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菜
方知何从怀里摸出一方手帕,擦擦嘴,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沉吟道:“姜汤味重火旺,最近脾胃虚寒,有些受不住。”
陆无忧瞥了一眼地上他吐出的东西,没有红色,也就默认了。
方知何却也没说什么,两人沉默着,各自想着事。
半晌,陆无忧开口道:“木屋,很好。”
方知何“啊”了一声,温柔地弯起眼睛笑道:“其实茅草屋也很好,只是这雨期实在过长。”
陆无忧说的是这个避难屋,两月前的决议中他和方知何因为避难屋用茅草还是木头争辩了一番,
茅草屋工期短,用料少,且无用便可立即拆除;而木屋工期长,用料多,虽可反复使用,平日里闲置过久却会荒废腐烂,需得日日有人居住才可保留完好。
陆无忧心急工期的事,方知何却肃然道:“陆大人是在边关打仗待久了,那里常年干旱,雨水少,便是成灾也不过数日便能退却,用茅草屋尚可。可江南不行,雨水多,汛期长,水量大而密集,若是茅草搭的屋子,别说抵挡些许崩塌的山石,就连连日来的大雨也挡不住。”
陆无忧怔然看他,他继续道:“木屋虽然耗损多,可更有安全性,更能达到我们避难的目的。”
陆无忧想了想,还是问道:“为何不在山中避难?”
方知何微愣,肃然的面容霎时笑起来,他眨眨眼,清朗道:“云台还是来江南来得少了,像朕当年刚来时也问过这种傻问题,还是颂雅告诉朕道,雨水多易造成山体崩塌,形成滑坡和泥石流…若当真去山中避难,反而羊入虎口,白白挨这一遭了。”
陆无忧点点头,将方知何这意气风发的模样印在了心底。
此刻又记了起来,陆无忧瞧着方知何因为咳嗽微微发红的脸色,这人貌似养好了些,脸上有了些肉,捏着没这么硌人了。
第37章 第三十六下章
雨声泛泛,一柄青竹墨色伞面的雨伞从一间木屋出来,撑着伞的人怀里抱着一卷布。
隔壁大娘是绣花店的店主,方知何收起雨伞放置门边,笑吟吟地进屋喊道:“徐大娘,我又来叨扰啦。”
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从厨房走出,伸手在围裙上擦擦手,瞧见方知何进屋便笑道:“小方来了啊,早饭用了吗?没用在我这儿吃些…”
方知何轻声笑道:“用了,大娘可有用过?”
徐大娘点点头,摘下围裙,伸手接过方知何手里的绢布,瞧了瞧,满意道:“这布不错,纹理美得很,要是绣金线可好看。”
方知何伸手抚抚布匹,面上显出喜色,不由道:“那就好。”
若是叫那人穿上了他绣上的衣裳,也算……没白当草包一回了。
方知何想到昨日装骄奢淫逸在顾治甯那儿抢来的十匹上好的蚕丝布,再想想当时陆无忧皱起眉头的模样,他心底轻笑。
晚些时候他撑伞回屋,陆无忧已经备好了午饭在堂屋等他,瞧他慢悠悠晃回来便皱着眉道:“外面雨下得这样大,总跑出去做甚?衣裳湿了半边,快些进来换了。”
方知何耸肩朝他笑道:“你猜猜我昨日对顾大人做了什么?”
陆无忧瞧他好像有些高兴,莫名想顺着他的意,附和道:“做了什么?”
“我把他的宝贝都抢过来啦哈哈哈…”方知何边说边笑,被雨水淋湿的发尾纠缠在陆无忧手中,轻轻晃动。
陆无忧跟着笑了两声,瞧着他那高兴模样,不禁低头用唇蹭蹭他的额角,轻声道:“做皇帝倒是学会欺负人了。”
方知何眨眨眼睛,悄声笑笑,伸手一把抱住了陆无忧的腰,摩挲着他的后背,叹道:“唉,做皇帝嘛,就是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连个摆摊的都不如……心情抑郁,当然要搞搞臣子这样。”
陆无忧一口气岔进气管,咳了好一会儿。
方知何盈盈的目光望着他,“云台,我真喜欢你。”
陆无忧咳了一声,“莫非还假过?”
