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紧随而来的念头仿佛惊雷闪电轰然划过脑海,令玉宫照夜一霎寒毛倒竖,脊背发凉。
“这就是他的目的……”
【作者有话说】
发现配角名字写错了,趁着没人发现赶紧改了哈哈哈[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78章
小鹳依人
卫拂应付完险些就哭出来的国主和诸位对他深表同情、关怀不已的大人们,好容易才从宫中脱身。回到相府时天都黑了,玉宫照夜早已熟练地翻墙入户,面沉似水,正坐在窗下的长榻上等他。
美人倚灯前,就算含嗔带怒也别有一番风情,更何况殿下向来不动如山,少有这样七情上脸的时候。卫拂很稀奇地凑过去,高高兴兴地在他坚冷紧绷的嘴角亲了一口:“怎么啦殿下?谁惹你不高兴了?”
玉宫照夜:“……”
虽说他的火气不是冲着卫拂,但哪有在别人生气的时候还非要凑过来亲的,这还让他怎么接着生气?
玉宫照夜把笑意温软凑在眼前、满脸写着“快来报复我呀”的没眼色狐狸精推开一点,指尖深陷在肩窝柔滑的锦缎里:“国主今天召你入宫,把下毒案的始末缘由跟你交待清楚了吗?”
“清楚了啊。”
卫拂放着大片空地不坐,非要把自己塞进玉宫照夜身边那一小块缝隙里。他的个头在那摆着,身板再瘦也是一堵墙,一边把殿下挤得半个身子都坐在他腿上,一边没心没肺地说:“哎呀,误会而已。贵妃娘娘总不可能是故意的,人家见都没见过我呢;原天镜原大人好心宴请我,拉拢还来不及,闲着没事害我做什么?”
玉宫照夜不赞同的目光如风卷霜雪,凉凉地扫过他面颊,卫拂于是又凑近亲了一下他紧皱的眉心,揽着他笑道:“回风楼席上原大人也喝了解酒汤,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早有预谋,甚至还特意提了一句这是稀罕物,要是他和贵妃理应外合做局,何必要多这一句嘴?”
玉宫照夜淡淡“嗯”了一声:“倒也说的通。”
“所以啊,没那么多阴谋诡计,”卫拂像个哼哼唧唧的小动物,把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搁,很心宽地说:“看似蹊跷,实则偶然,只是不巧被我撞上了,好在救治及时,没什么大碍。”
他愿意顾全大局,肯松口承认一切都是误会,而不是非要闹着死磕到底,不管是对龙沙还是祁云、甚至对于夕陵来说都是一个令人乐见的好消息。玉宫照夜但凡把他看得没那么重要,恐怕也就顺水推舟地认下了这套鬼话。
“回风楼掌柜方济川呢?”玉宫照夜垂眸问,“他不是跑了么,如果整件事真像你说的是个误会,他好端端的跑什么?”
卫拂埋头装傻:“嗯……可能是厌倦了纷扰俗世,突然想出去散散心?”
“……”玉宫照夜推他,“你也给我出去醒醒脑子。”
卫拂才不听他的,非但不出去,反而得寸进尺,把堂堂亲王殿下搂过来抱在在怀里捏来揉去,用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做尽了登徒浪子行径,嘴上漫不经心地应道:“无所谓,他的去向不重要,反正案子已经定论了。”
“你受了这么大的罪,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糊弄过去?”
“那肯定不甘心啊,世上能让我心甘情愿受罪的唯有殿下……”见玉宫照夜眉头一紧似要发作,卫拂又赶紧顺毛:“哎呀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我,人家哪有那么大的气性,无非是见好就收。难道我还要因为这事在家绝食上吊,逼迫国主必须给我个说法,不然就叫我父皇发兵踏平龙沙?”
他似乎觉得有点荒谬,散漫地笑道:“就算是原天镜和齐贵妃做的,然后呢,哪个衙门敢审,哪个大牢敢关?夕陵不好得罪,祁云难道就可以随便得罪了?”
