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四畔灯郎
    沈序刚走出民宿,手机就响了,是助理打来的。


    “沈总,程先生父母那边,我托人去他老家仔细查问过了。他父母感情确实很好,在程先生父亲去世后没多久,他母亲因为伤心过度,身体本来就不好,也跟着走了。邻里都说,他们家就程也这一个孩子,没有什么继母继父的,更没有什么继妹。”


    没有继妹。


    沈序的心猛地一沉。那姜尚恩口中的“妹妹”是哪里来的?难道真是他女儿?


    想到这里,沈序就皱紧了眉头。


    “还有,” 助理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我按照您的吩咐,顺着程也的身份信息深入去查,发现……发现程也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大概在两个多月前自杀了。”


    “什么?!” 沈序猛地拔高了声音,手背青筋暴起。


    去世了?


    怎么可能?!


    沈序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程也……死了?两个月前就死了?


    那这几个月来,睡在他身边的“程也”是鬼吗?明明还跟他通过电话,还骂了句脏话,怎么可能是个死人?


    震惊过后,一个更荒谬的想法缓缓浮现在他脑海里……


    也许从一开始,程也就是假的。


    他根本不是程也,只是假借了程也这个身份。人死后如果不及时销户,身份证只要没过期,就还能继续使用……要是两个人长得还像,尤其是在某些管理不那么严格的地方……


    所以程也有着真实的身份信息,能通过自己初步的核查,能跟自己登记结婚。对过去遮遮掩掩,对钱的用途不敢明言。仿佛一切不合逻辑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也许从那杯端过来的酒开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一个冒顶着别人身份的骗子beta用一杯酒就把自己骗得团团转……


    沈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样,心脏更像被人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两个人朝夕相处的片段,那些带着感情的温存,对方欲言又止的眼神,最后都定格在昨晚电话里,那声惊慌的“我*”和果断的挂断里。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沈总?沈总您还在听吗?” 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担忧。


    沈序缓缓睁开眼,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冰冷得吓人,声音嘶哑:


    “查,继续查。不管用什么方法,花多少钱,给我把这个人挖出来。我不管他是谁,从哪里来,既然他不是程也,那就用别的办法找。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找到他!”


    “好,我这就去办。” 助理连忙应下。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寻找陷入了僵局。


    那个顶着程也名字的年轻beta,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这里找不到,在老家找不到,在原本的目的地平城也找不到。他避开了所有需要身份验证的交通方式,丢弃了可能被追踪的通讯工具,没有留下任何电子支付记录。


    沈序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人脉,撒下天罗地网,但反馈回来的消息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


    依旧查不到任何踪迹。


    这个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那张让他曾经觉得“顺眼”的脸,此刻想起来都充满了虚伪和算计。


    沈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里,用手撑着头身上浓郁的、带着焦躁和阴郁气息的信息素。


    他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无力,挫败。


    虽然已经温存过许多个日夜,结婚证也有了。但他甚至不知道那个骗子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房间还是程也走之前的样子,他不让阿姨收拾。只是看到原样的屋子,程也随手搭在沙发上的衣服,总给他一种程也马上就会回来的错觉。


    可是过了一星期,一个月,一年,曾经买给程也戒烟的饼干都过期好几个月了,沈序依旧没查到程也的消息,反倒是接到了不少来自他便宜爹的电话。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那个omega等你都等了一年多了,你也该结婚了吧,玩也玩够了,该收收心了。你知道我们两家要是联姻,对公司、对家里……”


    不等他说完,沈序就直接挂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屏幕很快又亮起,是同一个号码坚持不懈地打来。沈序看也没看,抬手将手机反扣在桌上,任凭它嗡嗡震动,屏幕明明灭灭,就是不再接起。


    他查人的动静太大,瞒不过他那位神通广大的干爹。对方先是冷嘲热讽了一番,说什么“我早就说过,那种地方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就是看上了你的钱,玩玩而已,现在钱到手了,可不就跑了?你还跟个傻子似的到处找,不够叫人笑话的!” 接着,又把他那位“门当户对、温柔贤淑、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的联姻对象搬了出来,不厌其烦地安排着一次又一次的“偶遇”和“会面”。


    沈序本就因为找不到程也而心烦意乱,焦躁不安,干爹这番操作更是火上浇油。他越来越不没有好脸色,拒绝见面,拒接电话,就像今天这样,毫不留情地直接挂断。


    沈序扔下嗡嗡作响的手机,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卧室。房间里还维持着程也离开那天的样子。床上随意搭着程也临走前穿的那件薄外套,仿佛主人只是出了趟门,很快便会回来。沈序走过去,熟练拿起那件外套,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用力地嗅着。


