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我昨天晚上也没有睡觉。”


    他把脑袋靠在萧酌清的脖颈上,一边缓缓地呼吸着,一边低声说。


    “我一直在想你,想立刻去见你。但那个时候实在太晚了,我猜你看到我,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说着,他把脸往萧酌清的颈窝里埋了埋,低声问。


    “就当是陪我休息一会吧,好不好。”


    萧酌清知道自己该拒绝。


    但是他的手还按在凤元羲的胸膛上,那颗心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挣扎着,要挣脱那具身体,倒戈叛变到自己怀里来。


    所以,连带凤元羲的那具躯壳,都不能自控地跟随着那颗心,倒向他。


    “太医说了,让我静养的。”凤元羲很低声地说。“可你不在这里,我一直都睡不着。”


    ……这简直就是绑架。


    可太医的确说过那句话,凤元羲的声音也的确因疲惫而微微沙哑。一靠到萧酌清身上,他就在很舒服地叹气,然后一个劲小声地与萧酌清讲话,说昨天的那个夜晚有多难熬。


    最后,萧酌清稀里糊涂地被裹挟着躺进了龙床里。


    他忽地想起了一件事。


    “陛下。”


    “嗯?”凤元羲一门心思地拉过旁边的薄被,给萧酌清盖在身上。


    “方才在垂拱殿前,东君是您放它去的?”


    “是。”凤元羲供认不讳。


    萧酌清扭头看向他。


    “方才凤绛脱困,您还站在角门那里没有离开。满朝文武都知道东君是您的爱宠,若您不在,尚且可说是东君野性难驯,可您留在那里,是打算怎么办?”他问凤元羲。


    凤元羲顿了顿,松开被子,又回身抱住了萧酌清。


    “虽然立刻弄死他有些麻烦,但我有七成胜算。”他平静地说。


    “……你!”


    萧酌清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弄死凤绛,在廉王刚召了两个宗室子进京、打算过继到膝下的重要当口?


    他诧异地看着仿佛被鬼上身了的凤元羲。


    “我看见了。”凤元羲说。


    “什么?”


    “你们两个一起从殿内出来,他一直盯着你,靠得很近地和你说话。”


    凤元羲把脑袋靠向萧酌清,声音闷闷的。


    “你也在冲着他笑。”


    赤罗官服凉冰冰的,滑润的质地下是萧酌清身上朗润的松烟气。凤元羲忍不住地靠过去、抱住他,圈住他束在玉带之下的一把窄腰,像一只饥饿地叼住山羊的豺狼。


    “陛下。”


    萧酌清的声音却清凌凌地传来。


    “您要如此陷臣于不义吗?”


    凤元羲的动作微微一顿。


    萧酌清明明是躺在床榻上的,赤红色的宽阔衣袍散开在帐下的被衾之间,被他卑劣地裹挟在怀抱里,体温相贴,衣袍纠缠。


    可萧酌清的声音却端庄又平稳,如在朝堂奏对、如在阶下讲学。


    “眼下的局势,但凡凤绛一死,许多事情都将死无对证。廉王与他父子之情未绝,人死债消,廉王对他的思念会立刻变成刺向陛下的刀剑,更遑论那两个宗室子,立马就会成为陛下新的威胁。”


    说到这儿,他偏过头去看向凤元羲。


    “陛下,仅因为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值得吗?”


    凤元羲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值不值得,可他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错了。”


    方才还轻描淡写地要与凤绛你死我活的君王话锋一转,嗓音低低的,一边认错,一边又伏低做小地朝着萧酌清的怀里靠过来。


    “我不想让你承受这个,是我自己没忍住。”他说着,顿了顿,继而很小声地说。


    “……当时我昏头了,只想杀了他。”


    “你……”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凤元羲说。“我听你的话,好吗?”


    萧酌清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凤元羲的大半副身躯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顶着那副可怜又深情的目光,每一个动作都像恐惧胆小的幼兽在依偎。可这样高大的身形,已经几乎是以倾轧的架势压覆在萧酌清的身上,手肘撑在他身侧,像占领猎物的猛兽在埋头用餐。


    萧酌清别无他法,只好微微偏开脸去。


    “陛下,不是说休息吗?”


