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我写的时候还被唐丞相抓包骂了个狗血淋头呢。”他咕哝一声,听起来像是抱怨。
陆五没听清纳闷道:“这本怎么了?书局的掌柜跟我说这著者已经很多年没写书,这本还是他给我挑得卖得最好的呢。”
方知何摸摸书封,轻轻翻开一页,心道确实是很多年没写了,自从被丞相抓包朕哪有时间再写,掌柜的每月催收信件都被丞相派人守着拿回来销毁……
啧,唐眠眠真的是欺人太甚!
他嘀嘀咕咕,陆五摸不着头脑,当他又说胡话,只好摸摸他的头,叮嘱了一声,“傻子,你待会儿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要注意别摔倒,小宝摔疼了又要闹你。”
方知何点点头。
陆五笑道:“你……挺好的,如果以后有机会,希望你能遇见一个真正喜欢你的人。”
“……嗯。”方知何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回以微笑,“多谢你。”
看着陆五走出去的背影,方知何支着下巴发起呆,前几日方闵姝取了他两管血,还要走他的蛊埋鸽,顺便,丢给了他一把匕首。
据说是方大公子给的。
方知何从桌面底下抽出那把匕首,柄上的水晶被阳光照得泛起光芒,柄身的长临二字反而显得黯淡,方知何伸手抚上这两字,极轻地叹了口气。
“小宝,等你出生了,爹爹就带你去见长临小叔好不好?”
肚里的小家伙踢了踢腿。
方知何下意识笑起来,笑得眼角都微微弯起。
“你小叔是一个非常非常好,也非常非常讨人喜欢的人。”
他戳戳肚子,嘟囔了一句,“上次还夸你乖,这两日怎么总是踢爹爹?”
小宝又踢了踢。
方知何无奈地沉默了两秒,轻声笑了,孩子这么有活力,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有些折腾人。
“你大爹爹,喜欢你小叔。”他冷不丁冒出这句。
小宝便停了下来。
方知何好奇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小家伙兴许是累了。
他也有些倦,便随意扯了件衣裳披着,支着下巴坐在桌前,他得想想那群人究竟在搞什么。
方闵姝要宝藏,但是方家旁系从一开始便依附着太傅府,于钱财应是身外之物,便是贪婪……方闵宣的所作所为却不像。
更何况,他们拿了蛊埋鸽是做什么?以我的名义给谁传信?
还有这把失而复得的匕首它不该在此时出现。
方长临未曾归来,若是被陆无忧看见这把匕首在自己的手中…
“呵。”方知何苦笑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脸,这些人当真是…
就这么喜欢拿陆无忧当枪使么?
想到这里,方知何忍不住头疼,不知现在吞匕首还能不能留口气。
一声叹息。
“唉。”祁关怀里抱着一包药材,唉声叹气地走在路上。
走在他身侧的陈聿黑着一张脸,“你究竟什么时候给我解药?”
祁关看他一眼,又移回视线,“唉。”
“姓祁的!”陈聿怒声高昂。
祁关又叹了一口气,“别嚷嚷,脑壳痛,我在想一件事。”
陈聿:“解药。”
祁关咂嘴,“你这人怎么这么耐不住性子?我寻思着你上阵杀敌也这么追着人‘拿命来!’吗?”
陈聿噎住,“……”
祁关无语地白他一眼,抱着怀里的药材又满大街的乱转。
直到一家糕点铺子前。
他眼前一亮,将药材丢进陈聿怀里直冲而去。
“掌柜的!”
一声惊动,正装盘的一个男人动作停顿,抬头看了闯进门的祁关一眼,“客官要什么?”
祁关回忆了一下,开口道:“豌豆黄加桂花糖,不要豌豆不要桂花。”
那掌柜的便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回了屋,陈聿抱着药材走到祁关身后,正欲开口便见此间掌柜捧了个青瓷瓶出来。
祁关迎上去,那掌柜将青瓷瓶递给祁关,朝他点点头,笑着看他,凑近耳边道:“可好?”
祁关沉默数秒,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方知何好不好,兴许陆无忧良心尚在,他不至于将方知何剁了喂狗,但是以陆无忧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太好。
掌柜没再说话,只轻拍两下祁关的肩膀。
祁关抱紧怀中的青瓷瓶,嗓子哽得非常不舒服,像活生生咽了一条鱼进去,那鱼在他喉咙里翻滚。
他转身看了一眼陈聿,眼神有些冷淡,陈聿看他这般模样,难得没有打扰他,默默抱着药材跟在他身后。
他有时也在想,陆大人就是对的吗?可是小皇帝也不是样样都坏,他固执任性,可他勤勉为民,你若说他不善良,他没做皇帝前就待百姓好,可你若说他不狠毒,他又能在朝堂上当众将人拖出去腰斩。
为人君为人臣就这般难以和调么?
