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你…”
“如何?”陆无忧几近蛮横地说道:“我听见方大人说要救我,他就站在一旁,说我的命不如猫,看也不看我便走了。”
“我向他示好,他也冷冰冰的,总是拿捏着少爷的架子,那日我陪他上街,一个乞丐,比小苑大一些的小男孩,不过是碰了碰他,他便叫人打断了那孩子的腿丢出城外…”
“他总说方夫人疼他不如长临,呵,真是报应,就连他自己的爹娘都觉得他恶毒,你说他本性该有多坏?”
“上次讲到哪里了?”方知何坐在椅子上,怀里揣了只汤婆子,语气轻快道:“是不是猫家二少爷出生?那我接着说,那猫夫人一胎二宝,先出来的那个该是大少爷,结果刚出来便死了,余下个小的,连气也不大喘得上来,过了两日倒活了下来。”
陆五听得入迷,眼睛明亮地看着他。
方知何继续道:“猫二就成了大少爷,听说猫夫人受了刺激,猫老爷便寻了算命的先生来瞧,先生算来算去,说是猫二太恶劣,克死了他哥哥,换句话说,猫二抢了猫大一口生气。”
陆五皱起眉,神色紧张。
方知何抱紧怀里的暖意,轻声道:“夫人和老爷恍然大悟,丧子的悲痛变成了对猫二的怨恨。说起来,我也不太能明白夫人在想什么,她大约真的很恨猫二抢了猫大的一口气吧,当真一直到死也没抱过猫二一次……尤其,后来猫二又有个小弟,小弟活泼可爱,更加没人喜欢猫二了,人人都怨恨嫌弃他性子顽劣。”
陆五“啊?”了一声,眼神幽怨地看着方知何,嘟囔道:“这二少爷也太惨了吧,哪有爹娘这么对自己的孩子?这多委屈啊。”
方知何神色一顿,笑道:“怎么你还心疼上了?”
陆五心里堵着口气似的,哀怨道:“你怎么说个故事也这么叫人堵心,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倒霉的人,好不容易活下来,反而被人怨恨,明明他也差点死掉。”
方知何呼吸一窒,待他微微缓过来,便安抚陆五道:“兴许,他就是不被期待着的人,所以日后他死了,也不必为他伤心。”
陆五心里憋闷,还是咕哝了一句,“…他就一点快乐也不曾得到过么?”
“得到过。”方知何回得很快,连思考也没有,见陆五露出迷茫的神色,他才想起来这是他说的一个故事而已。
“例如他小时候在雪地里捡到一只猫,还有一个人,后来啊……这个人对他很好,他便偷偷动了心。”
“可这动了心的二少爷忘了,这世上根本不会有人喜欢他。”
“所以,他只能希望早些结束这样不被人所期盼着的一生了。”
…
屋外下了雨,祁关端坐在桌前看着一份拟好不久的策略书,雨声泛泛中有抹人影从远处走来。
“陈聿?”祁关喊道。
雨中的人影径直走了过来,陈聿站在门口,以内力蒸干身上多余的水份,神色冷淡地望着祁关。
“有一件事,我想了解一下,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就给我解药让我离开。”他开口的语气反而显得温柔。
祁关微微一愣,点点头。
然后伸手将桌上凌乱的东西扒拉到一旁,给陈聿倒了一杯水,让对方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陈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低声问道:“你何时与小皇帝认识的?”
祁关安静地看着他,看着陈聿少许翘起的头发,回忆道:“当时他在边疆的临城,我在你们的驻扎地做大夫,你应该知道做你们的义诊大夫是没有收入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晕倒在街上,被怀疏捡了回家。”
陈聿脸色微变,“他怎么在临城?”
“……”祁关脸色苍白地顿住,摇摇头,“这个我不能说,以后如果还有机会,你会知道的。”
陈聿虽然急切的想要知道原因,可看着祁关苍白的脸色,他轻轻点头,“那你知道陆大人为何这么讨厌他么?”
“呸,他有什么资格?凭他脸皮厚还是凭他会打人啊?要不是方怀疏这个白痴散了功,轮得到他打人么?”祁关气愤地拍了一掌在桌上。
陈聿抿嘴,“那是为什么讨厌他?”