玉宫照夜快被他揉化在怀里,龙胆香沾染了一身,香气清苦,苦得他心肝脾胃都皱成了一团。
他伸手捧住了卫拂的脸,神情还是冷的,动作却堪称柔和,并不与他对视,只是若有所思地低垂眼帘,沉吟着用指腹轻轻摩挲嘴角那一小片肌肤,茧层带起比亲吻更加粗糙的触感:“怪不得……他预料到了你会是这种反应,所以才敢下这样的毒手。”
“谁?”卫拂低声问,“殿下说原天镜吗?”
“这案子其实很简单,前一天回风楼有人给你用了雪沉珠,次日宫宴上你有喝了浸过金盏花的酒,两相混合毒性发作。其中一头很清楚,金盏花出自齐贵妃;另一头落在酒楼掌柜方济川身上。”
“按你们和了一天稀泥的说法,原天镜事先不知情,一切都是方济川自作主张。若他留下来老老实实承认也就罢了,可方济川偏偏畏罪潜逃了。”
“他这一跑彻底把原天镜架在了火上,毕竟就连辟寒城倒夜香的都知道回风楼是祁云的地盘,那么方济川当然就是原天镜的人。”
“嘴上说着误会一场,纯粹是把大家当傻子,只要是长了脑子的人就一定会怀疑原天镜。”玉宫照夜托着卫拂的下巴轻声问他:“出了这种事,你还可能对原天镜、齐贵妃,还有他们背后的祁云毫无芥蒂吗,卫相?”
私下里玉宫照夜要么叫他“卫公子”,要么叫“卫小鹳”,偶尔喊“卫疏尘”,很少直接用“卫相”称呼他,明知道现在很不合时宜,但卫拂还是被这一声刺激得一紧又一热,喉结受惊似地上下游移。
“我……”
玉宫照夜给他起了个头:“国主还是世子时就迎娶了祁云华容公主,成婚四年,感情不能说琴瑟和鸣,看在国运的面子上起码做到了相敬如宾。然而国主继位以来没有立后,只给她贵妃的位置,虽然也有统率六宫之权,到底和真正的王后不一样。”
卫拂环在他腰间的手更紧了一点,似乎要把那口热气从胸腔中挤出来,感觉自己已经不剩多少说正事的耐心,干脆一气全交代了:“因为国主根本就没打算让祁云公主做王后,更不可能让下一代世子有祁云血统。”
“近来朝中以‘后位空悬’为由奏请采选,原天镜急于促成齐贵妃立后,于是四处笼络人心,说真的他这么干有点太不把国主放在眼里了,这不果然就出事了。”
“你这么明白,”玉宫照夜摸了摸他泛起晕红的眼角,轻声问,“看来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卫拂短促地笑了一声:“在外人眼里殿下闲云野鹤,但其实是国主的心腹,但国主并不知道殿下其实是我的人;同理,外人眼里方济川是原天镜的人,原天镜自己也这么以为,可谁知道方济川究竟是谁的人呢?”
“两种无害的东西混在一起变成毒/药,这方法好用归好用,条件却很苛刻,时间相隔太久,前一味药也许已经失效了,所以最重要的是时机。”
“我的行踪很好查,服下雪沉珠的时间已经确定,那么谁能决定金盏花出现的时间,谁就是幕后黑手。”
“国主……”
玉宫照夜沉沉叹了口气:“从他把这个案子交给大理院和拱辰司,刻意避开‘夜光’时,我就该想到了。”
只有玉宫烈能控制卫拂和齐贵妃的行动,借赏花的名义召卫拂入宫,在齐贵妃讨好心切之际适时给她操办宴席的机会,再借赐宴让他喝下贵妃精心准备的金盏花酒。
原天镜隔三差五跟卫拂凑在一起鬼混,他想给卫拂下毒根本不用这么费劲。这法子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同时嫁祸两个人,把原天镜和齐贵妃牢牢地绑在一起,让“祁云”这个靶子变得又大又显眼。
玉宫烈自己也喝了很久的金盏花茶,他是什么时候知道雪沉珠和金盏花混在一起会中毒的?在决定毒害卫拂之前,他原本打算将这个方法用在谁身上?
