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四畔灯郎
程也:“……”
他抬头,看向旁边已经开始工作的沈序。
“这个健康,吃多了也没事。”
随后又开口道:“晚上有个饭局,对方是做进出口贸易的,跟我有些合作。你要不要一起去?”
程也正嚼着饼干,闻言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去。”
他最讨厌的就是饭局,在他印象里,那种场合充斥着虚伪的客套、无聊的应酬还有令人厌烦的敬酒。他去了就是个人形花瓶,还得时刻注意言行举止,生怕给沈序“丢人”,累得要死,还不如回家躺着。上次的沈序家宴那个事他都记得,死老头一直在骂他。
沈序似乎对他的拒绝并不意外,也没生气,只是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深意:
“听说,那位老总跟你好像是老乡。”
程也原本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嘴里还含着半截没嚼完的饼干
老乡?!
他的身份证都是假的,哪里来的老乡?
而且要是他真去了,到时候对方用家乡话跟他攀谈,他一句都接不上,岂不是完蛋了?沈序又不是傻的,估计要开始查他身份的真假了。
程也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后背隐隐发凉。他强行将嘴里的饼干咽下去,因为咽得太急,差点噎住,咳了两声,脸都涨红了。
沈序看着他的反应,连忙伸手递了杯水过来。
“怎么还呛到了?”
程也接过水杯,猛灌了几口,才勉强顺过气。他不敢看沈序的眼睛,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饼干盒的边缘,显然是很紧张的状态。
是试探吗?沈序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所以才用“老乡”这个借口,想引他上钩?
还是说,真的只是巧合,沈序单纯想让他出去散散心,见见“同乡”?
无论哪种可能,这个饭局,他绝对不能去。风险太大了。
“我不去也不想见,” 程也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呛咳还有些沙哑,“我跟他又不熟,没什么旧可叙的。而且我也不喜欢那种场合,老公你是知道的。”
毕竟上次他被沈序的干爹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抬起头,看向沈序,努力挤出一个勉强能看得过去的笑容:“老公,你自己去吧,我真不喜欢跟不熟的人一块吃饭。”
第36章 老公不能多叫
沈序见他实在不愿意,也就不再强求,点了点头,“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穿一边继续道:“我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你不用等我吃饭,自己先吃,我让阿姨做了你爱吃的。”
这算是同意了?程也心里悄悄松了口气,连忙点头,脸上重新堆起笑容,甚至还主动上前,想帮沈序整理一下根本没乱的衣领,嘴里说着:“好,老公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沈序任由他摆弄,只是“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程也帮他整理好衣领,还笑着挥了挥手,一副乖巧送应酬的丈夫出门的妻子模样。
然而,沈序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穿好外套,拿起车钥匙,却转身看向程也,语气自然地说:“你去穿外套。”
程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我穿外套,去哪?”
“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程也连忙摆手,“有司机呢,你让司机送我回去就行,你还要去饭局,别耽误了时间。”
沈序看了程也一眼,“不耽误。走吧,我送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办公室外走,仿佛笃定程也会跟上。
程也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力。他知道沈序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便磨磨蹭蹭地拿起自己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跟了上去。
两人沉默地一起下了楼,来到地下车库。沈序替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程也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车窗外的霓虹灯依次亮起,将夜晚渲染得流光溢彩。但程也却无心欣赏,他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心里吐槽道,是哪儿的人不行啊,偏偏跟自己是老乡……
还有沈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提,还是真的在试探?如果是试探的话,那就完了……
他越想越心慌,感觉自己像是坐在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而引线就攥在沈序手里。而他不知道沈序会不会拉线。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得尽早跑才对。国内这么大,沈序手眼通天,就算他跑出这个城市,只要还在国内,以沈序的实力,想找到他恐怕也不是难事。
要不……直接跑出国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国外天高地远,沈序的手再长,也伸不了那么长。
但随即,现实的困难又让他冷静下来。出国谈何容易。他一个没上过大学的人,办签证就是天方夜谭。而且他还带着个妹妹,更是难上加难。
思来想去,他发现自己出国的想法简直就是痴人说梦。程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序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车厢里响起,打断了程也纷乱的思绪。
程也心里一惊,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沈序。沈序正目视前方开着车,刚才那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可程也却莫名感到一种被看穿的心虚。
“没什么,” 他连忙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嘶哑,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找了个最安全的借口,“我就是在想……阿姨今晚做了什么吃的,有点饿了。”
沈序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似乎也柔和了些:“都是你爱吃的。有糖醋小排,还有你上次说想喝的汤。”
“哦,那挺好的。” 程也敷衍地应着,心里却半点胃口都没有,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像是塞了块石头。
车子终于驶入了别墅区,在家门口停下。程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要下去。
“我走了,老公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就要关车门。
“等等。” 沈序叫住了他。
程也动作一顿,心脏又提了起来,勉强维持着笑容回头:“怎么了?”