祁关愕然一瞬,很快便道:“不就是给他生了个儿子,还有个没跟他说方知垣在哪儿的原因呗。”
陈聿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就放弃啊,告诉陆大人小公子的下落,你带着小皇帝远走高飞,不好么?现在这么折腾下去我觉得迟早都要完蛋。”
“……”祁关道:“放心,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方怀疏。”
他身子差成那样,还要怀第二个孩子,不好好将养,反而被折磨欺凌。
祁关莫名有一瞬想着能够让方知何早点死掉该有多好,这人这么固执,别人怎么叫他学会享受也装听不见,当个皇帝比谁都过得不好,操的心又比谁都多,更何况,还爱上了一个完全不喜欢他甚至要他死的人,真是活该,老天最讨厌他这种自作多情的人了,所以看也不看他一眼,让他一直到死都这么倒霉下去。
陈聿轻轻揉揉祁关的脑袋,清了清嗓子,温声道:“瓶子我给他了,他说是他送给小皇帝的,大约是什么信物……你别想太多,小皇帝让你拿去送给他,必定是有他的考量。”
祁关闷不做声,任由他揉弄自己的脑袋。
“你们就是不喜欢他,一开始就不喜欢他,不愿和他接触,所以你们一点也不知道他的好,可以后等你们知道他好了,他就死了。”祁关闷闷地说道,话尾隐隐泛起鼻音。
“他怀了大人的孩子,不会死的。”雨声趋小,陈聿轻声安慰道:“…他既然被你说得这么好,又怎么舍得丢下自己的孩子。”
祁关脸色愈发的苍白,却没再开口。
屋外的雨声悄无声息地退了去。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你干什么呀,陆五,二少爷不过是故事里的人物,为他心疼什么啊,你当真是学着小宝胡闹。”方知何望着陆五眼泪汪汪的模样一阵好笑,他想,这人也太实诚了,当真为个故事伤感起来。
陆五郁闷地看着他,撇嘴道:“我要遇上这样可怜的人,定会好好待他。”
方知何微微坐直了,低头朝他笑笑,“我相信你会的。”
陆无忧手里拿着陈聿给他带来的青瓷瓶,瓶底画了俩小人,他在府上拿刀刮了一遍,只磨掉些青釉,如何也抹不掉那一对小人,片刻间又怪上了方知何,都是那人阴魂不散,害得他日日夜夜心中烦闷,便是见了小苑也欢喜不起来。
他走在去冷宫的小道上,想着方知何吃了三个月的无忧,总该是疯疯癫癫的模样,只是不知会是个什么模样。
算算他的孩子也有五个月大了…
他渐渐开始思索起方知何大着肚子是什么模样…
走了一会儿,看见冷宫的牌匾,他加快步子走了过去。
他想,总之不该是现在这个模样。
陆无忧望着门口坐着的人,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晚些时候再替我弄个暖腹的汤婆子好么?这几日受了些凉,我怕又起烧…”方知何微微低着头,陆五正半蹲半抱的在他身前环着他,不知说了什么,方知何眯起眼轻笑起来,“好啊,小宝生下来就喊你作义父。”
陆无忧眼神冰冷地看着方知何的笑容,一股难以言喻,猛烈、急切、恶劣的邪火抽上他的心脏,蔓延至身体每一处,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青瓷瓶,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雨将将停歇,陆无忧冒雨而来,衣裳上湿了大片,他也没想过用内力蒸干,只朝那俩人走去。
他兴许是没瞧见那人痛不欲生的模样所以有些失望,也可能是方知何又骗他,不仅骗他,还叫他的手下背叛他。
这人总在他面前装乖扮俏,说什么你对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想来是不愿意,耍手段,装可怜,将自己顶上个无辜的面孔,叫人看了就恶心。
陆无忧看见方知何怔愣过后的神情闪过一丝惊惧,他高高砸过去的青瓷瓶被那人扑在陆五身上挡住了。
那人闷哼一声,大约是痛极了,他用力咬紧嘴唇,急促地喘了喘,这才松开护住陆五的手。慢慢直起身子,哀求地看向陆无忧,断断续续道:“我不要,不要暖手的汤婆子了……他不是故意要帮我的,是我逼他的。”
陆无忧的双眸倒映着他的面容,悲戚,担忧,还有那本就是眸中的冰冷,附在他的面容上,平添一丝寒意。
陆无忧问他,“你为什么还没疯?”
方知何的右手垂在一边刚刚被陆无忧那一下砸得太痛了,他试着要抬起来,却用不上力。
他仰起头,看着陆无忧冷冰冰的面容,左手轻轻抓过贴近腹部的一小撮衣摆这是靠近小宝的,此时唯一能给予一丝安慰的办法。
陆五被这一出吓得面容失色,见方知何替他挡了一下,他惶恐地回头看向陆无忧,他主子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凉凉道:“他给你‖操‖了?”