方知何哈哈一笑,莫名觉得心痛,他耸耸肩,若无其事道:“假不假,一看便知。”
陆无忧愣了些微,突然笑道:“吃饭吧,吃完休息下,晚些云徵要来商议收尾的事了。”
方知何自然随他的意,坐在饭桌前,等着陆无忧给他盛饭。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连绵的雨断了半天,陆无忧去不远处的山脚下挖了些树根,半路还遇见对门的徐大娘与陈阿叔,客客气气问候着,大娘笑盈盈地夸赞他,顺带提了一嘴方知何。
“小方那孩子这两日是不是病了啊?上次从我那儿回去脸色就很差…”
陆无忧含糊地点了下头,“我会照顾好他的。”
送走了二位,陆无忧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方知何在他出门前递给他的青竹纸伞,那伞柄上刻了一朵很小的祥云。
他提着树根往回走,昨儿方知何身子不适,他让人找大夫过来瞧了,说挖两棵山脚下一种‘软竹兰’的树根,碾碎了和开的几味补药一块儿熬制,喝完再歇上七八个时辰,反胃的毛病就会好些了。
他走到屋前正准备推门,听见屋内传来一阵压抑的呕吐声,紧接着是云徵慌乱的声音,“祁关怎么还没来啊?”
方知何软着声音道:“明日便到了,还带了小苑呢。”
云徵气急败坏道:“这他娘都是祁关做的好事,那避子药怎么不多备些,你现在这副样子……行吗?”
方知何轻咳两声,笑道:“与小祁何干?就算药有了我也不定吃,这是我咎由自取。”咳嗽一阵,似乎吐了什么出来,嗓子清亮了许多,“出宫前他没少劝我,大抵是知道我在这儿怀上孩子活不了多长……”
云徵半晌才道:“这……”
声音被雷声打断,陆无忧面无表情的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闪电滚滚,雷声阵阵。
云徵的声音隐约道:“祁关的孩子……好……幸亏他明日便来,你也少受些苦。”
大雨噼噼啪啪地砸落下来,陆无忧神色冷然地推开门,门内正说着话的两人脸色变了一变,陆无忧扫了端坐在一旁的方知何一眼,地上有一些水渍,云徵站在一旁,手里正握着药瓶,见陆无忧面色不善,他收回手,朝他笑了笑,“陆兄回来的恰是时候啊,我和陛下说着明日太子来此的事,正愁弄些什么好菜来。”
陆无忧盯着方知何的肚子看了一眼,开口道:“明日祁关来,你的身子便会好了。”
方知何愕然一瞬,笑道:“应该,澜宁医术很好。”
陆无忧这才将视线挪开,朝云徵道:“我看过上三四天雨期便过了,云大人还是早日做好回程的计划,那惹人注目的老鼠还是早些打死得好,免得耽误了陛下与人的方便。”
云徵闻言看了一眼方知何,方知何也是一脸的茫然,只摇摇头,轻声道:“云台,你怎么了?”
云徵知道陆无忧是什么样的性子,也不与他计较,同方知何作揖行礼完便出去了。
陆无忧又将视线放在他肚子上,突然开口道:“你真吃了那番邦的秘药?”
