私的长官。但能升到这个位置,当然不可能只靠心中秉持的正义。警界高层派系众多,与政界的大佬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空有抱负的人若是没点手段,如何与各方周旋坐稳刑事部长的高位?


    可惜像松田阵平这样刚出警校没多久的年轻警察,恐怕还不能理解很多简单的案件背后隐藏着超出案件本身的复杂博弈。


    “你心里明白就好……你该回病房了,不然那位护士小姐又要找回来了。”


    短暂的交谈让双方确定眼下没可能达成共识,也就没有了继续消耗时间的必要。不过奈良泽治到底还是履行了先前的承诺,连同伊达航一起“押”着伤患回去病房后,才提出告辞。


    一边开车一边想着该怎么向上级报告的奈良泽警官,在将车开回警视厅的停车场后,在停车场的升降梯前,见到了意想不到的身影。


    “敏也?”奈良泽治诧异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是来找小田切部长的吗?”


    他说着,目光却打量着小田切敏也身旁的两个少年男女。


    “这两位是你的同学么?”奈良泽治状似随意地问。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顶头上司的独子小田切敏也,就这位少爷和他父亲自从小田切夫人去世后便日益紧张的父子关系来说,难免令他心生疑惑。


    小田切敏也当初因为小田切部长为了工作疏忽了家庭,而将母亲的早逝责怪到父亲身上,甚至在葬礼上毫不顾忌地当众发难。这事他们私下都知道,不过警视厅内真认识他的刑警其实不多,毕竟除了小田切夫人出事那会儿,小田切敏也从来没主动来过警视厅。


    没想到今天他会突然跑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来的。


    “是我的同学。不过,我是来找你,”小田切敏也顿了一下,就好像正从记忆的角落里勉力挑出关于他的信息,“奈良泽……警官。”


    奈良泽治显然不会因为顶头上司的儿子差点没记住自己的名字而生气,当然记住了也不至于感到荣幸。他只是被小田切敏也的反常举动搞得有点迷糊。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那张扑克脸努力挤出和善的微笑。


    小田切敏也顿了顿,像是在贫瘠的词汇中寻找合适的措辞,但最终还是用他习惯的方式单刀直入地问:


    “浅井别墅区爆炸案,这个案子你知道吗?”


    第129章


    当这个问题出口时,就那么一瞬间,小田切敏也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眼神,如同对待被审问的嫌疑犯般锐利。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那张不擅长表现亲切的脸上除了僵硬的社交笑容,看不出额外什么想法。


    “浅井别墅区爆炸案?”奈良泽治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词,仿佛在脑海中寻找着陈旧或生疏的记忆,慢了半拍才迟疑地道,“这是去年的案子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这个案子的实情。”小田切敏也过于直白的语气听起来十分生硬。


    “什么意思?”奈良泽治忍不住皱眉,看了他身旁的同伴一眼。“敏也,你为什么关心这个?”


    “犯人是没有抓住吗?后面再也没有报道过,是还没有结案?”


    “是什么人让你来问的?”奈良泽治不答反问,他的目光却扫向了小田切敏也身边的少男少女。


    被盯住的朝日山优人神色始终不变,其实是因为太过意外一时没回神。他原本以为作为警视厅高官的儿子,小田切敏也打个招呼,或者通过一点婉转的暗示,就能得到他想知道的外人无法知道的信息。


    至少他在美国留学时,就见多了这种事。他靠奖学金就读的私立名校,多的是出生于有钱有势家庭的同龄人,而他们总能轻易借助他们父母长辈的地位,获得某些主动送上门的额外帮助。


    可他万万没想到小田切敏也说好了替他打听,行事做派会这么迅速而“直率”!只不过看这位警官的眼神,大概把他们当作小田切敏也身边居心叵测的家伙。


    朝日山优人觉得因为小田切敏也的身份就轻易相信他的承诺的自己,简直蠢毙了。他心里飞快计算着在对方进一步产生怀疑前主动出声解释的利弊,然而还没等他想好借口,便听到小田切敏也道:


    “我们在多罗碧加乐园遇到了炸弹,可是犯人没有被抓住,甚至牵连了我的朋友,害得我都没怎么玩。那天警察到得很快,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吧?我听人说炸弹犯可能和浅井别墅区的案子有关系,就想问问情况作为受害人,我们有权知道案情。”


