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这座皇城不是他的,身下的龙椅不是他的,就连这临华池对岸年年都会绽放的千秋节焰火,同样也不是他的。
但是这里明亮,明亮又清静。
于是,以后的每一年,他都是这样百无聊赖地坐在这座宫殿的最高处,一边看着这些本该属于他、却被旁人瓜分的美景在他面前盛放,一边在心底里冷冰冰地盘算着,计算着他的棋走到了哪一步。
但是今年不一样了。
他在焰火下看着萧酌清被焰火照亮的面容、被他吻得濡湿晶亮的嘴唇,还有被他的倒影占满的眼睛,头一次对这漫天盛放的焰火有了实感。
它实在美丽,实在盛大,实在应当映照在萧酌清的眼睛里,把他整个人照得亮晶晶的。
因为这是他的,这是他的萧酌清。
焰火在他背后,他多一眼都没有去看,只是专注地看着萧酌清,看着萧酌清在焰火之下的模样。
忽然,萧酌清猛地回过神来。
“对了!”
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一时竟忘了最重要的事。
他推了推凤元羲的手臂,凤元羲退开了些,便见萧酌清埋头在衣袖里翻找。
很快,修长如玉的手从袖中拿出了一块洁白莹润的玉,翻过来,上头惟妙惟肖地雕刻着一只蜷缩的小狐狸。
比起纯熟的工匠,这雕工实在太生涩了,反倒让那只小狐生出了一种稚拙的可爱。
它盘着巨大的尾巴,一双耳朵机灵地立着,眯着狡黠的眼睛,躺在萧酌清的手心里,与凤元羲对视。
“今日在殿上进献的,是大理寺卿献给皇上的贺礼。”
凤元羲抬起眼,便见另外一只小狐狸托着玉,抬头冲他笑着,被明灭的焰火映照得无比清俊。
“这个,是萧酌清送给凤元羲的生辰礼物。”
萧酌清鲜少这样与人说话,难免生涩,却万分认真地看着凤元羲。
“望凤元羲的十七岁时和岁稔,长乐无极,所有的愿望都能实现。”
凤元羲一时没能发出声音,他袖子下面的手正紧握着,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心跳占据了,他定定地看着萧酌清,好一会儿才抬起手来,覆在萧酌清捧着玉的那只手上。
连带着他手心里的小狐狸、和他的那只手,凤元羲一并握在了手心里,像盘卧在珍宝之上的、狂喜又小心的巨龙。
“……萧酌清。”
“嗯?”
凤元羲有很多的话想告诉他。
他想说自己其实没什么愿望,所有的意外之喜,都早在今日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他以前只想夺回本就属于自己的位置与权柄,是因为天理道义本该如此,也是因为他不择手段地想要活下去,而不是因为什么愿望。
但自从认识了萧酌清……他渐渐多出了许多的心愿。
世界仿佛渐渐有了色彩,他从无趣的黑白中走了出来,而牵着他、将他领出来的,是萧酌清伸进黑暗里的那只手。
现在,他所有的心愿都与萧酌清有关。
可是他嘴唇颤抖着,喉结滚动着,定定地看着萧酌清,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片刻,他看见萧酌清笑了。
“嗯,我明白的。”他说。
他明白什么?
却见暖融融的玉被塞进了凤元羲的手里。紧跟着,萧酌清回握住了他的手,仰起头,伸手抱住了凤元羲宽阔的肩背,闭上眼,主动地吻向了他。
“我也爱你。”
柔软的嘴唇落下的瞬间,凤元羲听见萧酌清这样对他说。
“凤元羲,我明白你的心意,我与你一样,我同样很爱你。”
——
焰火渐止,殿前的群臣又纷纷回到延庆殿中。管乐声起,推杯换盏,宫宴又热热闹闹地继续起来。
而那只小狐狸,已然悬在了凤元羲的腰间。
“这个位置不好。”凤元羲和萧酌清并肩坐在殿顶上,低头打量着在衮服侧摆上晃来晃去的小狐狸,对萧酌清说。“坐卧起身都会碰到,会碰坏的。”
夜风吹拂,萧酌清的嘴唇被吻得有些肿,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针扎般的细细刺痛。
他扭头看着那只晃来晃去的小狐狸,失笑道:“怎么会碰坏?玉坠哪里有那么娇气了。”
凤元羲却不舍得,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还是把它解下来了。
洁白温润的小狐狸躺在他的掌心,他挨着萧酌清重新坐下来,仔细摸着那块玉,上面的刻痕清晰可见,越看越显得可爱。
“你手上的伤,就是做这个弄的?”他问萧酌清。
萧酌清不由无奈:“小伤而已,你还记着?”
