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他小声对萧酌清说:“京中一切,我会料理好的。你只管放心,我等你回来。”
至于如何料理……
这就没必要让萧酌清知道了。
于是,浑然不觉的萧酌清心口软成了一片,看着凤元羲委屈又乖顺的模样,仿佛在将要远行时,看着自己留守家中的妻子。
他的妻子教他放心地去外地公务,又说会料理好家中的一切,等着他平安回来……
怎么这么可爱。
分明身在奢华冷寂的深宫之中,萧酌清却恍然有种家的错觉。
或许是因为凤元羲在他怀里的缘故。
于是他爱惜地捧起凤元羲的脸颊,低下头去,轻轻吻过他的嘴唇。
“好。”
他低声向凤元羲承诺。
“我一定早些回来。”
第115章
两月之后。
邺京城已经下了三场大雪,而淮扬的腊梅正值花期,热热闹闹地开在成片的竹海之间。
腊月初,萧酌清一路南下,终于抵达了金陵。
邺阳以南的河东、两淮、两浙之地,都是大商产盐、行盐的区域,设有巡盐官吏若干。而萧酌清的御史职责,就是清查核对各地的盐税账目,再统一发送回京,与各地送抵户部的盐账核对。
一路巡查而下,耽搁了不少时日。廉王来了三回密函,都在催问,问萧酌清什么时候能到暨阳。
看得出廉王很着急,因为京中形势的确不好。
凤紫嫣与王远成了婚,独树一帜的婚礼震动京城内外,王远也因此成了众所周知的郡马,成了廉王唯一的女婿。
王远的身份自然水涨船高,一时在京中朝野风头正盛,恍惚竟有了前世的派头。
但如今的廉党,却已不可同日而语了。
萧酌清离京没多久,京中廉党官员就开始内斗起来。
先是因南海使团携大量金银财货归京,使得国库充盈,又恰好临近年末,于是各部陆续开始清算本年开支、计算来年款项,再找户部拨款。
结果没过多久,各部堂官就吵了个不可开交。
国库充盈,六部都想趁机做出一些政绩。工部要修缮宫殿官道、吏部要结算官员俸禄、兵部想要扩充军备驻边,礼部又要筹划次年南海的航道……
各部凑在一起一算,国库里的银子竟然根本不够用。
从前这些事有廉王主张,哪部拨钱更多、哪部再等一年,都是廉王一句话的事。他们争也无益,与其纠缠这些,还不如多在送往廉王府上的年礼上下些功夫。
但是现在……
廉王与凤绛闹得厉害,把廉党内部千丝万缕的关系扯得乱七八糟。
谁也不知道这父子两个是怎么了,日复一日地竟仿佛成了仇人。可廉党盘踞多年,谁不是既替王爷办事、也替世子办事?现下父子二人竟忽然有了分党而立的势头,这让他们怎么站队?
于是党内众臣谁也不敢坚定地投靠哪一方,生怕哪日再有变故,父子二人又和好如初,再拿他们开刀。
但这反倒让他们的处境更艰难了。
廉王见他们摇摆不定,心中气闷,于是任由着他们互相攀咬争执,却根本不管,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这些摇摆不定的奸臣吃点苦头。而凤绛则趁机拉拢,一个劲地排除异己、打压朝臣,强迫他们站队。
可廉王岂能看不出来?
于是,他与凤绛的关系愈发地紧张,几次冲突之后,他竟然把王远给推了出来。
儿子不孝,可他现在还有个女婿。王远虽不成器,却是他家臣的儿子。
廉王便干脆用他,也不管他死活,把他揪出来和凤绛打擂。
而王远此人,也没让他失望。
他自请去了户部,没多久,竟声称研制出了一种名为“化肥”的药物,可以使粮食产量提高近两倍。此事一出,顿时引得朝野轰动,廉王亦是大喜,高兴地说了三遍“不愧是我的女婿”。
凤绛的脸色可想而知。
但廉王总共也没高兴两天。数日之后,在朝中争得不可开交的群臣,就给廉王捅出了更大的案子。
去岁兵部、吏部与工部的账目都有错漏,几部门堂官侵吞库银、填补亏空,不料竟被户部的祁大人查出来了。
祁大人拿着错账去找廉王告状,廉王拿过账目,发现上头的名字不少都是熟人。
这些摇摆不定的廉党官员,竟大多都是凤绛的拥趸。
朝中又乱了起来。
萧酌清不在京城,这些事却知道的清清楚楚。除却因为朝中的案子闹得实在太大、即便他身在千里之外也有所耳闻外,就是因为……
“萧大人。”
敲门声从外面传出来。
他们次日一早才到金陵,现在正歇在城外的官驿中,子时二刻,敲门声准时响起。
“进来。”
穿着随从衣饰的年轻男子行动无声,健步如飞。他低头走进来,双手将一封信件放在萧酌清的桌案上。