    可惜程也是个beta。


    beta原本身上没有信息素,就连衣服上只有极淡的味道。经过一年的时间,哪怕身为alpha的嗅觉再灵敏,那味道早已淡得几乎捕捉不到了。沈序自欺欺人地埋进衣服中,感受着那点独属于程也的味道。


    这点淡薄到几乎没有的味道,对于一个即将进入易感期,渴望伴侣信息素安抚的alpha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甚至是一种变相的折磨。勾起了更深的渴望,却无法给予丝毫慰藉。


    沈序只觉得体内的躁动又开始翻涌,他烦躁地从床上坐起,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几支强效抑制剂。熟练地取出一支,拆开包装,撩起袖子,面无表情地将冰凉的液体推进自己的身体。


    一阵轻微的晕眩感过后,体内那股躁动被暂时强行压制了下去。


    沈序扔掉用过的注射器,重新躺回床上,将程也的薄外套紧紧抱在怀里,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试图在药物带来的晕眩和外套上微薄的几乎不存在的气味中,慢慢闭上眼。


    这时候他已经很少去公司了。


    办公室那张特意为程也准备的,紧挨着他办公桌的小桌子,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上面甚至还残留着程也叠的纸盒。


    每次沈序不得不去公司处理紧急事务,一走进那间办公室,看到那张空荡荡的小桌子,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后来,他索性不再踏足办公室,能在家处理的就在家处理,必须去公司,他也只是去会议室,匆匆处理完就走,绝不多停留。


    就连别墅里的阿姨每次来打扫的时候,沈序特意吩咐她,主卧和客厅里程也的东西不许动。于是家里都还保留着原样。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固执地停留在程也离开前的那一刻。


    只是,时间并不会真的停止。那些饼干会过期,水果会腐烂,衣服会慢慢沾染上灰尘,杯子上会落满细小的飞絮。沈序自己,也在日复一日的寻找、失望、愤怒和自我折磨中,迅速消沉下去。


    相较于一年前的自己,现在的沈序,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颓废”。


    眼底是无法安睡留下的浓重阴影,曾经合身的高定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大了,他胃口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最喜欢的衣帽间也很少再添置新衣服了,常常穿着家居服就在家里待一整天,头发长了也懒得打理,盖在眼上时,偶尔会扎到眼睛,整个人看着很是阴郁,像是天上沉闷着的乌云。


    他已经不再参加任何非必要的应酬,推掉了几乎所有的社交活动。公司的事务大部分交给了几个信得过的高管,他只把握大方向,只有在涉及重大决策时才会出面。


    他的生活,仿佛只剩下两件事:动用一切力量和手腕,寻找程也;以及,在找不到的间隙,沉浸在由愤怒、思念和不甘交织成的泥沼里,自我惩罚般地回忆着那些真假难辨的过往,然后越想越恨,越恨越想。


    偶尔,姜尚恩会壮着胆子打电话来,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程也的消息。沈序一开始还会接,但是接了之后又不说话,姜尚恩还以为沈序那边听不见,一连问了好几遍才发现沈序是故意的。


    后来沈序连姜尚恩的电话也懒得接了。他知道姜尚恩不知情,从他嘴里得不到关于程也的消息,便懒得搭理他了。


    而沈序苦苦寻找了一年多的程也,此刻同样难以安眠。只不过,他不是在空旷冰冷的别墅里闻着旧衣服,而是在一个狭小的出租屋里。


    “咔哒。”一声,


    香烟被打火机点燃,橙红的火点一跳一跳的。程也斜倚在床边的沙发上,只穿了件松垮的背心,露出清瘦的锁骨和手臂。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任由辛辣的烟雾缭绕,一口接一口抽着烟。


    一年多了。


    他像只惊弓之鸟,从一个城市逃到另一个城市,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最后在陌生的城市里重操旧业,又端起了酒杯。


    “行了小也哥,你别抽了,一会上班又要喝酒,混着烟味容易吐,。”


    他身旁一个年纪看起来更小的omega实在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走过来,一把抢走了程也手里的烟盒。


    程也似乎才回过神,目光从天花板移到眼前这个年轻的omega脸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没事,我把盒里剩下的两根抽了就不抽了。”