    小田切敏也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但好歹给出了解释。


    “听人说?你听谁说的?”奈良泽治追问。


    “论坛上说的。”一直没吭声的蝶野泉忽然插嘴,笑吟吟地解释道:“游乐园出现炸弹这么大的事,还没有公布调查结果前,网上很多论坛都有人在讨论。”


    她没有撒谎,这是他们之前在网上发现的信息,不少人对一年多前的案子还记忆犹新。只不过朝日山优人不确定这番说辞有没有取信警官,但他注意到奈良泽治紧绷的表情缓和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案件还在调查。敏也,这不是你们这些学生可以掺和的事。等有结果了,你会知道的。”


    “你是指哪个案件?多罗碧加乐园的炸弹,还是那个浅井别墅区爆炸案?”


    “不管哪一个,还在调查中的案子不能随便透露。警方查案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奈良泽治顿了顿,收敛了语气中不由自主流露的严厉,努力扯了个微笑安抚道:“好了敏也,如果你要找你父亲,今天他恐怕没时间见你。或者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转达。”


    小田切敏也木着脸,半晌冷淡地撇头,“我没什么要和他说的。”


    奈良泽警官显然很忙。他虽然私心觉得自家上司的儿子带来的这两个少年男女有点可疑,但眼下顾不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没有正面回答的问题,有一点被小田切敏也说中了,接连的爆炸案引起了上头重视,如果找到相应证据,那么浅井别墅区爆炸案确实有望并入这次的案件一并重启调查。


    “我觉得我们猜中了。”


    半个小时后,被奈良泽治“赶走”的小田切敏也、蝶野泉和朝日山优人三人,在距离警视厅三个路口外的一家快餐店里交流看法。


    “去年的浅井别墅区案有隐情,”朝日山优人一本正经地“分析”道,“犯人当时并没有抓住,现在还真的可能和游乐园的案子扯上关系。可是这位奈良泽警官口风很紧,一点有用的信息都不肯透露。”


    “哈哈哈谁能想到呢?敏也当时是随口胡扯的,没想到真的说中了?不过敏也,为什么要找这位奈良泽警官呢?”蝶野泉将番茄酱浇在薯条上,纯属好奇地问:“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小田切敏也语气冷淡地说。


    “那为什么找他?”


    “他是我父亲在搜查一课时提拔的警察,我父亲对自己以前的部下都比较信任,我以为他会知道得更多。”


    “可是他不肯说,你真的不能去问伯父吗?”蝶野泉建议。


    小田切敏也沉默。


    “算了,不要为难他了。”出声解围的却是朝日山优人,“我想小田切的父亲要是肯说,他也不会特意去见奈良泽警官了。”


    “那现在怎么办?”蝶野泉咬着薯条问。“连敏也也帮不上忙的话,还能怎么查清楚俊也叔叔的事?”


    “我在想……多罗碧加乐园里的那个拆弹警察,有没有可能知道什么?”朝日山优人迟疑着,用一种精心调整过的似乎不确定的语气说:“去年浅井别墅区的案子,报纸上说伤亡的都是爆/炸/物/处理班的警察。给我们那天拆弹的警察,很可能知道点这个案子的内幕。”


    “对哦,好主意。”蝶野泉一拍手,看向小田切敏也,“敏也,你能打听一下那个警察的名字吗?”


    朝日山优人漫不经心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咖啡,其实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小田切敏也。他知道那个警察叫什么,但他想要的是能和对方搭上关系。


    “可以。”小田切敏也就像每一次给出了顺从蝶野泉想法的答案一样,理所当然地回答。“但我也需要你帮个忙。”


    “请别客气,如果我能帮你做点什么,请尽管吩咐。”朝日山优人诚恳地道。


    “上次在游乐园遇到的男人,那个叫巽的男人,你认识他对吗?”


    “是。”朝日山优人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怎么突然提起巽夜一这个人,“不过我和他不熟。”虽然都救过新一小朋友,也都在一起吃过饭了,但他们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更谈不上熟悉。


    “我只是想见见他。方便的话,你什么时候能安排一下?”


    “这……应该不难。可是你为什么要找他?”


    小田切敏也低首,看着冰咖啡中小小的漩涡。


    “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到底是不是,我梦里的那个人?