他可没忘记凤元羲好多次血淋淋地在自己面前受伤,面不改色,仿佛不知道痛一般。
凤元羲却不依不饶,把他的手拉起来又检查了一遍。
星光映照下,修长如玉的手指被他托在手心里,指节上的那道伤早好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浅红色的印记,像束在白玉上的一条红线。
凤元羲不吭声,只是把萧酌清的手一把握进手心里,埋头扎进了萧酌清的怀里。
这样大的一个人钻过来,萧酌清堪堪抱住他宽阔的肩膀,有些吃力,像抱着一只撒娇的大老虎。
凤元羲挨着他,把那玉佩又摸了一遍,说:“还是不能挂在身上。”
萧酌清忍俊不禁:“行,那你说放在哪里?”
凤元羲低头找了找,最后硬是扯开了自己的领口,把小狐狸塞进重叠繁复的衣襟,把它挨着心口放了起来。
只是帝王服制庄严而服帖,玉佩棱角分明,塞在那片紧扣的衣襟里,顿时让凤元羲的胸膛很突兀地鼓出一块。
硬邦邦的,显得奇形怪状,把他衣襟上的龙纹都顶得变了形。
萧酌清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
看见萧酌清笑,凤元羲也跟着笑,还拉起他的手覆在心口上,让他摸自己胸膛上挤着的那只小狐狸。
“像不像你?”他问萧酌清。
想起那小狐狸憨态可掬的模样,萧酌清不大认可:“哪里像我。”
凤元羲很笃定:“就是像你,它跟你一模一样。”
隔着君王冕服厚重华美的纹路,凤元羲把萧酌清的手按在他胸口的小狐狸玉坠上,摸了一会儿,他认真地说:“它在这里,你也在这里呢。”
倒不知凤元羲竟有说情话的天赋。萧酌清错了错眼,感觉耳根有些红烫。
“……嗯。”
凤元羲又开始直勾勾地看着他。
漫天星斗映照,萧酌清与他依偎在夜空之下,皮肤泛着微微透粉的光泽。
凤元羲觉得心跳得厉害,口中也开始发干,这样看着萧酌清,仿佛身体都被火焰烧起来了一般。
想吻他,想得到他,想比现在更近、更剧烈地拥有他。
但是夜风静静的,萧酌清也安安静静的,这让凤元羲一时间不忍心破坏,即便他的身体都要烧得坍塌下去。
于是,他开始想要听萧酌清说话。
“再跟我说一遍吧。”他对萧酌清说。
“说什么?”
凤元羲从他的怀里直勾勾地抬起头,萧酌清被他盯得后背痒痒的,轻声问道。
“再说一遍你刚才说过的话。”
凤元羲偏过头去,朝着萧酌清的颈窝里挨了进去。
“说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地爱我那件事。”
凤元羲哑着嗓子撒娇。
“再说一遍吧。”
“凤元羲……”
“先生,求求你了。”
第113章
千秋宴之后的第三天,萧酌清派遣出去查案的锦衣卫回来了。
看着查访的结果,萧酌清拿起这份奏表,再次登上了廉王的门。
廉王府上近日正筹备着办喜事。凤紫嫣为她自己定下了婚期,就在下月初二,王府上下忙忙碌碌,已经在筹备大婚的庆典了。
萧酌清来时,府上的管家正与凤紫嫣的大丫鬟鸳鸯争执不休。
“郡主说了,她的‘婚礼’上全部都要用这些假花。”鸳鸯说。
管家赵荣面露难色:“这……这假花确是栩栩如生,可这颜色……鸳鸯姑娘,这未免不太吉利吧?”
在他身后,大队的仆役端着盛放的盆景,连绵一片热闹的金红,与满园秋叶交相辉映。
而在鸳鸯周遭,大片雪白的、浅粉与浅蓝交相辉映的奇花异草簇拥在那里,全是闻所未闻的品种。
“哇……那是什么啊?”
跟在萧酌清身后的拂雪忍不住感叹。
萧酌清抬头看向那里。
大片雪白的花卉堆放在地,盛开得鲜艳明亮,却没有根系,就这么直接置放在地上。日光下,花瓣与枝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泽,质地微硬,略显透明。
萧酌清知道,那是“塑料”。
在《踏王侯》里,王远经常从他的快递空间里翻找到各种奇异的物件,甚至有时会超乎了那个世界的常理,连王远自己都忍不住“吐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