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凤元羲难得会有这样,不觊觎他皇位的亲眷。
与凤引华告别,萧酌清径自出了殿外。
夜风吹拂,深秋的晚风带着些微的凉意。萧酌清刚饮过几杯,脸颊微烫,忽地让夜风一吹,竟感到有些微微的晕眩。
他加快脚步,行至殿旁廊下的阴影中,单手扶着墙壁,想先缓过这阵酒劲。
可他刚触上冰冷的墙面,黑暗中忽地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拽过他的手腕,忽地将他拉进了黑暗之中。
萧酌清一惊。
鼓噪的心跳声里,他猛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他听见凤元羲冲着他笑:“先生都走到了这里,居然没有看见我。”
说完埋下头就来吻他。
萧酌清本就酒意上头,有些眩晕,此时被按在宫殿的暗处,几息之间就被吻得喘不上气,一手撑在背后的墙面上,一手扯着凤元羲的冕服。
“头晕……等等,有些晕。”
他推不开,只好在凤元羲亲吻的间隙里央求他。
凤元羲果然很快停了下来。
“怎么了?”
“饮多了两杯。”萧酌清扶着他的手臂。
“谁在同你喝酒?”
凤元羲皱眉,扭头朝着殿内看去。
看他这般阎王点卯的神色,萧酌清连忙伸手拉他,怕他一时冲动六亲不认,又要为了一杯酒去找谁的麻烦。
可他刚一抬头,便间几个官员结伴而来,恰从他们不远处的廊下行过。
不好!
萧酌清吓了一跳,飞快地缩了回去,下意识地用凤元羲的身形挡住自己。
出外吹风被同僚遇见不要紧,可他此时与凤元羲二人单独在此,又是这样亲近暧昧的距离,让人看见,该如何解释?
他光顾着躲,全然没注意自己这躲藏的姿势,恍如钻进了凤元羲怀里一般。
凤元羲的身形微微一顿,继而强压着笑意伸出手,环住了萧酌清的肩背。
“先生不要出声。”他低声对萧酌清说。“他们好像走过来了。”
萧酌清肩背一僵,任由凤元羲揽着他的肩膀,又往怀里抱了抱。
而他面前,凤元羲回过头去,目光扫过那几个醉醺醺朝着御园走去的官员,嘴角的笑意忍都忍不住。
先生怎么这么可爱,他说什么都信。
这个角落黑沉一片,即便走近了也看不见他们二人的身影。况且此处位置刁钻,若非有心,也走不到这里来。
但是……
“过来了吗?”
怀里的萧酌清压低嗓音,仿佛很紧张,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揪在他身前,低着头,像靠在树上的小动物,很努力地缩小自己身形的轮廓。
凤元羲忍着笑,伸手抱着他。
“嗯,还在附近,小心。”
萧酌清又不敢动了。
他酒意有些浓,头脑混沌,使得五感不那么清楚。他藏在凤元羲的身前,用凤元羲的背影遮挡自己,继而侧耳细听,想听听脚步与交谈声在什么方位……
却听得头顶传来了一道很轻的笑声,紧跟着,是凤元羲靠在他发顶上的、温热的脸颊与呼吸。
萧酌清几乎立刻明白了过来。
他抬起头。
凤元羲面对着他,背后是殿前灯火通明的彩饰。他身后空空如也,哪还有什么同僚官吏,只有一个凤元羲,满眼含笑地低头看他。
“你……”
凤元羲立马把他的手裹在了手心里。
“我错了,错了。”他低头认错,又忍不住吻了吻萧酌清的发丝。
“先生真可爱。”
萧酌清可不明白一个硬邦邦的男人可爱在哪里。
但是凤元羲吻过了他的头发,又去吻他攥起来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哄开了,又把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去,与萧酌清十指交扣。
“叫你出来,是要带你去个地方。”凤元羲说。
“去哪里?”
