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那些“真灵”,那些活生生的人,就像剥橘子一样,被瓜分蚕食、被掏空“灵魂”,直到沦为一具空壳,还要被拆分成骨头和人/皮,做成各式法器。而吃橘子的人还要将它们供在灵龛、挂在壁上、捏在手里。
吃人是不对的,可十相教说这是崇高的修行,奉献了“真灵”的家族会得到奖赏荣誉总是比“买卖”更好听,有了堂皇的借口,人们开始狂热地寻找“真灵”,就像饥饿的人满山遍野地摘果子,自己这片林子摘完了就去摘别人家的。
在燕原,他们尚且维持着满口教义,天花乱坠地描述着空幻境界;而在其他地方,他们连这层烂窗户纸也懒得维持,露出了真实的狰狞面目蛊惑、诱骗、拐卖、强掠……磨牙吮血,敲骨吸髓。
天保帝时期,十相教的势力急剧扩张,甚至以难以预料的速度渗透进了周边诸国。在各国觉察到它已成气候之时,燕原正在举国狂热的氛围下举起它东征的帅旗。
与燕原东部接壤的龙沙,东临穹海,恰好扼住了燕原通往海上的通道,多年来始终是燕原的喉头鲠骨。于是在吞并伊林后,天保帝将势在必得的目光转向了紧密防备十相教的龙沙。
天保十八年,燕原以“驱逐杀害十相教徒”为名,集结二十万大军征讨龙沙。
铁骑一路长驱直入,势如破竹,所经之处犹如蝗虫过境,甚至以杀人屠城取乐。眼看着龙沙国即将成为燕原的囊中之物,大军兵临王都辟寒城下那一日,所有人举目抬头,便正好看见了挂在城头随风飘扬的、贺兰真珈的人头。
第4章
来自屋顶的你
当年燕原大军压境,双方兵力相差悬殊,纵然龙沙的士卒百姓拼死抵抗,防线仍在重压之下渐渐崩溃。龙沙国主玉宫丰霆几乎掏空家底,押上了龙沙皇室下一代的前途与命运,向邻近的夕陵、东郁等国求援结盟,但派遣使者、谈判交涉、发兵行军都需要时间,以燕原进攻的速度,等援兵到达之际,恐怕只来得及给他们收尸。
就在山穷水尽、所有人只能祈祷苍天开眼或者祖宗显灵之际,玉宫丰霆不抱什么希望放出去的最后一把杀手锏忽然从天而降,为龙沙带回了一个血迹斑斑的“奇迹”。
由龙沙第四任国主玉宫潜创设、只听命于君王的御用刺客组织“碧华”,秘密潜入燕原王都洛陵刺杀十相教教主贺兰真珈得手。
贺兰真珈的头颅高悬在燕原大军头顶,而“碧华”手中无形的利剑悬在天保帝的头顶,孤注一掷的威慑终于为龙沙撬开了一条艰难的生路。
这场逆转战局的刺杀不光震惊了燕原,也震动了天下,民间甚至流传出许多俗谚,最著名的一句是“大船驶入小河沟,夜路走进死胡同,燕军打到辟寒城该掉头了”。
不久后诸国援军陆续赶到,燕军败退,被俘者数以千计,遗留粮草辎重不计其数;而龙沙虽然最后侥幸取胜,却也被这一仗打得元气大伤,损失惨重。
有了龙沙的前车之鉴,各国纷纷整治民间流窜的十相教众。教主贺兰真珈遇刺身亡,几条臂膀接二连三被斩断,再加上战争所耗过巨,燕原国内反对势力蜂起,十相教元气大伤,不得不偃旗息鼓,暂时蛰伏,这些年安静得让人都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原来不是老实了,而是悄悄地转入地下,学会了掩人耳目,玩起了暗度陈仓那一套。
“先帝在时,两度下旨禁绝民间淫祀邪/教,朕自登基以来,没听说过十相教生事,只怕有司也松了那根弦。若非这次垂云正好抓住了宋满的老鼠尾巴,朕还以为这些脏东西已经清理干净了。”牧衡冷而果断地道,“十相教是棵见光就长的毒草,绝不能给它露头的机会,垂云,最近鹭卫要多辛苦些。”
钟翼没有二话,应道:“此臣分内之事,责无旁贷。”
卫拂沉默地盯着那两块人/皮刺青出神,牧衡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这刺青还有什么蹊跷吗?”
