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他脸上的笑意全然是不由自主的。
“你醒啦?”
衣饰庄严的君王朝他走过来。
紧跟着,他便十分无赖地朝床榻上一扑,将萧酌清按在身下,不由分说地吻了一顿。
“我吵醒你的吗?”凤元羲一边吻一边问他。“天色还早,你再睡一会。”
萧酌清被吻得有些迷糊,盖在身上的织金云锦和凤元羲的衣袍广袖缠绕在一起,让他有种被捆缚在床榻上的错觉。
这哪里是在劝他再睡一会儿?
“今天不是,初一吗……”
仅剩的一点理智让萧酌清在凤元羲的唇齿间断断续续地说道。
“大朝会……”
正月初一的大朝会,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一场朝会。繁杂的仪典、各部草拟的奏报、还有群臣的觐见与朝贺都会在今天进行,他与凤元羲都要很早就赶到垂拱殿。
怎能在此时耽溺于床笫之间?
“……嗯。”
凤元羲闷闷地应了一声,终于被萧酌清推开了。
不过退开之前,他又再次挨了过来,直在萧酌清的嘴角、脖颈间吻了几下,才终于放开他。
萧酌清直起身,又意识到了什么。
“陛下怎么在自己更衣?”
凤元羲:“……”
他扭头看向萧酌清。
在他沉默而又控诉的目光中,萧酌清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元羲。”
凤元羲这才满意,俯身吻了他一下,继而一边捞起他的玉带,一边说:“我看你还没醒,就让他们把衣服放下就走了。”
眼下尘埃落定,他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的隐卫派驻进了皇城里。他不必防备谁人的监视与眼线,更不用担心刺杀,自然不用在宫女内侍的眼皮下躲躲藏藏。
他已经有了享受宫人侍奉、使用这座皇城、乃至整个朝堂与天下的权力。
但是宫人们鱼贯而入的时候,他回头,看到的却是萧酌清在帐下安静熟睡的侧脸。
人多起来,连呼吸与脚步声都显得很吵。
更何况……
内侍宫女们各个眼眸低垂,目不斜视,可萧酌清睡着的样子实在太过可爱了。
光是看着这些人站在这里,凤元羲就忍不住想挖掉他们的眼睛。
于是,宫人们去而复返,无人问津多年的君王再度重操旧业,仍旧自己伺候着自己洗漱更衣。
“噢……”
萧酌清没再多问,下了床,就见自己的官服也整齐地放在一边。
他简单洗漱过,一边走上去拿起自己的衣袍,一边说道:“今日朝会与以往不同,经过昨夜那事,满朝文武都在等着……嗯?”
萧酌清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衣衫就被凤元羲拿走了。
只见已穿戴好冕服的凤元羲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替他将官服展开:“来,伸手。”
这架势,竟是要服侍他更衣。
萧酌清愣了愣,有些别扭地伸出手,还没来得及拒绝,凤元羲就已经替他把衣袍套在了手臂上。
“朝中那些人想看什么,我心知肚明。廉王现在连强弩之末都算不上,他们躲还来不及,不会无端生事的。”
凤元羲一边替他穿衣,一边自然地接过了萧酌清的话锋。
事涉朝政,萧酌清拒绝的话就被这么轻而易举地堵了回去,然后,凤元羲伸手替他展平了双臂,帮他穿好官服、系上革带。
若非凤元羲冠冕的旒珠就在两人之间晃来晃去,萧酌清还真要产生一种错觉了。
仿佛是某个再自然不过的清晨……他贤惠的妻子替他穿戴官服,再殷切地送他出门上朝。
但现在,他这位贤惠的“妻子”身着冠冕,立在开阔堂皇的宣室殿内,一边替他穿衣服,一边轻描淡写地跟他议论起满朝文武。
萧酌清轻咳了两声,强压住不安分的心跳。
“你有成算就好。昨天夜里我还担心京中会有事变,却不料昨夜如此太平。”
凤元羲替他将玉带环上腰身。
“昨夜自然太平。”
他笑了一声,说。
“京中各处都有隐卫把守,有异动的,现在已经在刑部大牢里等着早朝了。”
萧酌清专注地听着,凝眉沉思,未见凤元羲的手按在玉带上、从他的后腰环至身前,逡巡了一圈,像另一条缠上他腰身的革带。
好细。
劲窄的一把腰被凤元羲拢进了手臂里,继而又被他圈进了玉带里。
隔着厚重的衣料,玉带仍旧把他的腰束出了一道紧韧利落的线条,在端方的官服下显得万分诱人与旖旎。
凤元羲忍不住把玉带松了两寸,不想让别人看见。
萧酌清正沉吟着。
“旁人倒不要紧。但是昨夜李和庸李大人本就没有现身……哎,太松了!”
