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流金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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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淡淡的花香,掩盖了不明显的消毒水味道。
巽夜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照在高高吊起的玻璃药瓶上,淡黄的光晕给瓶子里剩下一半的透明液体染上了一层极浅的金色。
他的视线顺着垂落的输液管一路下滑,落在了自己的左手背上,然后抬眼,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金发男人。
“您终于醒了。”威士忌松了口气的声音如同叹息,“他们确定地告诉我您只是睡着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是开玩笑。”
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当然他可不会坦白当时他差点一枪崩掉对方。
巽夜一转动眼珠,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很快反应过来,这里是他熟悉的房间b54基地内他的专属医疗室。如果不是床边的医疗设备,这个房间看起来就只是一间装潢简单但不乏舒适布置的卧室。
他不意外自己躺在这里,威士忌不可能真的送他去医院,那不过是碍于安室透在场的修饰说辞。如果他真的像其他那些人质一样去医院检查,恐怕要么被当场送进icu,要么作为违背医学常识的个例被送去研究。何况组织boss的身体数据,怎么能泄露出去呢?
“您的手臂有被子弹擦伤,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凝血功能出了问题,所以那时血一直没止住。不过我想,您应该是知道为什么血止不住的对吗?”威士忌金灿灿的脑袋突然凑过来,剔透的蓝眼睛带着探究之意,“我把您送到这里的时候,您的血糖低到了极其危险的程度我很好奇,这回您又做了什么呢?”
第62章
“……意外而已。”巽夜一慢了半拍才出声,声音比平时显得干涩沙哑,他看着威士忌问:
“我睡了多久?”
“三十六个小时,现在是晚上了。”威士忌对“睡”这个词暗暗咬牙,他可不信那帮庸医的判断,“您如果不去救那个铃木家的女孩,就不会有‘意外’发生。我不理解,即便是整个铃木财团,都不值得让您用自己的安危去冒险,为什么要救她?”
他没有生气,甚至称得上心平气和,他眼里流露出的是纯然的困惑。
但是,谁说boss就一定要为部下解惑呢?
何况那是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巽夜一沉默了片刻,平淡地说:“你不需要知道。”然后他转移了话题,“我记得睡过去之前看到了爆炸。”
“目前的消息,现场有第五枚炸弹,被安装在电梯顶上,警方来不及拆弹就炸了。”威士忌做了一个礼仪性质的惋惜表情,“电梯里的人全部死亡,包括两名警察和两名医护人员,另有一些人轻伤。”
“死者是谁?”巽夜一问。
威士忌报了死者的名字。
医护的名字他没听过,警察的名字却触动了他的记忆库。
友成警部、芝阳一郎警官。在原本的轨迹里,他们一个死于五年后心脏病突发,另一个本该在六年后被风户京介灭口。现在风户京介死了,他们的命运线却也提前断了。
“警方怀疑劫持犯有同党,正在追查炸弹来源。”威士忌说。
“射中风户京介的第一枪是你的,”巽夜一确定地道,“第二枪是谁?”
“rye开了第二枪,我认为他的技术有待提升。”威士忌收敛表情,冷淡地评价道:“他没考虑过目标中枪如果不是第一时间咽气或者失去行动能力,还可能做出类似按下控制器按钮的危险反应。”
虽然人质中只有小田切敏也身上绑着真炸弹,但以电梯顶上的炸弹威力做参照,真的炸弹爆了,整个房间内不会留下一个活人。
所以威士忌当时射击的部位是犯人的脑干,就是为了第一时间切断大脑与脊髓的联系,截断任何神经反应的可能这也是他对黑麦威士忌最不满的一点,诸星大虽然开枪果断,但太没顾忌了,没有考虑到这次狙击的最终目的是救人,而不是单纯干掉犯人。
“也就是说有两颗子弹留在了那个房间里。”巽夜一想起当时听到的小田切警视长打电话的声音,看向威士忌提醒道:“找人收尾的时候要小心,刑事部的小田切敏郎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您放心。”威士忌听着他带着几分沙哑的音色,起身到墙边的矮几前,背对着他一边倒水一边半真半假地道:“不过说起来,这一次bourbon怎么说都算任务失败了吧?他不是负责保护您么,结果他毫发无损,却让您受伤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如果不做惩戒,恐怕所有的核心成员都不会同意。至少他没资格再留在您身边了,不是吗?”
威士忌端着杯温水走回床前,将巽夜一扶起来,在他身后又垫了个枕头,把水杯递向他没有打点滴的手。耐心地等他喝完,才微笑着说:“boss,关于这件事,我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巽夜一看着他,又沉默了片刻,回答:“我会考虑。”
威士忌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但他笑容越是灿烂,眼底越是冰凉。
“考虑什么呢,boss?”
