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个月前 作者: 苍梧宾白
    钟翼行礼的动作十分利落,但膝盖还没弯下去三寸,牧衡已摆手示意他免礼。右边那位穿绯色公服的青年起身避让,略略颔首致意,掐着一副润朗温柔的嗓音跟他寒暄:“我就说宫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原来是许久不见钟统领了,真叫人思念得紧哪。”


    钟翼对上他笑意盈盈的眼波,挑起一侧长眉。


    “怎么阴阳怪气的?”牧衡命人看座,一边落下黑棋,吃了他五个白子,替钟翼问出了心里话:“垂云没招惹你吧?”


    绯衣公子懒洋洋地拖长声调:“没什么”


    他转头望向窗外晴空,眼底倒映着一片澄澈碧蓝,临风喟然长叹:“只是可惜这大好河山,这秀丽风光,这繁华盛世,臣是无福领略了。”


    钟翼从内侍手中接过茶杯,专注地垂眸细品,好像忽然间聋了。


    “垂云出去是干正事,把你撒出去还能找得回来吗?”牧衡完全不吃这一套,铁面无私地提醒他,“另外,卫疏尘,别以为这时候打岔你就可以不认输。”


    卫拂保持着凝望的姿势一动不动,好像也忽然聋了。


    牧衡敲敲桌子:“你下不过就”


    “是臣输了。”


    窗边蓦然响起一声低回幽咽的叹息:“陛下说得对,是臣一败涂地……”


    他竟然会这么痛快地认输,牧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下一刻卫拂不知从哪抽出一张手帕,点了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臣既不能为陛下奔走分忧,又不能陪陛下对弈尽兴,白白领受着朝廷发下的俸禄,却毫无建功,实在有负于江山社稷、愧对陛下栽培。”


    “卫家世受天恩,声名绝不能毁在我手上。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儿孙这就下去给你们请安”


    牧衡:“……”


    耍赖不成就掀棋盘是这孙子的惯用伎俩,只是没想到他的底线已经低到了可以为此寻死觅活的境界。牧衡跟钟翼换了个眼色,心累地挥了挥手,示意你来对付他吧。


    钟翼就看着他无声地笑,笑够了才徐徐开口道:“陛下,月初香连城鹭卫上报了一桩蹊跷的纵火杀人案,臣奉命出京探查,现已大致摸清了来龙去脉。只是此案牵涉颇深,其中尚有些不清不楚的疑点。恰巧今日卫舍人在这儿,他素来谨慎缜密,又一心想着,咳,报效陛下,不如舍人先把下去尽孝的事放一放,来帮忙参详参详眼前这桩案子?”


    牧衡还记着他刚才的笑,没等卫拂说话,不咸不淡地道:“是吗,爱卿手下管着二十六支鹭卫,那么多得用的人才,竟还有看不穿的疑点?”


    夕陵君王手中握有两支私卫,一支名为“乌卫”,取乌鸦警兆之意,常年隐于在暗处,替皇帝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另一支名为“鹭卫”,取白鹭引颈眺望之意,分布于夕陵二十六城中,不受地方官吏辖制,只听命于中央。


    鹭卫地位超然,出门在外都是横着走的,钟翼作为鹭卫头子,要是换个场合被皇帝这样问,简直与敲打无异:“臣等无能,请陛下恕罪。案情复杂,鹭卫仍在追查,臣想着集思广益,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卫拂再装傻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钟翼背上这口“办事不力”的大黑锅,立刻出言挽回:“若说钟统领有哪里不好,就是太过自谦,陛下也是爱之深责之切。鹭卫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建功无数,这也叫无能的话,我们这些吃闲饭的才是真该找个地方吊死算了。”


    牧衡赞许道:“难得你竟有这样的自知之明,以后别再用思念列祖列宗当借口了。”


    钟翼死死忍住不要笑得太明显,卫拂变脸如风,手腕一抖唰地甩开折扇,风度翩翩地道:“陛下教训得是,自古忠孝难两全,儿女私情自然要排在国事后头。既然钟统领都这么说了,臣必尽心竭力,为陛下分忧解难。”


    牧衡叫他扇起的冷风吹得微微后仰:“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啊。”


    “那也是陛下宽容,”卫拂矜持地以扇面掩口,笑眯眯地答道,“所以臣才敢放肆嘛。”


    钟翼坐在一旁捧着茶盏看笑话,也许是在外面奔波太久了,回到熟悉的地方就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竟然在这种时候稍微走了下神。


    卫家是累世勋贵,牧衡年幼时身体不好,被送到卫家抚养,钟翼是负责保护他的贴身侍卫,三人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情谊深厚非比寻常,牧衡对他们俩的宽容有时到了近乎纵容的地步否则哪有做臣子的输棋耍赖,还得让君王替他铺台阶打圆场的道理?


