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此时是晚上九点,但网球场上还有几个少年在打球。
诸伏景光手掌按在球场的铁丝网上,微微倾身,背对着不够明亮的路灯,脸藏在阴影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走过来,像是偶然被球场上来来回回的对战吸引的路人,停在了离他两米远的位置。灯光照在他卷曲的头发上,但同样没能照亮他的脸。
他们静静地看着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们。
“打得不错,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不知过了多久,那人轻声开口,像是忽然兴致起来与陌生人的闲聊。
“他们大概是国中生。”除了球场上少年们零星的叫声,周围很安静。诸伏景光站立的位置恰好能听清那人的声音。
“现在的国中生都这么厉害了吗?”那人乍舌,喃喃的语调却并不像提问。“瞧那个黑衣服的,打球动作是不是有点像金发混蛋?”
“是有一点。”
“……我说,没关系吗?”那人专注地望着球场方向,压低的声音却突然严肃起来,“你突然约我出来很危险吧,景”
“景光”的发音被倏地吞了回去。
帽檐下的面庞不由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转瞬,又消失在阴影中。
第116章
“看到他们,想起那次你和他打网球。那时候你们不论做什么都要比一比,现在想来真的很幼稚。”
那是一种在组织成员苏格兰威士忌脸上不会出现的温和笑意,是属于诸伏景光才会有的,令人从心底能够安静下来的表情。
至于他口中的“他”,即使没说名字,出于不用言于口的默契,松田阵平自然知道他说的是那个金发黑皮的同期降谷零。
“还不是金发混蛋总是挑事。”被诸伏景光勾起回忆的松田阵平,眼中不由露出一丝怀念。他捏了一下口袋里的烟盒,忍住了想要抽一支的冲动,“说起来,从毕业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哦。”诸伏景光专注地望着前方,仿佛球场灯光下来回飞跃的网球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今天看到你我很吃惊。”松田阵平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毕业后没见你,其实,我们多少有点猜测……只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联系我。但真的没关系吗?还是你遇到了什么麻烦?”
卷发青年再度重复了先前的担心。比起今天看到这位同期更令他意外的,是对方竟然那么快就联系了他。
诸伏景光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复他的问题,而是没头没脑地说了句:“不要去查。”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转过头。
诸伏景光转过头,即便光线昏暗,他也能看清友人眼底的担忧。
“我是说……不管你在疑惑什么,不要去查。”
“……你以为我想查什么?”松田阵平的眼神一瞬间闪过锋芒。
“……”诸伏景光的目光又转回球场上,“我不知道。”
作为好友,他很清楚松田阵平的为人。尽管他不可能知道松田阵平会怎么想,但他很容易预测他会怎么做。所以他担心,同期可能因为他而产生的关注反过来惹来组织的注意。
在组织里待得越久,越是觉得他所见不过是冰山一角。藏在海面之下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哪怕闭上眼的睡梦中他都如履薄冰。他已经很久没有安心地入睡过,除了和zero独处的时候。正因为如此,即使松田阵平同样是警察,他也绝不想他与组织产生任何牵扯。
“不要查和你有关的事,是因为你现在的身份?”松田阵平的视线投射在他的侧脸,不等他回答,又接连追问:“今天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有问题?”
显然,对方同样了解他。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他在犹豫。这种犹豫从他决心联系松田阵平开始,到现在都不曾停止过。
出于对好友的了解,他心知肚明如果不把话说清楚,对方从来不是会乖乖听话的人,即便口头答应也一定会阳奉阴违转头就自己去找答案。可是他不能也不想让松田阵平知道组织的存在。
“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做的事很危险,和我有关的事都会变得很危险。”最后他只能再次强调:“所以,不要查。”
“……我知道了。”松田阵平终于还是把视线转回了相同的方向,这让他们的背影看起来又变回了两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不知道是否出于内疚,还是想宽慰好友,诸伏景光又沉默了一会儿后忽然开口:“其实,我有一直在留意‘那个炸弹犯’的线索。我现在能从一些特殊渠道获取情报。如果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松田阵平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眼中划过一丝黯然。
“不要勉强,顾好你自己。”昏黄的光投落在松田阵平的眼底,仿佛燃烧着两团火光不怎么明亮,却从未曾熄灭。“研二的仇……我会给他一个交代的。”
*
“你想好怎么给我交代了吗?”