他又向他凑近,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
“考虑什么呢,boss?”
他重复着同一句话,但放慢了语速。
“您知道我刚刚在问什么吗?”
“您可以现在就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还是您又在骗我?”
他的语速不快,却一句接一句,完全没有留给巽夜一回答的时间。
“您又在骗我吧,从您醒来我就注意到了,就算遇到您不想回答的问题,您也会看着我说话。”
“是因为您不看着我的口型,就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所以我倒水的时候因为背对着您,您根本不知道我在说话,是么?”
“除非您现在告诉我,刚才我到底说了什么,我才会放弃这么荒谬的猜测。”
“我前面没有说,他们给您注射了双倍剂量的‘乌尔德之泉’,您各方面的身体指标才恢复到正常值。您让我怎么想?”
“那么,我刚才到底他妈的说了什么,您真的不能给我一个回答吗?”
他脸上的笑容被灼热如烈日的愤怒淹没。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寂的沉默。
威士忌双手撑着床沿,死死地盯着他。过了好半响,他单膝跪在地上,以一种如同请罪的姿态低下头。
“请原谅我的失礼反正您,听不到。”
隔了一会儿,他像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回了胸膛,才抬头再度看向他的boss,用一种恭敬但又十足冷淡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轻声说:
“请原谅我的失礼。红花大楼劫持案的收尾工作我会处理好的,请boss尽管放心。另外bourbon已经替您向您的公司请了假,所以请安心休息吧。”
说完他不等回答便起身,冷着一张脸大步走了出去。
巽夜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向后靠进柔软的枕头里,有些无奈地吐了口气。
麻烦,还是被发现了……
虽然他其实也没把握能瞒过去。尽管他能读唇语,但一些下意识的反应细节想要骗过身边这些洞察敏锐的家伙,多少需要点运气。
不过他的运气大概已经在那场劫持中用光了。
巽夜一反省了一下之前盲目的自信,他以为不会比那次被琴酒看到失明更糟,但事实上这次大脑耗能的程度一点不比上次少。
不说为了应对险境,他使用了眼睛的超限能力开启子弹时间,并且多次观察熵的状态,单单为了脱险和救人进行的各种计算,就非常消耗能量。所以他定期补充的urd2516被大脑提前消耗完了,始终处于微妙平衡的身体状态也因为消耗过大开始掉链子,能撑到离开大楼再断片,真的算走运了。
现在只希望这次的失聪和上次的失明一样,能尽快自动恢复,不然威士忌那边就麻烦了。
同一时间,等在门外的田纳西看到威士忌出来,背贴着墙壁站直,一声不吭。
威士忌经过他时停下脚步,目视着前方,用一种让田纳西喉头发紧的语调说:“通知下去,所有接到消息的人必须准时到。不允许迟到,不允许缺席。就算只剩一口气,爬也得按时爬过来。不然”
他大踏步地继续往前走,最后一句指示像轻风一样随着他翻飞的衣摆飘来:
“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第63章
“太感谢您了!”一名身穿正装,高个长脸,有着一撮卷曲刘海的年轻警官将安室透送出警察署门口,朝金发青年表示感谢。“这么晚了还麻烦您特意跑一趟,实在抱歉。”
“您太客气了,白鸟警官,配合警方调查是我应该做的,毕竟到现在还有犯人的同伙没被抓住,如果能帮上忙那真是太好了。”安室透亮起一脸热情明朗的笑容道,“况且我很乐意在晚上过来,要是换做白天的话,总有记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真是让人烦恼呢。害得我都躲到朋友那里不敢出门了。”
姓白鸟的警官笑了起来,“确实,太受欢迎也有麻烦,不过米花市谁不知道您是英雄呢?”虽然是开玩笑,但他的语气里也带着真心的赞许。
“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只是一个普通人,那种情况下,谁都会站出来吧?”安室透忙不迭地摆手,“真正奋不顾身保护市民安全的,一直靠的还是诸位警官。如果不是心中正义的信念,不是你们默默的守护,我们又怎么能安心地生活呢?”