思绪乱如牛毛细针,纷杂地刺痛着他的理智和私心。玉宫照夜在那苦后泛甜的龙胆香里闭了闭眼,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方济川到平度城前,曾在陀山杏林圣手程默门下学医,程默有个得意门生叫乌川杰,此人是国主在潜邸时的好朋友,也是他如今最信任的太医。”
卫拂恍然发出长长的一声“哦”,却当真没有一点脾气,还在记吃不记打地往玉宫照夜面前凑,用微凉的鼻尖亲昵地蹭他,嘀嘀咕咕地说:“不愧是殿下,查得真清楚啊。难怪国主不肯把案子交给夜光呢……”
“我猜过不了多久,朝中就会有风声传出,你不同意齐贵妃当王后。”玉宫照夜说,“这样一来,矛盾转移到了夕陵和祁云之间,国主两头受气、‘不得不’折中求和,他也许会暂缓立后,也许会一边安抚齐贵妃,一边立一个两边都没背景的女子为王后,正遂了他的心愿。”
“聪明。”
卫拂赞许地亲了亲他:“一箭双雕,驱虎吞狼,既打压了齐妃又震慑了我。国君心思缜密,有这样的手腕,当为社稷之幸……好啦怎么还沉着脸?来笑一个。”
玉宫照夜一丁点也笑不出来。
他想撕去卫拂仿佛永远画在脸上的笑意,看他袒露真正的情绪,想干脆扯着领子把他掼到墙上,问他玉宫烈这么害你,龙沙这么对待你,你怎么还敢毫无芥蒂地靠近我,甚至连一点难受委屈都不肯露出来。
你自己不心疼自己,这世上难道没有人心疼你了吗?
但他旋即意识到,卫拂三岁就离开了父母,小哑巴长在镇国公府,长在牧衡身边,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保全自己”,而是“顾全大局”。
卫拂的双亲已经不在了,故乡遥隔千里,而异国他乡里他倾尽心血去爱的人,正是伤害他的“大局”之一。
天地茫茫,他已经没有不问缘由、受了委屈就可以跑去哭诉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小鹳:挨挨蹭蹭亲亲抱抱
小夜:(心理活动已经演完了一场电影但表面上是一根笔直的木头)
第79章
你最最最重要
“自打你来到辟寒城之后,没少跟祁云那两个驻津使喝酒鬼混……”
“我哪有!”
差点被毒死都面不改色的卫公子立刻挂相,好似蒙受了惊天冤屈,万分委屈地趴在他耳边嚷嚷:“我不是每天都忙着和殿下偷情吗?”
“没好上的时候,经常打着应酬的旗号出去和狐朋狗友们喝酒。”玉宫照夜严谨地修正了一下措辞:“也不知道避着点人,我一度以为你是和原天镜相见恨晚,打算拜把子结为异姓兄弟。”
偌大一只卫拂啪叽往他肩头一挂,嘤嘤地装可怜:“我哪有……”
“你看上去好像跟谁都能合得来,但对一般人其实没那么热情。每次你主动干点什么都是在下套,那么原天镜又凭什么得到你的青眼呢?”
玉宫照夜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动作轻柔,语气却直白得毫不留情:“今天查出幕后真凶我才想明白,这也是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
卫拂“哈哈”干笑两声,自己听了都觉得心虚,干巴巴地狡辩:“原大人热情好客,经常请我喝酒,我只是不好意思拒绝他……”
“不管你是主动给人家拜年还是顺水推舟,总之呈现出来的局面是你和原天镜关系非常融洽。”
哪怕是用这种挤挤挨挨的姿势坐在他怀里,殿下依然能坚持面不改色,心平气和地说着正事:“一个是夕陵的辅政大臣,一个是祁云驻津使,你们两个凑在一起能商量是什么呢,该不会是怎么瓜分龙沙吧?”