    可出身不同,立场不同,臣子和臣子间也有不同,牧衡登基后钟翼逐渐学会了从臣下的立场揣摩帝王的心思,无师自通地找准了应有的距离,而八面玲珑的卫拂却唯独在这一面失灵,从前如何散漫,现在仍然一样散漫,就好像牧衡还是那个十五六岁被他烦得一脑门青筋的少年。


    他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年少天真的情分,总有一天会被猜疑消磨干净吗?


    这都快要到穿夹袄的时节了,牧衡生怕他给自己扇成风寒,拈了颗棋子丢他:“还不收起来。”


    卫拂随手一抄,施施然收扇,轻敲掌心,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盒里:“臣也好奇,究竟是多么蹊跷的案子,竟然能难得倒无所不能的钟统领?”


    “垂云?”


    “臣在。”


    钟翼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收拢心神,略想了片刻,好不容易在一团乱麻里找了个线头开始讲起。


    “案子发生在八月二十,香连城一处民宅着火,大火扑灭后,官差在废墟里发现了两具尸骸。据官府查证,死者之一是个绸缎商,名叫宋满,是东郁人,三年前来到香连城定居,他名下的东福布庄有六家分号,生意遍及南部四城,家业丰厚,听说为人和善不张扬,平时与周围街坊邻居往来不多,有点深居简出的意思。”


    “另一名死者不知道姓名,此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宋家一般称他为‘林先生’,他与宋满关系非常密切,但并不在绸缎庄的生意里,身份应当算是宋满的幕友,听说身手不错,宋满对他相当尊敬,可以说是言听计从。”


    “事发当晚,宋满从醉红楼叫了一班乐工和两名歌伎到府上侍宴,大约亥时末,邻居发现宋府起火,火是从内院烧起来的,蔓延极快,宋府家丁当晚全部中了蒙汗药,扑救不及,等大火熄灭时,院已经烧成一片白地,尸首更是烧成了焦炭,无法分辨面容。”


    “后来官府审问了醉红楼的乐工和歌伎,他们却一致矢口否认当晚去过宋府。醉红楼的账簿上记载得很清楚,宋家管家与醉红楼约定的时段是八月二十一晚宴。”


    牧衡从中挑出了一条清晰脉络:“也就是说当日有一伙人假冒乐工歌伎,潜入宋家,杀死了宋家主人和幕僚,又放火烧了宅邸。凶手的目的是什么,谋财害命?”


    钟翼轻轻摇头:“除了被烧毁的部分,宋家的金银财物并没有丢失。”


    牧衡又问:“你们如何确定死者就是宋满和那个姓林的幕僚?”


    “陛下担心的也正是鹭卫怀疑的要点,毕竟‘金蝉脱壳’这招不新鲜了。”钟翼道,“臣到香连城后,找了数个仵作重新验尸,召集宋家家仆等人轮流辨认,对确认死者身份已有八/九分的把握。”


    卫拂若有所思地瞟了他一眼。


    “不是金蝉脱壳,也不是强盗杀人越货,那就是寻仇了。”牧衡问,“疏尘,你觉得呢?”


    话很多的卫公子倒是相当安静地听完了钟翼的叙述,直到牧衡点名,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陛下推断的合情合理,臣的看法也是一样。要说本案有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位‘仇人’的行事作风。死者得罪的也许不是一般人。”


    牧衡被他勾起了好奇:“怎么说?”


    卫拂道:“既然凶手药倒了所有家丁,就说明他不想让别人来坏他的事,但为什么非得挑个宋府举办宴会的日子动手呢?他就不怕惊动其他宾客吗?”


    牧衡一怔,看向钟翼。钟翼肃容答道:“陛下,那晚宋家没有宴请其他宾客。”


    不年不节,又没有客人拜访,为什么宋满忽然要找乐工来饮酒侍宴?


    “先不管为什么,我们就当是宋老爷忽然心血来潮,想听人唱曲了。”卫拂说,“凶手非常侥幸地抓住了这个好时机,冒充宋府管家与醉红楼订下二十一日的酒乐,然后偷梁换柱,自己假扮成乐工混入宋府到这里又不对劲了。”


    牧衡:“嗯?为什么?”


    见他还没反应过来,卫拂轻声提醒道:“陛下,宋家请的乐工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班人,再加上两名歌伎,那夜潜入宋家的少说有六七个凶手宋满不过一介商贾,何德何能,要出动这么多人来暗杀他?”