“您过誉了,这原本就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安室透格外认真的神态让白鸟警官也严肃了几分。他不由想起在前天的事件中牺牲的同僚,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听说今天去友成警部家里慰问的奈良泽治前辈,被警部的儿子赶了出来。而芝警官的母亲因为打击过大被送入了医院急救。就算警视厅之后会追认再多荣誉,都无法挽回逝去的生命。
随即他又振作了精神,关切地问道:“和您一起的那位先生身体如何了?铃木家也有电话过来关心他的伤势,说起来我们现在还不知道他被送去了哪家医院。”
真巧,我也不知道他被送去了哪家医院安室透在心里叹气。他有点后悔当时光顾着跑回去确认爆炸的情况,忘了问那个外国人把人送去哪里了。
要不是后来阿纳金打电话让他帮忙请假,说不定他都要认真考虑报警找人了。
“好像是一家私人诊所,是他一个医生朋友开的,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他没什么事,就是医生让他静养,用了镇静药物所以一直还没醒。”安室透努力编着还算过得去的借口,“等他醒了我会马上联系您。”
“那就麻烦您了,虽说您已经提供了很详尽的情况,但做笔录还是希望能由他本人亲自出面。”
“是的,我明白。只要他醒了我就转告他。白鸟警官,如果你们的调查有什么消息的话,能通知我吗?作为受害者之一,我非常希望能看到犯人的同伙早日伏法。”
“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让这些炸弹犯接受法律的制裁!”
安室透又和白鸟警官客气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他穿过街口,拐了个弯,转身钻进一辆不起眼的白色汽车。驾驶座上的人即刻发动了车子,转出街道,汇入夜色下的车流之中。
“怎么样?”车内后视镜上反射出一双明亮的蓝色猫眼,眼睛的主人绿川真关心地问。
“没见到松田,也没打听到炸弹的消息。”安室透放下伪装的笑容,皱起眉头的表情看起来有一丝冷冽。“这种对外保密的消息不好打听。要不是组织的气氛有点不对劲,现在我不方便联系接头人,其实直接问接头人更快。”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
安室透那天在红花大楼底层,最终等到了好友松田阵平的身影。就在他为松田安全无恙松了口气,准备悄悄离开时,没想到对方反倒找机会靠近他,给他暗中递了一张纸条。
那上面写着:炸弹可能来自11月7日。
11月7日,那是去年他们的另一位警校同期好友原研二出事的日子。他和松田阵平同属警视厅/爆/炸/物/处理小组,在拆弹时已经停止计时的炸弹却突然爆炸。当时的犯人有两人,一个车祸身亡,另一个却不知所踪。
松田阵平一直没放弃找寻炸弹犯的线索,他们也一样。因为在组织卧底,他们能接触的地下消息渠道更多,有机会就会暗中留意是否有与11月7日的犯人关联的信息。比如制造炸弹的原材料,因为有一些特殊元件,是正常渠道无法获得的。
没想到他们找了一年没什么进展,却在这次红花大楼的人质劫持事件中突然发现了端倪!
“如果能见到松田就好了,至少能知道他是怎么判断炸弹和研二的事有关的。”安室透有些烦恼地捋了把头发,他只能猜测或许是炸弹类型,或许是炸弹材料,让松田阵平产生了联想,但没有确切信息,就算他想要调查下去也无从下手。
“我留意了一下,电视报纸还有网上虽然都有这次事件的报道,但并有大肆渲染。媒体都在关注美国女明星莎朗温亚德去世的消息,似乎有人在刻意降低人质劫持事件的影响。”绿川真说。
“啊,也不奇怪,毕竟这次事件牵扯到铃木财团、迹部财团,还有小田切部长的独子。不说财团方面哪怕出于对小孩子的保护,肯定会将报道尽量压下去,就是警视厅也不见得愿意被人到处宣扬警方高官的儿子差点被炸成碎片吧?”安室透双手放在脑后,靠着椅背漫不经心地说。
“对你来说能降低影响是好事,作为卧底,你的脸不方便出现在公众面前。”绿川真瞥了他一眼,“见到你的人都会对你的长相印象深刻。”
安室透笑了一下这是一种和平时不一样的,轻松愉悦的,流露出几分少年感的得意的笑容,像无云的晴空,干净而剔透。
“我倒觉得,如果我成了公众人物才是好事。对组织来说,我的利用价值会增加,对我本身而言,作为公众人物经常出现在大众眼里,反倒是一种保护。你看死掉一个女明星,好像全世界都在关注。但如果死掉一个便利店雇员,一个犯罪组织成员,一个卧底或者一个警察,谁会对此产生好奇心呢?”
“说得也是,那我就期待一下你出道的那天,安室先生。”绿川真微笑着道,只是他的唇角在短暂的松弛后又微微抿直。“还有一种可能,除了你说的财团和警视厅,说不定组织也在刻意压下新闻,好尽快淡化人们对你和mead的印象。”
安室透立刻理解了他未尽的话语:“但我是新来的,还没获得组织信任,组织不可能为了一个我大张旗鼓。也就是说,你认为这次组织出动是为了me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