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方知何在他身边大半辈子,他也没叫人过上一天好日子,现在人死了他反而惦记上了,他不敢想,他想的话就要怨自己为何不早一些喜欢他,偏叫他死了,再也不会看他的时候喜欢他。
他呆愣着站在雪地里,偏殿中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衬得窗棂白纸都温柔起来。
雪声轻盈,在他发上,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风声呼啸而过,他记起方知何曾念给他听过的一首诗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陆无忧想啊。
这人这么喜欢雪,年年大雪他都得出去,今年的雪他连瞧也没来得及瞧,真是可惜。
他又想得快要将心口疼得跟剖开了似的,还没回神,便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语调算不上温和,却也不激烈。
只是索然冷漠地喊了他一声,“陆无忧。”
陆无忧微微抬起眼,望过去,方知垣发上也落了雪,连肩上也满是白色,他神色冷然,瞧着陆无忧的双眸平静无波。
陆无忧就这么看着他,垂下眸子,低声问道:“夜深至此,可是有何要事?”
“我来问一事,你只管回答愿不愿意。”方知垣待他并无太多情绪,他从小和这人一块儿长大,将这人当作他第二个兄长,他从未想过这人居然敢这般对待他的亲哥哥。
是他太不关心大哥,才会叫这人这般欺负哥哥。
陆无忧顿了几秒,点点头。
方知垣扫他一眼,见他那手腕上面不知在哪儿割的,切口很长,血糊成一团,瞧起来很是吓人。
他咽了下,出声下意识道:“你喜欢我大哥吗?”
“……”陆无忧愕然地抬起眼,一眼望进方知垣的眼底,那里漆黑一片,叫人瞧不清楚,陆无忧点点头,“喜欢。”
“那,你愿意去死陪他吗?”方知垣的语气很轻很淡,仿佛只是问他宵夜吃不吃汤圆一般,
陆无忧停顿了片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血滴在雪地上,溅出一朵花似的。
他蹲下‖身去,伸手抓起那朵雪花,捏成一个小雪人,平静开口道:“你记得照顾好小苑和长乐,登基的事尽早办了,我不久前收到消息,方家旁系并不安分,已经将驻扎在外的西腹军全数调回,到时候你就拿着兵符,小苑还小,叫他看看战场便罢,领军打仗的事我怕他手生,更何况,他还小……”
“还有你大哥的尸体,他生前醉心黄梨花木,我早年在外囤了些木料,现在将军府,你抽空领出来替你大哥做一口好棺。”
他絮絮叨叨起来,手里的雪人被他捏得愈发得像一个人。
方知垣在一旁听着,并不打断,心里却在腹诽,留着给你自己做棺材去吧,我哥能活过来,才不需要你那堆破木头。
“我再看一眼小苑。”陆无忧起身,回头看一眼偏殿的光。
方知垣不知他是真是假,真又觉得太不真实,哪有人死了才会被人爱上的。假又叫他气愤,连死也要墨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找死,是在绣花。
“行了,我也不管你真的假的,我现在有个机会……能,叫我哥活过来。”
雪人恍然掉在地上,砸得稀碎,手不是手,腿不是腿,陆无忧的声不成声,几乎是回头抓住方知垣的手,喉咙里就跟吞了个火杵似的,烧得他嗓子又哑又刺,声音凄厉,尖锐残破,他的手微微发抖,“可以活过来?”
方知垣点点头,抽回自己的手,“沈修…在北疆做生意听了点门道,知道那蛊虫是什么招式,这回他想试试怎么破招,若是成了,大哥也就有救了。”
陆无忧没管他什么姿态,神色激动道:“那需要些什么,我去给你们寻来?”