凤元羲刚收回手,腰带就朝下掉了两寸。
系得太松的腰带拢不住官服的形制,让他身上的锦袍显得慵懒松垮,看起来既不庄重、也不工整。
萧酌清伸手正要将它重新系紧,手背却被凤元羲握住,攥在手心里捏来捏去的,就是不许他系腰带。
“他死了。”凤元羲又开始跟他说起朝政之事。“李和庸死在昨天夜里,是悬梁自尽。”
萧酌清的注意力果然又被成功转移了。
“怎么会?”他脱口而出。“他多日不露面,本就是为了明哲保身。昨天夜里的变故他明显没有参与,怎么会自尽呢?”
凤元羲垂眼笑了一声。
“是啊。”他说。“怎么会自尽呢。”
他捏着萧酌清的手。
“凤伯廉估计是怕我会用他,不想把他留给我驱策。更何况李和庸跟着他一路走到现在,知道太多他的底细,他也怕李和庸倒戈之后,会给他惹来什么杀身之祸。”
凤元羲慢条斯理地说。
“而且,李和庸给凤绛办过事,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功不可没。凤伯廉早就不信任他,也早记恨上了他,昨夜出宫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杀他,活活勒死的,死状挺惨烈。”
萧酌清一愣。
“他杀李和庸的事,你昨天就知道了?”
凤元羲点头。
“嗯。昨天他杀李和庸的时候,隐卫就在当场。送信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睡了,所以没来得及让你知道。”
昨天……
萧酌清的耳根热了热,没有答话。
少年人总是年轻气盛的,不光凤元羲如此,他也一样。
昨天夜里,凤元羲的衣服换了一半,他们就拥抱在了一起。
数月未见的思念和过于紧密的相拥让空气变得热烈。
没过多久,宣室殿就恍惚变成了方才燃烧的曲台,烈火汹涌,空气炽烫。
那件被烧毁的衮服被丢弃在地上。
很快,殷红整洁的官服也乱七八糟地散落在它上面,被未烧干净的余烬和死里逃生的灰尘染污,静静躺在跃动的烛光里。
萧酌清有种重新回到火海中的错觉。
他未曾驯养过猛兽,故而今日才知,年少的兽类在进食时,从不懂得循序渐进与节制。
动物的本能驱策着它扑杀、厮咬,扯开猎物的皮毛与胸膛,将尖牙刺进血肉里。
帐顶盘旋的腾龙在萧酌清眼中仿佛渐渐活了过来。
他视线模糊,星河倒悬,仿佛生命被曲台那场大火一并吞没了。
后来,门外传来隐卫一声接着一声的信报,他开始推凤元羲。
“不是这个时候。”
他的声音被气息搅碎。
“今天……事发,朝堂会乱。”他说。
“今夜……很关键,你等等……”
但凶悍的兽类,鲜少有被驯化成功的时候。
“让他们等着。”
凤元羲埋头回答道。
即便他此后真的听了萧酌清的话,但待萧酌清疲倦的合上眼,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此后在疲惫至极的睡意中,他隐约听见了凤元羲整理床榻的声音,似乎也就是在那时候,凤元羲帮他换下了破损而染污的里衣。
萧酌清的思绪被回忆绊了个跟头,再抬眼,就见凤元羲正盯着他的嘴唇瞧。
“……嗯?”
他发出一道疑惑的声音,反倒给了窥视者以鼓励。
凤元羲堂而皇之地俯身过来,在他嘴唇上辗转吻了片刻,然后对他说:“在想什么?”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能让萧酌清的神色变得这样漂亮,夺目得让他移不开眼睛。
萧酌清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