    他说着就伸出手,想拿回烟盒。


    但那omega却动作更快,麻利地从烟盒里抽出仅剩的两根烟,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自己嘴里,动作熟练地用牙齿轻轻咬住过滤嘴,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行唔,都给我了。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一晚上都快抽一包了。”


    眼前的这位年纪尚轻的omega是程也在这家会所新认识的同事。跟姜尚恩一样,他的业绩也倒数,倒不是因为他不会来事,而是因为他有个毛病喝了酒就喜欢耍酒疯,喝嗨了之后更是管不住嘴,喜欢嘲讽客人,经常被投诉,紧接着就会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用程也的话来说就是缺心眼,酒品不好能一直抗压做下去也是一种本事。


    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一副老管家做派,看程也总是一个人闷着抽烟喝酒,他实在看不下去程也这么糟蹋自己身体。


    做他们侍酒师这行的,吃的都是青春饭,赚的是透支健康的钱。平常在会所里,被客人灌酒比喝水都多,肝脏和胃早就被酒精泡得千疮百孔了,再像程也这样一盒接一盒地抽烟,肺早晚得出问题。


    眼看着自己最后两根烟被眼前的omega“霸占”了,程也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身体往后一靠,声音沙哑疲惫:“还有几个小时上班?”


    阿黎摸出自己那个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两个小时左右吧。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今晚你金主可来了……”


    一说起这个,程也就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头疼得厉害。


    他没学历,没背景,还顶着个假身份,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里,想要赚大钱赚快钱,他上天入地,除了当鸭子,再也找不到比老本行来钱更快更容易的活了。


    于是,兜兜转转,程也仿佛被命运的齿轮无情地推着,又回到了起点,在一个陌生的城市的会所里,又继续做起了侍酒师。


    这里的老板起初也嫌弃他是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因为beta无法用信息素讨好客人,但架不住程也那张脸实在出色,看在漂亮脸蛋的份上,老板破例收下了他,就跟被设定好程序一样。


    “他指名点我了?”


    “对啊,估计哥你今天又要喝一晚上。”


    omega口中的那个大佬是最近两个月频繁光顾会所的一个客人,姓周,具体做什么的不清楚,但看排场和经理点头哈腰的态度,就知道来头不小,不是一般的有钱有势。这位周老板似乎对程也一见钟情,或者说见色起意,每次来都点名要程也陪,贵得吓人的酒一开就是一晚上,给小费也大方得惊人。


    一开始程也还以为这是有钱闲的,结果他拿着酒刚坐过去,对面就问他是不是beta,程也嗯了一声后,对面就笑起来了。


    “原来真是beta,我还以为你把信息素收起来了。真稀奇,这地方竟然有beta。”


    程也面对这种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beta怎么了,靠自己的脸蛋进来的不丢人。


    结果对面忽然来了一句,“挺新鲜的,我还没尝过beta呢。”接着便开始从头到尾打量程也,那人的眼神太露骨,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这样侵略性的眼神程也经常从沈序的眼神里看到过,下意识地回避了与他的对视。


    “多大了?”


    “18。”程也随口胡扯道。


    “刚成年啊,怎么不上学就来做这个了?”


    当然是来钱快了,程也倒完酒,继续胡诌道:“家里爸妈身体不好,看病欠了很多钱,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上学……”


    总而言之就是生病的爸妈,上学的弟妹,破碎的他,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困难有多困难,不够还能继续编。


    程也最讨厌这种问东问西的人,这工作是不光彩,但是来消费的人就光彩了吗,假装惋惜地问几句,然后再教训几句,满足自己的劝良心理,恶心死了。


    倒酒的手一点也不抖,给眼前的客人直接倒了满满一杯。程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将酒杯推过去。


    喝吧,喝酒也堵不上那张嘴,一个劲地叭叭,烦人。程也现在是越来越能体会到沈序那种话不多的男人的魅力了,这人一旦碎嘴子,确实太让人厌烦了。


    第41章 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时间来到半夜,会所里的喧嚣达到了顶峰。昂贵的酒开了一桌又一桌,空气里混合着浓郁的酒气和香水味,还有没有收住的信息素。


    程也陪着那位周老板坐了快一晚上,脸上挂着疲惫的微笑,手里倒酒的动作不停,胃里却早已因为酒精的不断灌入而翻江倒海,火烧火燎地难受。他强忍着恶心,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心里只盼着把人喝倒了,快点结束。


    就在这时,一只带着薄茧的手,带着试探的意味,悄悄抚上了程也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衬衫,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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