“你当他愿意当这皇帝么?”祁关突然出声道,语气并不平和。
陈聿心中一惊,有些讶异地想起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说出了声音。
听了祁关的话他有些不解,甚至觉得这人可笑,他冷冷道:“他怎么就不愿意了?我看他杀人杀得挺高兴。”
祁关懒得计较他眼里的不屑,埋头抱紧青瓷瓶,“你们懂什么?皇帝有什么好当的,起早贪黑,什么都要考虑,天气不好都要皇帝半夜起来去祠堂跪拜,更不用说泱泱大国,政务繁忙,他身体本来就不好,还瞎了眼似的看上陆无忧……真是,谁当皇帝不好?偏偏要他来当。”
祁关恨恨道:“陆无忧真是病得不轻,口口声声方长临好!他好什么?他大哥为了他造反谋逆,还要被陆无忧欺负!他为什么不看看他大哥受了多少苦?”
陈聿蹙起眉头,“方知何受苦与他何干。就算如此小公子又能做什么?”
祁关安静地看着陈聿,眼底似乎烧了一把火,照得他眼眸滢滢。
“他只要睁开眼,就能看到他哥哥撑得有多辛苦,也就不会为了追求自己的自由,说走就走。最可笑的是,他走了,陆无忧也跟着走了,那谁来当皇帝?还不是最倒霉的那个当?”
陈聿不解,“不想当总有人当,谁逼他了?”
祁关停住脚步,看了一眼陈聿,冷嘲热讽道:“确实没人逼他,只是他觉得自己还需要保护远在边疆的陆无忧,与他在外游历的弟弟。”祁关想了想,补充了一句,“自作多情,真是活该。”
陈聿怔愣,半晌也说不出话。
祁关朝他笑笑,眼眶红了一圈,这让陈聿觉得他快哭了,恍惚间又听见他轻声道:“可是,我看着他觉得好委屈啊。”
也好疼啊。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雨声淅沥,潮湿的地面散落着若干枯枝。
方知何将椅子拖到门口坐着,看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白雾,神色寂寞。
他好一段时日都偷偷将那疯药倒了,陆五替他打掩护,还时不时带些新鲜玩意儿给他解闷。
方知何想,可以给小苑写一封信举荐陆五,这人性子平稳,为人和善,倒是可以替小苑分一分忧。
至于陆一,自从上次替方闵姝取了他的东西便消失不见,问陆五也只得到陆一出城的消息。
嗯…还有陆无忧,原来他没有中毒。
陆五说,主子身体好得很,而且日日将士兵操练得痛不欲生。
方知何微微勾起嘴角,心里咕噜咕噜的冒泡,唔,陆无忧这人大约就算中毒也不会同方闵姝索取…自己还是关心则乱了,竟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想不清楚。
雨滴砸进屋檐,方知何被沾湿裤脚,他扶着椅子起身,缓了缓,才扶着门拖着椅子往里去了些。
“小宝,爹爹写些信给你留着吧。”
等日后爹爹死了,你就可以拿出来想爹爹啦。
陆无忧脸色阴沉。
陈聿眼皮直跳,他看着刚刚被自己放在陆无忧面前的青瓷瓶,没敢开口。
沉默蔓延片刻,陆无忧支起下巴,满不在乎的语气开口道:“哪里来的?”
陈聿后背发凉,往后退了半步,这才答道:“走街上被人塞到怀里的。”
陆无忧面无表情地戳了一下面前的青瓷瓶,拖长了调子问道:“你倒是塞一个到我手上试试是谁?”
陈聿轻咳一声,“真是被人塞进来的,不然我拿来问你做什么?”
“谁知道你是不是和方知何串通好了来给我讨人情?”陆无忧不屑道。
陈聿不解,“……什么?”
陆无忧屈指敲敲这青瓷瓶,冷冷道:“这东西是小时候我送给他的,因为他那时候替我买了一份豌豆黄。”
“……”陈聿迷惑地看着他,“你买豌豆黄的钱都没有,还有钱买瓶子?”
陆无忧凉凉扫他一眼,“没钱,我自己做的,瓶底下还有我画的小人。”
说罢,陈聿大着胆子摸了摸那青瓷瓶,在陆无忧懒得搭理他的眼神底下看了看瓶底,果真又俩个小人,手牵着手,坐在一棵树底下,瞧起来好不高兴。
“这是,他和你?”陈聿问道。
陆无忧支颐,没说话,像是懒得再提这件事。
陈聿沉默了两秒,又道:“要不,算了吧……他还怀着孩子,就算不是你的,也不要这么对他。”
陆无忧当即冷下脸,一股难以言喻的偏执感由内而外漫开,直刺得陈聿皱起眉,语气加重道:“你实在太讨厌他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你仿佛将他当成了仇人去恨。”
陆无忧沉默不语。
陈聿皱紧眉头,“你从回到这里来的第一天,就给我一种固执的感觉,你究竟在想什么?我不信你真的只是因为他给你下药替你生了个孩子就这么对他。”
“呵。”陆无忧冷笑,扬手提起面前的青瓷瓶,在空中小幅度的晃了晃,里面传出轻微的摩挲声,“在里面装沙子,种花还是种草?一个都养不活,偏要养,不是他的,他偏要,他这是活该,与我恨不恨他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