方知何幽幽地瞥他一眼,默然数秒,沉声道:“你的血中有一味药引,沈修说只要你愿意他就有一半的把握。”
“好。”陆无忧听他说完便答道,他迫不及待的眼神叫方知垣微微后仰了一些,神色惊讶,这该是真的?怎么这人真起来与假一般,叫人怎么也分不清。
可若是真的,等人死了才真。未免过于荒谬。
毕竟对着死人忏悔,太过为时已晚。
“为何不问问,为什么是你体内的血可以做药引?”方知垣说道。
陆无忧闻言无声地抬起眼看了眼雪地上方知垣来时的脚印,微微勾起嘴角道:“我能做什么,便都做了,日后我死了,他兴许还活得长一点。”
方知垣见他这样,不知说什么好,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来,递给陆无忧,“喏,这是大哥的东西,你昨日派人送来时我还纳闷是谁的,怎么还有我的表字,刚刚突然想起了,这是大哥的,匕首底座有个很小的小猫刻痕。”
“……”陆无忧错愕地接过那把匕首镶了朱玉水晶的那把,他的申请变得十分可笑,叫方知垣一时分不清他是手上拿了匕首还是自己拿匕首捅了他,怎么这副万念俱灰的模样。
“为什么?那日,树林里,我明明送给了你。”
听到陆无忧的话,方知垣想了想,“……是你约我去树林里说有重要的事要同我说的那次?”
陆无忧僵硬地点点头。
方知垣皱眉道:“我让大哥替我去了,我那时有事没去成。”
陆无忧眼前一黑,匕首落进手心里的时候他猛地攒紧匕首刀锋。
怎么,连这个他也辜负方知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1.方知何没有被方闵宣那啥哈,没有没有。
2.小方之所以这样卑微大部分是家庭原因,原生父母的问题,方知何这个人是很自卑的。
3.不要看陆无忧这么狗,他确实是个很牛逼很招人敬仰的将军,是英雄,但是他真的有毛病,他控制欲一绝(。最大的问题还是…我因为偏爱受所以受的篇幅比较多,而且用的受视角,我忘了受对他有滤镜,我们没有,而且攻出来只做狗事,英雄事我没怎么写,怪我,叫这人看起来没什么魅力。
4.祁关和陈聿挺甜的,毕竟陆无忧没心情跟他们扯,自己老婆都没了管不着别人家。
5.he,要看be看到小方死就可以不用看了。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叫人来瞧见你这模样,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墙上。」方知何手里抓着一根柳条,说话间眉毛微微拧起。
陆无忧手里握着半根大葱,闻言皱皱鼻子,「大葱带回家剁馅的,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方知何嘟囔道:「像朱红大门上贴着的尉迟恭。」
陆无忧捏他脸蛋,一路拽着带回家,进到厨房又给他端出一碗白粥,言简意赅,「吃了就睡,睡完再来吃。」
方知何端过粥,摸摸鼻子,把柳条递给陆无忧,小声咕哝:「怎么就被你骂作猪了?」
「叫你病着去游水,不是猪是什么?是猫呀?」陆无忧轻声骂道,将那柳条接过来插进窗台的花瓶里。
「上次送你那个坠子,喜欢么?」方知何喝一口粥,犹犹豫豫问道。
陆无忧正剁馅准备包花卷,闻言瞥了他一眼,乐了,一双眼弯得眸子都要瞧不见了。
「喜欢,还发现你这不安分的猫在上面留了爪子印。」
小猫爪印。
陆无忧咽下喉咙里汹涌而出的血,心痛欲死,他轻轻摩挲着那匕首下方的小猫爪印,那猫爪勾住了他的心,撕撕扯扯,拉了好大一个口子,全是血,流出来都要将人淹死了。
方知垣不知为何这人怎么就如此悲痛欲绝了,他觉得可笑,又觉得痛苦,这人真是叫人难受,把宝贝弄碎了,这才捡起碎片哭,哭有什么用,那宝贝都碎成渣了。
该是神仙在世,那宝贝也回不来了。
沈修揣着一兜零嘴,说是找宫门口的小太监要的,他端着是皇亲国戚,一块皇帝给他弟的令牌被他拎着走了一圈,汤婆子都要来一只,暖着手嗑炒米。
方知垣带着陆无忧走到冰窖前,沈修正捂着手,不知发什么愣,兜里的吃食丢一地。
方知何还是那个样子。
陆无忧暗暗看上一眼,插在束带上的匕首跟冰锋似的,刺得他浑身痛。