“没什么。”
卫拂摇摇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我只是在想,凶手会不会是被宋满拐卖的女子的家人或者亲眷?除了没来及运出去的三个人……还有没有其他人能幸存下来?”
牧衡与钟翼换了个眼神,道:“等鹭卫摸清他们的底细,叫各城官府张贴告示,帮忙寻人。”
天子一诺,金口玉言,他说的那么果断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必定会成功的事情。
但这桩吃人的买卖已经持续了三年甚至更久,那些被迫去国离乡的人像是被狂风吹断了线的风筝,早已不知散落何方,更别提寻觅踪迹。
牧衡这么说,只是为了安他的心罢了,卫拂提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那就好。”
他难得收起一次仿佛不要钱的微笑,带着重重心事告退离宫。等卫拂走后,钟翼看着似乎松了口气又有点犯愁的牧衡,低声问:“陛下?”
“刚才那案子没说完,被他一岔打出去几十里,还以为朕没发现。”牧衡叫人上来换上新茶,“你知道他的心病,还是放不下当年那件事。”
钟翼隐晦地顺着他的话说:“凶手不但清楚宋满的罪行,还摸清了宋满的老底,显然是冲着他十相教的身份来的。而要论十相教的死敌,第一毋庸置疑是龙沙的‘碧华’。”
“不错。”牧衡点头,“当年‘碧华’一战成名,吓破了燕原人的胆子,也难免令其他人心生忌惮。毕竟他们能在十相教总坛轻取贺兰真珈项上人头,就能在皇宫大内摘别人的脑袋。所以四年前各国联手逼迫玉宫丰霆解散‘碧华’,甚至想方设法地打听‘碧华’里都有什么人,宝刀如果不能握在自己手里,最好变成一块废铁。”
“龙沙如今的处境和悬崖上走铁索也差不多了,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不管‘碧华’还在不在,这桩案子一旦被认定是‘碧华’的手笔,就是龙沙的过失。”他心累地叹了口气,“所以疏尘不敢在我面前提这种可能,否则认真追究起来麻烦太多了,尤其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住把柄做文章,一个弄不好会出大事。”
钟翼不解其意,疑惑地“嗯”了一声。
牧衡将一份折子抛给他:“半月前龙沙遣人来报信,国主玉宫丰霆病逝,太子玉宫烈继位。”
钟翼恍然:“六年前两国结盟时曾约定,龙沙新王登基之时,夕陵要派遣一位大臣辅政三年。”
算算日子,龙沙派来迎接的使者也该到风都了。在这个两国交接的微妙时节,无论是“碧华”仍在暗中活动,还是龙沙的刺客把手伸到了夕陵的地盘上,于盟约双方都是惊天巨雷夕陵和龙沙都是新王登基,两国关系会不会因此动摇、夕陵会不会强硬干涉龙沙内政、其他邻国会不会借机发难……种种顾虑,光是想想就令人头昏脑涨。
牧衡顺水推船默许了卫拂的隐瞒,显然是不愿意立刻捅破此事、影响大局。
钟翼打开折子飞快地从头扫到尾,抬头问:“陛下心中已有人选?既然要派辅政大臣前往龙沙,使团规模不会很小,疏尘他……咳,没有向陛下主动请命吗?”