“大人,主子来信了。”
平平无奇的信封上没有任何记号,一看就是从宫里送出来的。
自从他离开京师,每隔三至五日,凤元羲都会派人送信过来。
送信的每次都是这个人,萧酌清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他的代号是隐四。他扮作随从,跟在萧酌清左右,来之前凤元羲就告诉过他,说南下的这些隐卫死士,也全都由隐四调度管理。
萧酌清在灯下拆开了信。
【先生如晤。】
离京之前,萧酌清很少见到凤元羲写字。授课读书时,凤元羲要佯作顽劣乖戾的模样,自然不可能动笔写下一字半句;此后凤元羲倒是替他批阅过公文,但也是模仿的他的字迹。
信纸上的字潇洒有力,提按顿挫间锋芒毕露,很像凤元羲那双藏在冕旒后的眼睛。
今天的信封里足有三页。
头先两页写的是京中各方的动向,事无巨细,萧酌清一边仔细看着,一边谨慎地将看过的部分一一在灯上焚毁。
王远得廉王重用,再次官升一级,又被廉王领着与党内众臣往来宴饮,很是有心要把他推到台前;凤绛则因着库银亏空的事情焦头烂额,好几个心腹被廉王拉下马去、杀鸡儆猴,于是背着廉王多次与李和庸私下见面,似有要事谋划。
可暗通有无之事,竟然很快被廉王发现了。
廉王于是大怒,与凤绛大吵一架。而李和庸求见廉王多次,却皆被拒之门外。
萧酌清烧掉了这一页,迫不及待地又往后翻……
【先生你猜,此事是谁的手笔?】
写信的凤元羲本人忽地跃然纸上,萧酌清微微一愣,继而对着那最后一张信纸轻轻笑了起来。
是啊,凤绛与李和庸都不是大意之人,闹到廉王面前,还能是谁的手笔呢?
隔着信纸,萧酌清仿佛看见了凤元羲贴凑上来、向他讨巧的模样。
他压了压嘴角,从手边抽出纸笔,正要回信,却见灯影里,隐四竟一直站在他对面,没有离开。
萧酌清微微一愣:“隐四,还有事吗?”
他知道随行有大队的酆都死士跟随,他一路上在各处停留公务,曾多次让隐四调度人员,提前去暨阳布局。
看见隐四严肃地站在那里,萧酌清难免正色,同时坐正了身子,等着隐四回话。
却见隐四默了默,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犹豫了一下,才将背在身后的另一样东西捧出来,放在萧酌清的面前。
“主子另有吩咐,让属下把此物亲手交给大人。”
只见是一条蜀锦的貂裘,领上镶着一圈毛茸茸的貂皮,漆黑锃亮,华光熠熠。
“这是……”
“主子亲手猎得,制成披风,请大人收下。”
隐四顿了顿,后退半步,一咬牙,飞快地将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主子还说,入了腊月,天渐冷了,嘱咐属下等仔细关照大人,请大人多添衣物,免受风寒。”
灯下,隐四皮肤略黑,却仍能看出从脖颈到脸颊泛起的隐约红晕。
他自幼就做隐卫不假,跟随主上多年,什么艰难的时刻都经历过,多么困难危险的任务,也都完成过。
但……
在隐卫当众身手最好、最是杀人不眨眼的隐四,却从没有担任过这种替主上千里传情的……红娘。
看着隐四几乎恨不得掀开地砖钻进去的窘迫模样,萧酌清清了清嗓子,温声道:“我明白了。辛苦你们,下去歇着吧,明早还要动身。”
“是。”
隐四飞快地退了出去。
而萧酌则展平信纸,纸笔着墨,在灯下给凤元羲回信。
朝中的党争与政务凤元羲心知肚明,不用他提醒,但王远那所谓的“化肥”,萧酌清却认为其中有异。
因为按照《踏王侯》中的剧情,王远也是在得廉王信任之后,“研制”出了“化肥”此物。
此物自然是他从随身空间中翻找出来的,也正如他所说的,能够使庄稼作物成倍地提升产量,可谓是神迹。
只是他的空间里,怎会有足够大商数万万顷田地、连年使用的“化肥”?
在小说里,他的确按照“化肥”包装上的配料,做出了几乎与之相近的肥料,并且向各地百姓大肆售卖。
但是第二年,连年风调雨顺的大商,竟忽然四境告饥、饿殍遍野。
而与此同时,泰山地动,山石崩塌,廉王携凤元羲前往祭天,却遭逢白虹贯日的诡异天象。
紧跟着,便是各地揭竿而起的义军。
这是王远在书中最大的、也是最终引他推翻旧主、自立为帝的金手指,可以说环环相扣,所有的变故,都是为了将他推上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