“长临,过来捂捂手,冰天雪地里跑来跑去,可别冻坏了。”沈修抬头朝方知垣招手,陆无忧愣愣地徇声朝他那手中的汤婆子望去。
方知垣应了一声,走了过去,捂着那汤婆子对陆无忧道:“你和沐之商量。”
陆无忧还盯着那汤婆子,想起当初他叫方知何将汤婆子丢了的事,眼梢微微发颤,方知垣又说了一遍,他看着他,点点头,“嗯。”
*
陆苑一早睁开眼,在床上仰躺了一会儿,看着床顶上的裂痕,数了数,眼睛模糊了起来,他便作罢。
他起身换衣裳,昨夜陆五跑来看他,送他一件衣裳。
那衣裳没做完,滚边的金线还差个尾没收,衣襟的束带也没缝,衣摆里的‘小苑’绣得歪歪扭扭。
陆苑看着那两个字眼泪又往下掉,他摸着细软的衣裳,怕眼泪弄脏了它,抿抿嘴,将眼泪擦干净,他重新将衣服叠好,放在枕头上。拿过一旁的明黄衣袍,他站直了给自己系带,又仔仔细细给自己整理了仪容。
他想,他不能再哭了。
他要做一位好皇帝,叫人都说是他父皇将他教得好,人人都要夸他父皇明仁,人人都要说他父皇是明君,是仁德。
*
“需要我做什么?”陆无忧的脚步停在方知何的身边,他语气平静,尾声却泛起急切,最后一个字带着颤音。
沈修原是坐着的,闻言拍拍衣裳起身,他将陆无忧上下看了个遍,最后神色漠然地伸手戳了戳他的心口,轻声道:“挖心。”
方知垣闻言倏地抬起头,他的心跟着抖了下,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沈修。
沈修没理会,只盯着陆无忧的眼睛看。
那漆黑的双眸隐隐透着一丝痛楚,瞬间却有些解脱,陆无忧终于露出一抹笑来,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点头。
“是我自己动手,还是沈兄来?”他含笑问了句。
沈修听罢神色倒是缓了缓,没这么锋芒扎人,闻言淡淡道:“劳驾您自己动手。”
陆无忧听完轻轻点了下头,伸手就要去拿那匕首,他一把抽出来,瞥了一眼匕首上的猫爪印,顿了下,停留的时间多了两秒,这才举起匕首往胸膛送。
将至未至,沈修出声道:“你可真是怪,怎么杀了你还叫你解脱?”
陆无忧听了这话顿住,迷茫的神色闪过,他若有所思道:“我叫那漂亮的玉石碎了一地,只能当作自己从未得到过这玉,可我想要再见见这玉,见不着了,是不是死了才好?”
“早干什么了?”沈修嗤笑,“痴情种都叫你做得晚了,那玉等你等得血都流干了,成了破石头。”
陆无忧被他说得脑中一片浆糊,他就是个没胆的孬种,早在复州他就对那人动了心,迟迟不肯认,叫自己把喜欢当作瘟疫,躲都躲不及,待那人如草芥,连草芥也不如,他叫那人生不如死。
还洋洋自得,心想着我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辈子都不喜欢,回过头来才想起,这玉不该碎,他喜欢这玉,他叫他碎成渣了,怎么就舍得?
“我还没想清楚,就想要他,晚两天想清楚可能不想死了,叫我现在死了倒好,省得回头后悔。”陆无忧将心底的话说出来,他想,就是回头后悔了那也罢,人都死透了,上哪儿后悔去。
沈修默然了三五秒,“窝囊。”他骂了一声,心里不屑,不明白这种废物也叫守国守家的英雄,这算什么英雄,烂泥地里上不了台面的狗熊。
陆无忧不置可否,他早就晓得自己是个窝囊废,可心气高,太把自己当回事儿,方知何待他好他不否认,他就是借着方知何的势来攀登峰顶。
“这事也没你想的那么好,挖心而已,你死不了。”沈修声音冷冽,看都懒得再看这人,只将视线落在方知何的手腕上,“他体内的抑心蛊叫他有了生机,你挖了心,叫他那颗心换了,他便能活下来。”
陆无忧默然认了这话,问道:“他不会有影响?”
沈修思忖,摇了摇头道:“抑心蛊可肉白骨,活死人,只是需要断情断爱,如今他是不会再爱你了,能有什么影响?”
陆无忧听见那句‘他是不会再爱你了’,脸色微微发白,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拢起,好一会儿,才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