    “暗杀。”


    牧衡精准地抓住了他的用词变化。不是什么人都能当得起“暗杀”的待遇,如果杀一人需要动用十人,那就意味着这个人身上一定有关乎成千上万人的、更大的利益。


    “凶手事先埋伏踩点,乔装混入一击得手,最后一把火烧掉所有痕迹,整套行动训练有素,有条不紊,而且人手充足,不太像仓促凑成的草台班子,倒更像是专门干这个的。”卫拂慢悠悠地说,“层层织网,密不透风,这样的手段和耐心,居然只是用来对付一个‘普通商人’”


    “所以垂云,你查到的这个‘宋满’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第3章


    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查到了”这句话在钟翼嘴边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不用问他也知道卫拂一定会回答“当然是因为我相信鹭卫首领的手段”之类的客套废话。


    聪明人如果装傻装得太不用心,反而会让人觉得有点轻浮,卫拂就是这种乐于把“轻浮”当做个性的人。


    他理所当然的态度感染了牧衡,两人一起望着他等下文。钟翼没有卖关子的爱好,便接着话头继续道:“案发后次日,宋家在城郊的别庄也遭了火灾。这一次幸好扑救得及时,没有伤亡,但官差询问时,别庄的家仆却言辞含糊,神色躲闪,举止颇为可疑,捕头觉得不对,强令手下进去搜查,在佛堂里找到了一扇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


    “臣去看过现场,那里说是密室,其实称为地牢更恰当,里面没别的陈设,只有数只嵌在墙上的铁笼。捕头下去查看时,地牢还关着三个年轻女子。最大的十七,最小的还未及笄,两个是永宁城人氏,还有一个出身南蔻城。三人自述家中父母俱全,外出时被人用药迷晕、强掳至此。她们不认识宋满和他的幕僚,回忆被掳走前的行程,唯一的共同点是三人都曾去过当地的东福布庄。”


    室内静了片刻,钟翼给两人留下平复心绪的气口,见没人说话,便继续道:“因案情复杂,又涉及外城,仅凭香连一城实在鞭长莫及,于是当地守官向鹭卫通报了此案,请求鹭卫接手调查。”


    作为直属天子的心腹亲卫,无论是调动案卷还是人手,鹭卫的动作都比官府快得多,而这案子甚至惊动了鹭卫统领钟翼亲至,效率自然只有更高。


    牧衡道:“都查到什么了?”


    钟翼言简意赅:“据宋满家仆和东福布庄相关人等的证言,宋满表面上的身份是绸缎商人,实则是假借行商,从各地收买年轻女子,以香连城为据点,再暗中转手至东郁、燕原、祁云等国,打着贩运布匹的幌子,行人口拐卖之事。”


    “另有一条未经证实的消息,据说数年前曾有一名叫‘宋盈’的商人,在东郁蔚州城开设商行,贩卖南北杂货,但不知为何忽然一夕之间销声匿迹。此人消失半年后,宋满在香连城置产定居,东福布庄扩张速度飞快,三年不到,就在香连、永宁、朝露、南蔻四城开了六家分号。”


    牧衡也不问他的消息是哪来的,只断然道:“就算‘宋盈’和‘宋满’是同一个人,他早有积蓄,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铺开这么大的生意,此人背后必定有更大的势力。”


    卫拂沉思半晌,忽然冷不丁问道:“在别庄上建佛堂……宋满信佛?他家本宅里有佛堂吗?”


    钟统领见惯大风大浪,是出了名的冷静沉稳,坊间传闻就算有人嘎巴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眨一下眼,此刻却不知怎么,竟然有点犹豫地向牧衡投去一瞥。


    牧衡一怔:“怎么了?”


    “宋满信的……大概不是佛。”


    钟翼起身告罪,从随身皮袋中小心抽出一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东西,摊开来是一大一小两张薄软的灰白色片状物,上面印着繁复精致的彩绘:“我们在宋家别庄的佛堂里,发现了这个东西。”


    似乎有一阵无端而起的冷风席卷室内,“喀嚓”一声脆响,钟翼与牧衡同时扭头看向倏然起身的卫拂。


    此人坐着时不显山不露水,看得出身形修长,但那双对男人来说过于潋滟多情的大桃花眼和天然含笑上翘的唇角极具迷惑性,一眼看过去,往往先被他的俊美温柔的皮相吸引注意,以为他是个再文雅和煦不过的翩翩公子。


    然而他一站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个头简直是拔地而起,比高挑的牧衡和钟翼还要再高半头。衔芳殿已经算是相当宽阔敞亮了,此刻牧衡仍觉身边的光线瞬间暗了一半,卫拂的身影和他本人现在的脸色一样黑云压城。


    “手劲大了,抱歉。”他放下断成两截的扇子。牧衡被他的激烈反应弄得十分迷惑,打算接过来细看:“这是什么?”