在他跳脚之前玉宫照夜及时补充:“当然我不会这么猜度你,但国主不了解你,他要是个庸碌懦弱的主君也还罢了,他但凡有心,怎么能不忌惮你?”
眼见这回是逃不过去了,卫拂自欺欺人地埋进他肩窝,小声哼唧:“我只是想试探一下……”
“你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卫疏尘。”玉宫照夜冷冷地说:“你试探人的方式是直接给对面递刀,看他会不会找机会杀了你。”
“……”
卫拂被他连名带姓叫得很想靠墙贴成一条,赶紧朝他摇尾巴卖乖:“国主心里有数,不会真把我怎么样,再说这不是还有殿下在吗,你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这话简直是拿刀往玉宫照夜心上扎,他曾以为辟寒城是最安全的所在,在夜光眼皮子底下没有人敢对卫拂出手,可是百密一疏,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耳光出事时他恰好不在卫拂身边。
殿下难得苦笑了一声,结果因为笑得太冷,吓得卫拂更加卖力地摇尾巴:“我没有想乱来……做臣子的就是要体察上意,积极为主君分忧嘛。国主不想受制于人,总得有个对祁云发难的由头,我这算主动投诚……”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要不然怎么跟龙沙站在一条船上。”
玉宫烈不会让齐妃做王后,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卫拂独揽朝纲,所以辅政大臣最安全的生存方式是夹起尾巴安分守己,三年期满立刻收拾包袱滚蛋,就像当初在马车上玉宫照夜警告过的那样。
但卫拂如果不满足于安稳度日,还想做点事,就必须打破现在这个你好我好一团和气的局面。利益也好,把柄也好,不管用什么撬动,他最终要以身入局,亲自站在这片战场上。
“你是夕陵的大臣,”玉宫照夜快被他一句接一句扎成漏风筛子了,语气里甚至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虚弱,“至于为龙沙的君主打算到这个地步吗?”
卫拂疑惑地抬眉:“啊?”
答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甚至不用说出来,就已经在他的目光里展露无疑
可龙沙是你的母国啊,殿下。
两人无言对视数息,玉宫照夜终于忍无可忍地按住他后脑勺,手背青筋凸起猛然发力,仰面吻了上去。
他终于知道风都旧宅剖白心迹那一晚,卫拂说的“舍弃”是什么了。
那时他还在锱铢必较地权衡身份立场,想着三年后注定到来的分别,自以为清醒地怜悯扑火的飞蛾,而小鹳已经为他把命豁出去了。
玉宫照夜心中甚至升起一点难以言喻的庆幸:幸亏嫁妆酒劲大上头,让他就着一时冲动答应了卫拂,没让所谓“理智”占据上风。要不然现在他可能得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得连夜去把方济川抓回来杀了才能稍稍弥补一二。
否则……小鹳该多伤心啊。
“唔……”
喉咙里溢出叹息似的笑音,卫拂一开始被玉宫照夜少见的主动震慑得呆了一呆,旋即心花怒放地反扑回去,尝到甜头就纠缠着不让他跑掉。
玉宫照夜被牙尖齿利的狐狸精追着咬了半天,腰背不断后仰,渐渐弯成一道柔韧的弓,最后吻得昏天黑地的两人终于失去平衡,双双跌进一堆圆鼓鼓的靠枕里。
“不生气了?”
两人亲密地藏在灯光也照不清的逼仄角落,卫拂心满意足地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圈在怀里,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啄他,从扑闪长睫亲到泛出鲜明艳色的唇瓣。那种不加掩饰流露出的纯然喜爱足够泡软世上最坚硬的心,更何况玉宫照夜本来也没怎么抵抗。
“不是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