沈序看着他,目光深邃,缓缓说道:“在家好好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最后四个字,像是一种叮嘱,又像是一种警告。
程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异样,连忙点头:“知道了,我能去哪啊,肯定在家等你。”
沈序这才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重新启动了车子。
程也关上车门,站在原地,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并没有立刻进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沈序的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拐过弯,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直到确认沈序真的走了,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
他转身,快步走进屋里,看都没看一眼餐桌上香气四溢的饭菜,径直上了楼,回到卧室,反锁了房门。
他走到窗边,又确认了一遍沈序的车确实没回来,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直紧绷着的神经。
他得马上走了,不能再等了。这次是来了个他的“老乡”,下次呢?纸终究包不住火,撒了一个谎话,就要用无数的谎话来掩盖,他实在是无心应对了,也不愿再在沈序身上捞钱了。
他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老旧的备用手机。这是他很早以前买的,里面插着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他藏的很隐蔽,平常都不拿出来用。
他颤抖着手开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没有保存名字、只存了一串号码的联系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才接通,传来一个有些粗哑、带着浓重口音的中年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路边或者小饭店里。
“喂?哪位?”
程也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地问:“……去不去?”
对面似乎没听清楚,或者信号不太好,嘟囔着问:“哪儿?你说去哪儿?”
“平城。” 程也一字一顿地重复,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平城?” 对面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带着点不确定和疑惑说,“哦哦哦……平城啊……好像听过,在哪儿来着?不太熟,我不认识路啊。”
程也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你这不是包车的吗?跑长途的,怎么会不认识路?”
“哎,小伙子你别急嘛,” 对面似乎被他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悦,但还是解释道,“不认识不还有导航吗?现在谁还记路啊。你这是要去外省啊?那可不近,油钱过路费加起来可不少了,你多少个人去?人多的话分摊一下还划算点。”
“我一个人。”
“一个人?” 对面的声音充满了惊讶和不理解,“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坐飞机高铁多快啊,还舒服,你一个人包车可不划算,我这车大,烧油厉害,要不你再找找看有没有小点的车?”
听着对面开始絮絮叨叨地算账、劝他找别的车,程也心里的烦躁和焦虑几乎达到了顶点。他知道一个人包车不划算,但现在他哪还有得选?他不敢用身份证去买票,不敢用任何可能留下记录的方式离开。
“我知道不划算!” 程也打断他,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就拉我一个人,钱我照常给你,按你们平时的包车价,一分不少!你就说能不能走吧?不能我立刻找别人。”
听着程也开出了“照常给钱”的条件,似乎是个不差钱的主。这种“冤大头”的生意,虽然奇怪,但也不是不能做。
“能走,能走!” 司机连忙改口,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老板你别急嘛,我这不是得问清楚吗。那什么,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我把定位发你,咱们约个时间地点。”
“不用加微信,” 程也立刻拒绝,“电话联系就行。你存一下我这个号码。”
“……行吧。” 司机似乎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可能觉得有钱人脾气都怪,“那几号走?我去哪里接你?”
“三天后。” 程也定了时间,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做最后的准备,“具体时间和地点,我提前一天,或者当天再打电话告诉你。你保持电话畅通。”
“三天后……行,那我等你电话。” 司机答应了,但语气里还是带着点犹疑和不解。他干这行也有些年头了,拉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程也这样,一个人,神神秘秘,不肯加联系方式,指定去一个偏远的城市,还出手大方的客人,确实少见。挂断电话后,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有病吧这人,放着飞机高铁不坐,来坐我这破大巴车,还跑那么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里去……”
程也挂断电话,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他握着那部老旧的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他发现自己做决定的时候通常是脑子一热,越是深思熟虑越是拿不准主意。
三天。
他留给自己三天的准备时间。
和沈序告别,和姜尚恩告别,然后彻底消失走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别墅区里零星亮起的灯火,心里一片冰凉。
虽然早就想过要走,可是真的决定下来的时候,他又觉得心里难受。三天是不是太短了,他还在沈序公司上班呢。要不再往回延几天?
程也正要拿出手机把电话拨回去,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停下了动作。但是一直拖下去的话,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程也跌坐回床上,柔软的真丝床单陷下去一个浅浅的坑。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壁上,显得很单薄。
他看着身下这张宽敞的大床。床垫是进口的,听沈序说这东西不便宜,他在这里睡过很多个夜晚。有时是筋疲力尽、被折腾得昏睡过去,有时是心满意足、在沈序怀里沉入梦乡。
这张床承载了太多属于他和沈序之间的记忆。那些旖旎的、热烈的、温柔的、都藏这里。
而沈序对他也不算差,甚至算得上很好了,程也吸了吸鼻子。
除了虽然控制欲强跟手段恶劣外,沈序跟他想象中的好丈夫简直一模一样。
但自己最初的理想型不是温柔体贴的omega吗……
想到这里程也嘴角抽搐了一下,连忙把自己从矫情的情绪里抽离出来。看来老公不能多叫,他已经潜移默化地真把沈序当成自己老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