屋外雷声轰鸣,闪电乍然一瞬,照得方知何脸色煞白。
“你怀了孩子?”陆无忧却不管他,只沉着声音问道。
方知何摇摇头,开口才发现哑了嗓子,他咬了咬下嘴唇,轻声道:“你听错了…”
陆无忧半俯下/身子,看了他好一会儿,甚至伸出手来去摸他的肚子,被方知何避了过去,那人窘迫地抬眼望他,轻轻摇了摇头,“肚子不舒服。”
“小苑是你生的对不对?”几乎是一瞬间,陆无忧想起了那个雪夜,抱着他哀求着说“小苑是我的孩子,你喜欢孩子吗?我给你生好不好?”的方知何。
方知何哑口无言,脸色惨白。
陆无忧深吸一口气,蹲下/身,盯着方知何的肚子道:“我会对孩子好,不要这么防着我,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方知何护住肚子的手轻轻颤抖,半晌,才觉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道:“小苑是你的孩子。”
“没有女人。”
一滴眼泪砸在陆无忧伸出的手中。
“是我的孩子。”
“小苑是我的孩子。”
陆无忧拢起手,将那滴泪,握进了手心。
他猛地站起身,看着泪眼朦胧的方知何,很轻很轻地吻了吻对方的眼角。
“……没有女人,我知道了。”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雨夜有敲打的声音在窗门响起。
陆无忧搂着怀里的男人半倚在床头,随意披着的一件墨色大褂搭了一小块在方知何手背上。
屋内的烛光被窗户缝隙透进的风吹得轻微晃动,墙上的人影翻动着什么似的,显出一封书信的模样。
方知何发出一声轻叹的呓语:“不知你喜不喜欢…”
陆无忧翻阅信件的手微微顿住,他低头瞧了一眼方知何微微舒展的眉,略微出神。刚刚男人泪眼朦胧地和他说小苑好乖,小苑好乖,要喜欢小苑,说着便累得睡了过去。
陆无忧抿抿唇,在心底道,小苑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喜欢他。
倒是这个男人,陆无忧眼神微冷,动作温柔地给他掖了掖被子,随后伸手将那信件甩落在那红色蜡烛旁,任由被火舌吞噬着燃烧,不久便殆尽。
抬袖挥灭烛火,他揽着方知何缓缓躺下,听见男人含糊地问了句“怎么了?”,他伸手揉揉男人的头发,轻声道:“无事,且睡吧。”
方知何朦朦胧胧地听见陆无忧的声音,弯着嘴角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雨声依旧,漆黑一片,像是吞灭了光。
翌日清晨,方知何起身穿衣裳,他自从来了复州便一直是陆无忧照顾,那人心情好便愿意伺候他起居,心情不好便懒得搭理他,他也不计较,就等着人来,磨磨蹭蹭地要人替他梳头,穿衣裳,再自己偷偷抹上一点红色。
今日他光脚坐在床沿等了一会儿,陆无忧便走了过来,瞧了他一眼,无奈道:“你就会折腾我么?”
方知何笑着摇摇头,“喜欢你。”
多看看你,就会更开心。
陆无忧摇头,“尽说胡话。”
方知何晃晃腿,伸手将陆无忧递过来的一只袖子穿进去,随口道:“外面的天看起来放晴了。”
陆无忧闻言看了一眼窗外,“嗯”了一声,“看来比我估计得还要快些,那等云徵那边收拾好。我们便可回京。”
方知何看着他低头给自己穿锦袜,微微垂眼,胸口仿佛被‘小陆’撞塌了似的,直擂鼓似的跳动,他伸手捂住心口,害怕小陆听见他这塌方声,连忙回答道:“今日我也要去的。”
陆无忧抬眼瞥他,“知道了,先吃早饭,不然…”陆无忧将视线挪到方知何的肚子上,淡笑道:“饿着孩子该要闹了。”
方知何初次听闻他笑着说孩子,愣了好一会儿才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头,想想又鼻酸,揉了揉,轻声抱怨道:“早知如此,怀小苑那个淘气鬼的时候就跟你说了……他闹腾起来我和澜宁简直束手无策。”
陆无忧替他系腰带,闻言轻笑,“昨夜是谁直在我耳边念叨‘小苑好乖,小苑好乖,要喜欢小苑’?莫非你以为我瞧不起会生孩子的男人?”
方知何讷讷道:“有些,男子受孕为人不耻,何况是我……你总该不喜欢的。”
陆无忧心中隐约有些怪异的感觉,可他不耐细细思索,想到昨夜的那封信,他便心头怒气横生,所以他径直忽略了那感觉,只沉默了两秒,立即道:“谁说我不喜欢的?”
方知何猛地睁大了眼,“…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