房间的灯没有开,整个视野落入模糊的黑暗里。只有窗外的光透过不够遮光的窗帘,照出一片影影绰绰。
朝日山优人呼吸有些急促。他的肩膀被一双强壮的手死死扣在墙面上,肩胛骨压得生疼。从他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黑暗中突然袭来的力量控制了行动。
“叔……叔叔?”他对着面前看不清轮廓边界的黑影,发出疑惑不安的声音。即便和对方实际相处过的时间并不足以让他们建立多么熟悉的关系,但也足以让他第一时间辨认出这个仿佛充满威吓的身影,属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叔叔武田太志。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被控制时却放弃了反抗的意思。
“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优人?不知道叔叔会担心吗?”男人关心的问候似乎透着冷意。
“因为那个炸弹,我是说,因为我放炸弹的包被发现了!”朝日山优人急切地解释,以至于语序有些混乱:“我把那个包放在储物柜里,我准备把东西取出来组装好,没想到柜子自己开了,里面的定时炸弹被人看见了!”
“什么意思?没组装的零件被人看见了又怎么样?说清楚!”男人质问道。
“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东西肯定被掉包了,里面有一个我没见过的定时炸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明明把包放好了!因为储物柜的钥匙在我身上,警察盯着我问了很久的问题!我我会有麻烦吗?”
黑暗中的武田太志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放缓了语气:“好孩子,别担心,你不会有事的。”他摸了摸他的头,“你自己也说了,你什么都还没做,不是吗?”
或许是男人的动作缓和了他的情绪,朝日山优人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叔叔,”他鼓起勇气问:“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但我能肯定的是,我确实被人盯上了。就是不清楚现在盯上我的是同一伙人,还是不同的来历。”男人的声调冷静得近乎冷酷,“不过,我还有一个疑问:告诉我优人,为什么你没有在规定的时候按计划行动?”
少年的呼吸声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男人很有耐心。他没有说话,无声等待对方的回答。
好半晌,对面才开口,隐约间像是有些哽咽:“因为、因为我遇到几个小孩子,我、我不想……”
“你不想伤害他们,想和他们分开后再行动,对吗?”男人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轻不重的力道说不清是安抚,还是威胁。“别怕,我不是要责怪你。但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要告诉我明白吗?”
“……我知道了,叔叔。”少年似乎松了口气,语调都流露出亲近之意。“怎么不开灯呢,叔叔?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不能开。这里不安全,我们得换地方了。”
“哎?”
“你的行李我也整理好了。”男人推来一个行李箱,塞进他怀中。“走,现在就走。”
少年被推搡着转身,动作茫然地打开了门走廊的光线一瞬间照出他与表情全然不一样的冷静得几乎读出不情绪的眼睛。
半分钟后,朝日山优人和武田太志匆匆离开了出租屋。
一分钟后,他们上了一辆出租车的背影被隐藏在某个角落的镜头定格。
两分钟后,这张照片发送到了琴酒的邮箱里。
第117章
巽夜一收到琴酒发来的照片时,电视屏幕上的比赛刚刚结束。
“……让我们恭喜羽田秀吉选手晋级半决赛!”
电视机里传来解说激动的声音,伴随着隐约的热烈的欢呼,作为没有被过滤的背景音,一并传入安静的空间。今天晚上电视转播的是将棋比赛,比起同时在进行的国际象棋赛事,本国的将棋赛得到的关注显然多得多。
巽夜一将喝空的茶杯随手搁在茶盘上,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屏幕里那位得到解说明显偏爱的晋级选手。英俊而稚嫩的脸庞,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飞扬与桀骜,不论他在接受采访时表现得多么谦逊,那种还未能完美掩饰的得意,并不难令人察觉。
巽夜一瞄了眼字幕上“羽田秀吉”这个名字,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与自家那位fbi卧底对比了一下血缘上的相似特征,最后只能感叹赤井家的基因真奇妙。
采访结束后紧跟着就是广告,今晚的赛事已毕。巽夜一关上电视,起身来到书桌前,漫不经心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过了一会儿,琴酒那张冷冽得让一般人不敢直视的面孔,出现在了屏幕上。
“目标换了住所。”琴酒微微垂首说。再温顺的动作由他来做,似乎都透着一丝不驯,“监视他新住所的人员已到位。”
巽夜一点点头,叮嘱道:“注意别让他的同住人发现。他的同住人武田太志警觉性很高,小心打草惊蛇。”
“您是说,有人盯着武田太志?”琴酒问,语气却并非疑问。他得到命令安排人盯梢的目标是朝日山优人,但以经验看来,这个少年的同住人才是典型的危险人物。“需要我派人注意他么?”