“定下了,政事堂推举了给事中韩邵,他哭天喊地要跟着出使,朕没有立刻答应,不然你以为他方才为什么对你阴阳怪气的?那是借题发挥呢。”牧衡嗤了一声,“要不是看在镇国公的面子上,真想干脆给他扔出去算了。”
钟翼眼角弯了起来,照搬卫拂的话来劝慰他:“陛下爱之深责之切。龙沙局势虽说复杂了点,好在对我朝一向敬畏,三年之期不算很长,不失为历练的好机会。”
“免了,不爱他那样的。”牧衡断然拒绝,“朕倒不是怕他吃苦受累,就怕龙沙真有他要找的人,万一不幸被他遇见了,般不般配暂且不论,到时候是他领回来还是他嫁过去?朕怎么和镇国公交代?”
“陛下,”钟翼强忍着笑宽慰他,“疏尘只是想报答恩人,还不至于到那一步吧?”
牧衡呵地一声冷笑:“念念不忘,必有蹊跷,他那人外柔内冷,从来只有别人惦记他的份,何曾见过他主动追着谁跑?唯独放不下那一个,可见是天定的孽缘。”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
牧衡没好气地说:“朕又不是他爹,管他那么多干什么,何况他爹也没管过他。与其等他胆大包天自己偷偷跑了,还不如放进使团里,起码安全一点。”
单看这份操心的劲,钟翼觉得他和卫拂亲爹也没什么两样了,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依然委婉和顺地应道:“陛下顾虑得是。”
“罢了,不说他了。”牧衡挥了挥手,“香连城的案子朕全权交给你,宋满背后的十相教,还有案件真凶都要查清楚。另外龙沙使者到风都后,叫几个鹭卫暗中跟随保护,决不能让他们在夕陵地界上出事。”
“臣领旨。”
风都的秋天十分凉爽干燥,晴朗时节走在街上,一抬眼就能看见民居房顶或庭院里晒的干菜,谷物和猫猫狗狗。
不冷不热的好天气最适合晒书。城东有一间他父母留下的小宅院,卫拂每月都抽空过来住两三回,莳花弄草,整理旧物,或者什么也不干只是发呆,给屋子添点人气,免得荒废了。
来这间院子时他很少带侍从,除了清扫修整以外,大多事情都是亲力亲为。他挽着衣袖,从书房里搬出几大摞书卷画轴,坐在阴凉的廊下依次摊开,让秋风卷走书页间的潮气,然后逐一摘掉旧年夹在卷中的芸香草,换上新的辟蠹药。
院子里的桂花和木槿都已过了极盛花期,枝头仍有几朵零散的花和隐约的香,旁边一棵大银杏树却还异常繁茂,在碧蓝晴空下灿烂地摇曳。
这本该是个平静而闲适的午后,如果没有人不小心触动屋顶机关、被暗处飞射的弹丸扰乱脚步、一脚踩滑伴着碎瓦片从天而降的话。
虽然是意外失足,黑衣人落地的动作却很轻盈,声音还没有瓦片打碎的动静大。他在起身的瞬间就调整好了姿态,与目瞪口呆的主人打了个照面,随即非常不客气地冲上来将他一把摁进墙角,手掌翻出短匕紧贴脖颈动脉,轻声快速地威胁:“不要出声,别乱动。”
卫拂很识相地没有挣扎,眨了眨眼。两人贴近的距离差不多是呼吸相闻,他比对方要高小半头,俯视的角度可以看到领口处一小块冷白肌肤,以及右颈侧一粒若隐若现的小痣。
斗笠下露出半截微鬈的发尾,颜色柔和浅淡,是种很特别的米灰,浮着一层朦胧盈润的光泽。眉前过长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脸颊消瘦微凹,一层薄薄的皮肤蒙着骨骼。紧窄的下颌和弓形优美的薄唇其实很秀气,高挺通直的鼻梁却又平地拔起一股英气,哪怕只露半张脸,也称得上是令人一见心折的英俊。
哪怕正被人拿刀抵着脖子,卫拂依旧很有闲心地赞美了一句:“你的头发很漂亮。”
对方莫名诧异,抬眼瞟了他一眼:“谢谢。”
他还怪有礼貌的,卫拂试探着搭话:“……出什么事了?”