    凤元羲闻言,有些不舍地退开了些。


    “嗯,你睡。”他侧着身,手臂垫着头,专注地看着萧酌清。“我看着你。”


    不过一瞬,他就立马想起了自己刚才是靠什么留住的萧酌清。


    “我也睡。”


    他说着,在萧酌清皱眉的凝视中闭上了眼睛。


    萧酌清一时真有些拿他没有办法。


    于是他转过身,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眼,打算把这一段时间稀里糊涂地睡过去。


    没一会儿,凤元羲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了。


    “……先生。”他轻声说。“我听你的,以后不会再胡闹了。”


    萧酌清心想,你最好是。


    他没答话,凤元羲顿了顿,又朝着他靠过来了一些。


    “那先生可以也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


    “以后不要再理凤绛了。”凤元羲挨着他小声嘀咕。


    “……。”


    “先生?”


    “睡觉。”


    温热的气息再次落在颈间,萧酌清回过一只手,狠狠替凤元羲捂住了嘴巴。


    第93章


    按照凤元羲所说,廉王与凤绛的矛盾还在激化。


    为大局计,萧酌清终究还是没有向廉王请命,而是佯作若无其事、继续为凤元羲“侍疾”了一段时间。


    萧酌清原本是想,为了朝局,只得迁延一段时日。更何况凤元羲看似平静,实则固执到仿若不要命,如若忽然与他断了干系,很难保证他能干出什么事来。


    可是……


    萧酌清百密一疏,忽略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凤元羲演戏的本领。


    能从五六岁时就知道装哑作痴,骗过廉王、李和庸等一众老谋深算的朝臣的眼睛,凤元羲作戏的本领的确不容小觑。


    萧酌清回想过去,曾真诚地在心里赞叹过这个。可他未曾想到,凤元羲都已经与他交了实底,却竟然、竟还敢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表演!


    最开始是一顿平平无奇的午膳。


    鱼贯而入的宫人在龙榻前布好了菜肴。凤元羲已经可以自行起身了,萧酌清便没有和从前一样,为凤元羲递上碗筷、给他盛汤布菜,而是侍立在不远处,其余琐事由魏泉代劳。


    魏泉双手捧过牙箸,凤元羲并未多言,只是伸手接了过去……


    然后,啪嗒一声,嵌金雕花的牙箸无力地掉落,摔在了地面上。


    萧酌清:“……”


    他默默与凤元羲对视一眼,便见那位“沉默”的、“孤僻”的、“病弱”的君王默默收回目光,默默地去拿面前的另一副筷子。


    他仿佛真的重伤未愈、仿佛真的病弱无力。萧酌清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夹了又掉、掉了再夹,半天没能吃到一口饭,可怜到仿佛将他压在榻上狠吻、将他拽进龙床里同眠的是另一个人。


    然后,萧酌清就感到了殿中宫人各异的视线。


    “萧大人,您看这……”罗合裕欲言又止,讨好地冲他笑。


    没错,现在只有萧大人在这里,陛下才能好端端地吃进一口饭呢。


    萧酌清僵着脸,不得不走上前,面无表情地在凤元羲面前俯身坐下,替凤元羲布菜。


    结果凤元羲又开口了。


    “再取一副碗筷。”


    曲台的宫人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前些时日,萧大人都是与陛下一同用膳的。


    最终,萧酌清的面前被摆放好了一套餐具。宫人们体贴地鱼贯而出、关上殿门,而刚才还虚弱无力、连筷子都拿不动的君王,稳稳地夹起一块萧酌清喜欢的鲜笋,放进了他的碗里。


    “……陛下。”


    萧酌清忍无可忍,抬眼看他。


    凤元羲却很无辜:“宫人们都在看着,我也是迫不得已,先生。”


    “只是一顿饭而已,前两日他们还见过您去垂拱殿呢。”萧酌清反驳。


    凤元羲于是说:“先吃饭吧,你清早入宫,连茶都未能喝上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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