“你先把眼睛闭起来。”
萧酌清于是依言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他被凤元羲握着手拽进了怀里,一手环过他的腰身。
继而疾风骤起,猛地掠过了他的发丝。
萧酌清的眉目被微风卷过,发丝扬起之际,他睁开眼。
便见凤元羲单手环着他,踏过宫墙、又踩上琉璃瓦,几个纵越,竟带着他登上延庆殿的殿顶。
延庆殿是整座皇宫里除了垂拱殿外,最高的一处宫殿。
整座殿宇总有四层之高,矗立在皇城的御园前,背靠临华池,面朝着望不见边际的琼楼玉宇。
延庆殿的殿宇重叠,站在其下望不见殿顶的模样,但从上看去,却几乎能俯瞰整座皇城。
萧酌清踩在金色的琉璃瓦上,正惊讶地向下望,却听身后的凤元羲轻笑着说:“抬头。”
萧酌清依言抬起头来。
便见漫天望不见边际的星海,猛地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
漫天星斗闪烁,与天际的皇城接连成片。萧酌清不由看痴了,怔怔地仰着头,与星河相对。
然后,他就听见了身侧的浅笑声。
“看那边。”
凤元羲又说。
萧酌清看向他,便见凤元羲遥遥一指,指向了不远处一片空空荡荡的夜空。
“嗯?”
萧酌清不解。
凤元羲却垂下眼帘,隔着延庆殿重重的屋檐楼宇,仔细听着下方传来的响动。
隐约有人声从殿前的广场传来,他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他。
“三。”
凤元羲微微一笑,开口数道。
“二。”
他低头,在萧酌清的额角吻了一下,继而单手托着他的下巴,引着他微微抬起头——
“一。”
随着他话音落下,连片的焰火猛地在那片天空上炸开,一瞬间照亮了整片空寂的夜空。
第112章
萧酌清看过很多次焰火。
宫中每逢年节,总会有这样的表演。宫里一放焰火,几乎全城都能看到。
萧酌清小时候爱看,但是又嫌宫宴繁琐无趣。他家世太高,又过于早慧,别家官员的那些孩子总围在他身边,笨拙而又小心翼翼地讨他的欢心,总弄得他很疲惫。
他儿时入宫,曾看过几回焰火。再之后,他不喜欢来宫里,父亲就替他请了旨,逢年节都在府里过,到放焰火的时候,就带着他在府上的庭院里看。
当时的燕国公府热闹极了,萧酌清对焰火所有的印象,也是热闹而炽烈的。
可他看过那么多回,却从没有任何一回,是像现在这样的。
他与君王并肩站在高耸的宫殿顶上,皇城在他脚下,而漫天烟花盛放。
彩色的火焰遥遥地映照在两人的脸上,他与凤元羲很自然地吻到了一处。
气息炽热,连漫天的星辰仿佛都燃烧起来。凤元羲吻得很深,萧酌清能看见他漆黑的、深邃的眼眸,能看见他身后漫天的星辰与焰火,还有在他不断地深吻、索取、纠缠之际,他的眼眸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烟花放了许久,殿下隐约有群臣与廉王交谈的声音,萧酌清听不大清。
而凤元羲压根没有去听。
他搂着萧酌清深吻了一通,稍稍退开了些许,一手抱着他,一手抚上他的脸侧,托着他的脸颊,手指描摹过萧酌清的眉眼与嘴唇。
简直像梦一样。
此前的每一年,凤元羲的生辰都是在这里过的。
朝中廉王掌权,通常没有他的位置。而在群臣面前,他即便再不受关注,却还是要时刻警觉着不露破绽。
他嫌太麻烦,每到此时,干脆逃出来。
从宴会上逃出来容易,但偌大的皇城,他无处可去。
于是年少时,他对千秋节的记忆,就是沉重空荡的袍服在宫里四处游荡着,像一道装饰华美的孤魂野鬼。
终于,十一岁那年,他武艺渐长,终于能够爬上这座宫殿的屋顶。
站在成片的琉璃瓦上,他第一次回头,看着远处天空绽放的鲜艳的焰火。
他当时倒没什么感觉。
奢华美丽的东西他见多了,所有人都说他富有四海,是天下之主,但他自己清楚,他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