“寻常人家不会在屋顶上装机关,”对方不答反问,“你是得罪过什么人吗?”
卫拂抬眼越过他,瞥向庭院外正门的方向,笑意忽如水面涟漪扩散,徐徐地说:“从眼下情势来看,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才对。”
纷乱的马蹄与脚步声越来越近,大门被人“咚咚”地擂响,外面有人高喝道:“开门,皇城卫搜查!”
隔着斗笠阴影和眉间碎发,卫拂微笑着与他视线相对,声音轻如耳语:“要放我出去赶他们走吗?还是说,你想等他们闯进来?”
第5章
冷不丁呲溜就踩滑
手掌下的心脏跳动得很急,咚咚地撞着他的脉搏,那剧烈的节奏不会骗人,这位人质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
从天而降的陌生人没应声,在心中飞速盘算逃跑的方法。前院老仆颤巍巍地应声赶去开门,后院的两人能清晰地听见官兵问话:“皇城卫办案,你家主人是谁?家中有几口人?刚才可看见什么可疑人影进来了吗?”
老仆忙回道:“官爷,我家主人官拜西台舍人,是镇国公府卫氏二公子,今天正在家中休沐。这半日来门户紧闭,并没有人来拜访,家里的仆役也不曾出去走动。”
那皇城卫大概没想到这么一户偏僻小院里居然还住了个人物,愣了一下才问:“可是卫拂卫大人?”
老仆道:“正是。”
皇城卫的调门和态度立刻缓和下来:“我们追缉犯人至此,不知他潜入了谁家,正在挨户搜寻,还请卫大人出面一见,容我等例行查问。”
黑衣青年支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顺便上下打量他一番,显然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抓竟是条大鱼,那眼神仿佛在逛菜市场,正琢磨着应该是把他清炖还是红烧。
卫拂毫无人质的自觉,悄声跟他嘀咕:“完了,本来我还可以说你是我的朋友,他一句话把路给堵死了,现在外面全是皇城卫,怎么办?先说好,要是被他们看见你从我家翻出去,我可是会受牵连的。”
他俩离得太近,卫拂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话,清凉苦涩的气息微微吹拂过鬓边,并不令人讨厌,但他很不习惯,下意识往后一仰,拉开了一点距离。
“我还可以劫持你,卫公子。”黑衣青年压低声音威胁,“如果我抓走你当人质、逼迫他们放我离开呢?”
“嗯,这要看你犯的是什么案子。”卫拂居然认真考虑了半天,然后没心没肺地说,“大案肯定是没用的,区区在下怎么比得过朝廷钦犯,但如果是太小的案子也不行,你要是为了三根萝卜两头蒜挟持我,说出去我很没有面子啊。”
黑衣青年古怪地瞥了他一眼,卫拂敏锐地问:“怎么了?”
怎么有人明明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还要强自镇定云淡风轻地开玩笑,你们夕陵当官的都这么会装相吗?
“没什么。”他俩东拉西扯的间隙,脚步声愈发逼近后院,黑衣青年轻轻啧了一声,“那卫公子有什么高见?”
“先躲起来吧,现在跑也来不及了。”卫拂用眼神示意室内敞开的书柜,“我去前面应付皇城卫。”
没时间权衡去留了,黑衣青年转腕收回架在他脖子上的匕首,单手撑着窗台轻盈地落进室内。卫拂过去帮他关好柜门,顺手整理好压皱的领口和前襟,先一步推开书房正面,故作疑惑:“外面何故喧哗,出什么事了?”