    “肮脏之物,还请陛下远观。”钟翼险伶伶避开了他的指尖,用一块手帕垫着,贴心地放到了离他稍远的茶桌上,“这是人/皮刺青,如无意外,应该是从死者身上剥下来的……”


    皇帝陛下闪电般缩回了手。


    “香连城官差能迅速在佛堂中找到掩藏的密室,正是因为搜查别庄时,意外在佛像手中发现了此物,就好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那里指路一样。”钟翼说,“会做出这种事的,只可能是杀死宋满二人的凶手。”


    “怎么还叫人家凶手,多不尊重,我看应该称一声义士才对。”


    非常挡光的卫拂站在一步开外,对那人/皮刺青嫌恶憎厌之情溢于言表,可眼神却亮得灼人,像是意外抓住了某种一闪而逝的幻影,那神情似喜似恨、古怪至极:“这种刺青的准确名字是‘曼荼罗’,难怪他要修佛堂……宋满是十相教的人。”


    这下牧衡真是悚然一惊:“疏尘!”


    卫拂道:“凡十相教教众,身上皆有特殊颜料刺下的圆形徽记。‘曼荼罗’本是佛门意像,原指供奉神佛法器的坛场;十相教偷人家的名字为己用,将他们的圆形刺青称为‘曼荼罗’,以示自己是修行中人。


    “十相教里的‘曼荼罗’是区分身份的标志,地位低下的普通教众只在手臂或足底刺一个小的‘曼荼罗’,图案也简单,是一朵十八瓣茶花;而地位更高、通过了‘考验’的教徒,所纹的‘曼荼罗’更加精致复杂,刺青的部位也不一样,在胸口和后心,对应心脉部位。”


    他隔空点了点左边的刺青:“这一张是‘护法曼荼罗’,绘有刀剑、金铃、金轮、金刚杵的图象,是承担武职的象征;这张叫做‘密咒曼荼罗’,刺的是摩文‘不老不死不朽不灭’八字真言,是在俗世行走的象征。还有比这些更高一级的,叫做‘法相曼荼罗’,图案是诸佛菩萨的形象,只有长老和教主才有资格刺青。


    “我猜这个密咒曼荼罗属于宋满,他是负责为十相教敛财的人,而那个护法曼荼罗八成是从那姓林的师爷身上扒下来的。这样一来他们做的生意也清楚了,就是十相教最下作的‘真灵接引’。”


    没人打断,任由他将自己的推断如滔滔流水般尽数倾泻。卫拂一气说完,抬眼向牧衡:“陛下……”


    牧衡抬手截住了他的话头,示意他不必多言,斩钉截铁地道:“接着查,跟宋满和东福布庄有来往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过。举鹭卫之力,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颗毒瘤连根拔起。不管是谁,但凡敢与十相教牵扯不清,绝不姑息。”


    钟翼肃容起立:“谨遵陛下圣谕。”


    宋满拐卖人口罪大恶极,放在哪里都是死了活该,但如果他背后的势力是十相教,那么这一死甚至都算是便宜了他钟翼怎么没把他磨成粉随风扬了呢?


    “十相教”自称起源于南陆万佛之国提摩国,是佛门分流的一支,百年前由祖师罗坚创立,在二代教主贺兰真伽手中发扬光大。但这个说法很有给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因为罗坚并不是什么精通经文义理的高僧,而是个犯了淫邪之罪被逐出师门的破戒僧人。


    他在家乡混不下去,于是北上进入中陆寻找生路,在燕原襄州一带靠驱邪治病和鬼神之术聚集了不少信众,被称为“无相祖师”。


    他的看家本领是一手“摄魂”绝技,据说能直接从肉身里捉走生魂,令人变成丧失自我意识、却能如常人般饮食行动的活死人。


    佛门有“九相”之说,是指人死后从尸体变为白骨的九个阶段,而罗坚则宣称他所掌握的是超脱于九相的第十相“非死相”,即灵魂已泯灭,而肉身仍存活于世。


    他以此证明了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确实存在于人体内,引导信众随他修行,渐渐形成了完整的仪轨和学说,自建“十相教”。他的徒弟贺兰真珈则投身仕途,在燕原天保帝大肆灭佛时趁虚而入,随天保帝北征伊林国立下大功,被封为国师,统领天下教派,十相教由此大兴。


    而贺兰真珈为了推行十相教,顺迎燕原王公贵族,拉拢人心,从古往今来的邪/教中汲取灵感,创立了十相教中最为臭名昭著“真灵接引”。


    十相教的主旨是人皆有“灵”,一切修行为了让自己的“灵”变得更加明亮智慧。而修行方式除了祈祷念经以外,还可以从供奉者身上“接引”通俗地讲,就是所谓“男女双修”。


    适合成为供奉者的“真灵”需要正值青春,容貌出众,身心无垢,如果生来就目盲或聋哑则是最为顶级“天生灵”,符合这些条件的男女会被选中,送上某些虔信十相教的大人物的“净土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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