    第130章


    又是一个寻常的早晨。


    绿川真将巽夜一送去上班后,独自驾车去了组织基地的训练场。今天他没有任务,就留在训练场进行狙击练习以保持手感和状态。到了下午,他又背着装着真吉他的吉他包去了一家商场,充当商场店庆路演的乐手。


    露天搭建的舞台上,站在前方的歌手用不太标准的英语唱着《fly me to the moon》,嘹亮的音色愣是把月光般清冷的曲调唱出了几分日光的闪耀。


    绿川真立在歌手左后方,一边尽力迎合着歌手的发音放慢弹奏的节奏,一边一心二用,目光扫视着舞台前稀稀拉拉或驻足或经过的观众。在看到那个双手插兜站在几个观众背后,肤色健康黝黑、鸭舌帽下露出金发的青年时,似乎不经意地与他那双带着点神秘色彩的眼眸对视片刻。


    演唱完毕,在稀稀拉拉好似风一吹就听不见的掌声中,绿川真跟着其他乐手一起下台。


    十五分钟后,背着吉他包的绿川真走到商场外景观喷水池边的一处长椅上,坐到长椅的一端而另一端则被一个头戴黑色鸭舌帽的金发青年占据了。


    “突然约我出来,是出了什么事吗?”金发青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你听说阵平的事了吗?”绿川真注视着前方顺着既定轨道喷溅的水珠,似乎被它们在日光下反射的光芒吸引了注意力。


    “是的,万幸他没事。”


    “那么你知道……这是组织干的吗?”


    “哦。”对方应了一声,“我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


    “是我做的。”


    安室透猛地转头。


    “更确切地说,这个任务是我和mead负责执行的。由于我的‘失误’,导致了任务失败。”绿川真没动,定定地望着前方,语气平静地叙述着似乎与他无关的事。


    “你没事吧,hiro?”安室透急切地问,随即意识到什么连忙压低了声音,又问,“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绿川真微微笑了一下,轻柔地说:“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出现在你面前吗?别担心。”


    安室透没吭声,表情依旧有些绷紧。他打量着他,似乎隔着衣服在观察有没有受伤的痕迹。


    “真的没事。”他的幼驯染安抚道,“所以原本我还有点奇怪,下达任务的是gin,但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任务。因此即使我失败了,惩罚也不严厉。”


    组织控制下属成员,除了利益还有规则。驯服一群不法之徒,有时候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暴力。比如给成员发布的任务,因为个人失误导致的失败必然会有相应的惩戒,区别只在于惩戒的程序轻重不一。


    安室透至今还未遇到这种事,但不代表他没见过。


    “什么惩罚?他们做了什么?”他盯着绿川真问。


    “例行询问,没动真格的。”面对他的目光,他的幼驯染终于转过头,微笑着用十分轻快的口吻说:“没有骗你,只是一点审讯小技巧,还有测谎。你好歹见过他们一枪崩了某个任务失手的家伙的膝盖骨,相比之下,我遭遇的根本谈不上惩罚。这也是为什么我认为,gin不在意这个任务。”


    “是吗?幸好如此。”安室透松了口气,“但是为什么……”


    绿川真显然明白他想问什么:“mead说,这个任务是rum发布的。”


    安室透一怔。


    “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绿川真严肃地看着他,“你现在在rum手下,最近有打听到什么吗?阵平是惹到了什么人?”


    安室透皱着眉思索道:“rum看起来很器重我,但他生性多疑,我刚投靠他没多久,他不会真的信任我,他的行动也不可能告诉我。最近gin要求我调查rum和一些政要秘密见面的约谈内容,我才知道rum和不少大人物有接触。”


    说到这里,金发青年俊美的脸庞多少露出一些苦恼之色。警察厅的上司让他调查土门康辉,朗姆为表器重不断把各种麻烦的情报探查工作扔给他,紧跟着琴酒就让他调查朗姆和政要的会面,他是该谢谢他们看得起他吗?都把高难度的任务交给他,理所当然一副他一定能搞定的态度,有谁记得他不论在警察厅还是在组织都还算是新人吗?


    就算是未来被誉为“打工皇帝”的男人,压榨太过也会有血条清空的时候。


    绿川真观察着他眼下不明显的黑眼圈,有点好笑又忧心地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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