老仆卫荣赶紧凑到身边向他低声解释,庭院不大,三句话的工夫卫拂已经到了前院。领头的皇城卫见一个玉树般颀长的俊雅公子徐徐行来,便知是此间主人,忙主动趋向前来和他见礼:“下官皇城卫校尉陈端文,正在缉拿一名要犯,无意惊扰卫大人,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卫拂笑道:“哪里的话,皇城卫巡防城内、警备盗贼,这是陈校尉职责所在,说什么冒犯不冒犯的。这所宅子是二十年前家父家母亲手置办下的,他们二位出门远游,叫我没事过来替他看房子。诸位若要入内搜检请便,只是家里东西老旧,还望手下轻些。”
他愿意赏脸配合,这点小要求陈端文自然满口答应,叫手下行动放仔细些,心里却暗松了一口气。
虽然卫拂只比他官高一阶,实际上二人的身份可谓是天壤之别,一个家世显赫,进宫比回家还频繁,一个军户出身,陛下眼里根本没有这号人。陈端文除非是嫌仕途太顺,否则万万不会想不开去得罪他。
其实卫家正经的大公子是将来要袭爵的长孙卫修,但在风都,只要提起“镇国公卫氏的公子”,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往往是二公子卫拂。
这位卫公子算是个传奇人物,他的父亲卫怀钧是镇国公卫颖第二子,从小就立下了过人志向要做个快意恩仇、仗剑纵马的大侠。
镇国公府是簪缨世族,出过文官武将、皇后妃嫔,甚至出过出家人,唯独没出过败家子。国公爷惊闻此等噩耗,气得要抄家伙打断这不孝子的腿,而卫怀钧很委屈,他觉得“大侠”是个体面正经的行当,跟“败家子”完全是两回事,家里人并不了解他的志向,他跟国公爷说不明白,于是干脆趁夜卷包袱离家出走,留下一封书信,声称要远赴东郁,去武林名门灵华宗拜师学艺。
卫颖拿他无可奈何,只好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谁料数年后卫怀钧忽然不声不响地回到了风都,那时他身边已经有了妻儿妻子是个十分美丽但来路不明的江湖人,儿子则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卫氏夫妇带着这个孩子在风都居住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最终又将这孩子送回了镇国公府,两人则再次远走高飞,不见踪迹。
这么多年来二人行踪成谜,到底在做些什么,连镇国公府也没个明白说法。倒是那孩子生得聪明灵秀,容貌才识无一不美,还有过目不忘之能,除了口不能言外挑不出别的毛病。卫颖觉得卫拂比他那活驴似的爹要通人性得多,好好地将这孩子教养长大,不指望他能有什么成就,靠着镇国公的家业,就算是个哑巴也能做一辈子的富贵闲人。
没成想到卫拂十五岁时,他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就能开口说话了,练习了几个月,很快便与常人无异。这令人惋惜的残缺品稍经琢磨,竟然剥脱瑕疵、变成了完美无缺的温润公子。
然而这些还不算是他传奇人生的全部篇幅,先皇晋元帝在位时期,宫中疫病流行,婴儿接连夭折。晋元帝无奈之下将几个小皇子送往亲信大臣家抚养,四皇子牧衡被分给了镇国公府。卫拂恰与四皇子同龄,两人自然而然成了要好的玩伴,此后情谊日笃,卫拂极得牧衡信重。
三年前牧衡继位大统,登基后立刻将窝在兰台修书的卫拂迁入中枢,拜为西台舍人,掌起草诏令、接纳文表、出宣劳问。舍人官阶五品,是天子身边极为清贵显要之职,往小了说是随侍御前,直达天听;往大了说那就是参决大政、总理机务,拿他当未来的宰相培养。
比起一帆风顺的人生,跌宕起伏又带点玄乎的经历总是更令人津津乐道。陈端文久闻他的大名,第一次正面接触,还有点好奇,陪站在旁边时不动声色地偷眼看他。卫拂没察觉到,佯装不经意问道:“什么大案竟然惊动了你们皇城卫?这样满城搜捕,难不成是悍匪巨盗?”
“倒也不算大案,只是碰巧撞上了。”陈端文道,“下官方才带队巡街时,忽然听见同世药堂里有人呼救,过去一看,发现药堂掌柜许世福背后中刀倒在地上,已气绝身亡。”
“你们刚好在现场抓到了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