巽夜一没有回应,也没有否认,只是道:“注意跟踪朝日山时,别被跟踪武田的人发现了。”他已经把武田太志交给了金发的公安先生,并不想重复浪费人力。在他看来,真正的变数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朝日山优人,后者的行踪更值得注意。
而今天游乐园发生的事,无疑证实了他的推想。
“今天警察来得比预计的快,就像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仿佛回应他所想,琴酒几乎立刻提及了他正在思考的事件,“您早知道……朝日山优人会带着炸弹去多罗碧加乐园么?”
隔着屏幕,银发男人的眼神并不怎么真切。
“当然不知道。”巽夜一无奈地笑了一下,“gin,不要说得仿佛是我提前报警的一样。”
“……那就说明,我们的人中有卧底。”有那么一瞬间,琴酒的语气更冷了两分。
卧底是有的,但即便被说中了事实,巽夜一还是觉得应该适当纠正一下琴酒的某些偏见:“你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是,我事先知道朝日山优人会去乐园做什么。可是在你给我消息前,我甚至不知道他也在多罗碧加乐园。为什么不能是警方自己查到线索呢?警视厅不是没有能人,太小瞧他们,说不定哪一天会吃亏的。”
一想到将来琴酒六年后可能犯的傻,巽夜一颇有点苦口婆心的意思。其实就今天警方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调查能力比他想的更胜一筹。
巽夜一原本推测武田太志要是认为自己被人跟踪,很可能会让档案清白的未成年侄子替他行事。所以锁定朝日山优人来推断武田太志的动向并不难,届时还能把消息借自家卧底的渠道传给警方,反过来进一步将对方的行动掌握在可控范围。
不过片刻之间,巽夜一的思绪就转了几个来回。
但琴酒的思考则与他不同:“您的意思是,您今天去多罗碧加乐园是巧合?”
“……”为什么他们关注的重点,总在这种不重要的细节上?巽夜一在心里叹气,面上淡定地反问:“是什么让你以为,我会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琴酒抿了下唇,冷静地陈述:“您让我调换了朝日山优人寄存在储物柜里的包。”所以您一定早就知道他带了炸弹。
巽夜一听出了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这是一个很难反驳而又无法解释的逻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琴酒低下头,“失礼了。”
巽夜一淡淡地说:“朝日山可能是个制作炸弹的天才,你不是看过bitters调查的资料么?其他的,的确是巧合。”理论上,作为boss其实不需要解释,只需要下命令。但对待自己的学生,他多少会更通情达理一点。
好吧,也不能说完全是巧合。
当江口部长让他给铃木家的二小姐当陪玩时,若不是收到琴酒发来消息,朝日山优人也要去多罗碧加乐园,他并非没有能够拒绝上司的理由。即便他对待工藤新一诸人向来秉持着正面倾向的观感,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靠得太近。
那是作为锚点时养成的习惯,也是身体的疼痛带来的本能。
可得知了朝日山优人与工藤新一相同的去向后,他就无法当作不知道了。想一想朝日山优人这个“意外”存在,与世界核心同处一个区域,要是不发生点什么“意外”那才叫意外。
而这样的意外,不就是他在期待的么?
从这一点来说,正如那时威士忌不相信他遭遇的意外是巧合,琴酒也不相信他撞上游乐园炸弹事件是巧合,也就没什么不能理解的了。他倒是不在意琴酒过于在意的反应,就是有点好奇:以琴酒多疑的性格,在过去那些已经崩溃的世界里,也不知道柯南出现后他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身边的巧合多得数不清?
“继续。”巽夜一认为自己解释得够多了,理所当然要求对方进入下一个话题。
“极道组织差不多完成了重新洗牌,我们接手的海陆运输线基本消化完毕……”琴酒开始汇报威士忌策划狙击极道组织的后续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