陆五一愣,看了一眼方知何霎时惨白的面容,他连忙摇头,“大人,大人误会了,陛下刚刚同小的说话而已。”
“搂搂抱抱的说话?”陆无忧微微俯下身,看着方知何五个月大的肚子,圆滚滚的,藏在衣服下面,这人看起来真像个怪物,他这么想着,将陆五踹开,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着方知何的双腿站立,他轻蔑地抬脚踩在方知何的腿‖间,轻轻碾压着方知何的……,低声道:“方知何,你被他‖操‖过吗?像上次,掰开腿让我‖操一般,让他‖操?”
“……”
方知何脸上的表情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瞬间,陆五以为他几乎要哭了,他却木着一张脸,凝望着陆无忧。
“你总想着要别人待你好,却从来不去想别人为何不待你好。”陆无忧眼眸微沉,大度的抬起腿放过了方知何,语气颇为惋惜道:“你看,你给我买豌豆黄,我送你一个瓶子,那豌豆黄被你下了毒,我也没跟你计较,你却不知好歹,将这瓶子送给别人。”
方知何瞳孔微缩,有一刹那,他几乎要挣扎着喊出声来,可陆无忧不愿听,他伸出手指往他嘴里‖插,两根带着长年握兵器磨出的茧的手指,堵住他的喉腔,冰冷的手指触碰舌根,方知何呛了一口气,脸色苍白地要往后缩。
陆五见状扑通一跪,着急道:“主子!主子!不能这样啊,他身子不好!妊娠反应本来就大,主子!都是奴才的错,您打死奴才吧!他不能这么折腾啊!”
陆无忧的动作几近粗暴蛮横,插‖得方知何一阵干呕,刚吃进去的一碗白粥都在胃里翻腾起来。
“滚。”陆无忧闻言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便挥手用内力将陆五摔出了院子。
连院门也被带上。
方知何余光中瞥见那紧闭的大门,沉木上满是刻痕,他有一天太过无聊走过去抚摸过,触感冰冷,刻痕像是手心里的纹路,重重叠叠,错综复杂。
方知何眼角垂泪,一双眼通红,险些一口气出不来,陆无忧这才抽回手,嫌恶地在方知何身上擦了擦,这才踢了踢落在地上砸缺了一块的青瓷瓶,冷笑道:“陛下,你真的不安分。”
方知何抱着肚子干呕,半晌,才有一丝力气抬头与他对视,摇摇头,轻声道:“还要如何安分?”
陆无忧嘲讽道:“与人谋私,这也叫安分?”
方知何缓了缓嗓子里的反胃,伸手揉揉眼睛,刚刚实在太难受了,不然他不会在陆无忧这般的。
他沉默着,良久才低声开口道:“我不想疯掉。”
陆无忧很快便道:“那你就去死。”
方知何看着他,神色哀哀,摇了摇头,“我也不想死,能不能不死?”
陆无忧几乎要被他气笑,反问道:“你不想疯也不想死,你想回来做皇帝啊?”
抿抿嘴,方知何低下头去,闷闷道:“……我愿意离开,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直接退位。”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脑海晃过,陆无忧愣了一下,没抓住,他只是觉得愤怒,觉得方知何太过不知好歹,他只需要乖乖的在这皇宫里度过下辈子,有什么不乐意?
离开?凭什么离开?什么都要他来决定,他算什么东西?
方知何从陆无忧踩在他身上,羞辱他的那一刻起便生了离开的心思。
他确实贱,对着陆无忧什么都可以做。
可是陆无忧又怎能在旁人的眼中这般欺负他?
“你休想。”陆无忧面无表情说道,他又将视线落在方知何的肚子上,依稀想起,这不是他的种,是祁关的,怪不得他二人过去每日形影不离,更何况,祁关本就说过喜欢方知何。
陆无忧想起方知何说喜欢他,说给他送行,不仅给他下药,还和他交/合,弄了个孩子出来。
去复州的前一夜他瞧见祁关从方知何屋里出来,方知何居然连这个野种都要栽赃给他?
这么想着,陆无忧几乎将方知何低沉丧气的模样当作是对他的挑衅,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望着方知何的眼神愈发冰凉。
方知何看他一直望着自己的肚子,狠咬一口下嘴唇,直咬出两个月牙印,他才鼓起勇气解释了一句,“我……我没想做皇帝的,是弟弟走了,他不要的,你也不要,你也走了,我才做的。”
陆无忧伸手从腰侧的束带荷包里摸出两包药粉来,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破碗,无比爱怜的低头摸了摸方知何的脸,这人日子好像过得没有太差,脸上比之前多了一些肉。
方知何不知他要干什么,伸手抓了他的衣袖,祈求道:“…放我出去吧,我以后不喜欢你了,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