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啊?萧大人不来了?
魏泉抬头,穿过萧大人的背影,却对上了他主子阴森森的眼神。
魏泉:“……”
他连忙躬身退下,死死关上了殿门。
殿门在身后关闭,萧酌清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等着凤元羲的回答。
所谓侍疾,对于他和凤元羲目前的关系来说实在太暧昧。昨天夜里他想过很多,他想,归根究底,是凤元羲年岁太轻。
年轻的少年总易冲动,他应该先让对方冷静下来,再去谈论其他。
片刻静默,他却听凤元羲问他:“你怎么站得那么远?”
萧酌清抬头看向他,却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躲避十分伤人,可待他看向凤元羲,却见凤元羲神色平静,眼睛没红,眼泪也没掉。
他只是很自然地看向萧酌清,然后对他说。
“你还不能去跟廉王说这些。”
萧酌清问:“为何?”
凤元羲却坐在那儿,对他说:“你站在那里,我们说话很容易被外面的人听见。”
说着,凤元羲的目光往窗外扫了一眼。
平静却锐利,随意又利落。表情分明没有变化,却和素日里他伪装的那副沉默、阴冷而显得乖戾木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是凤元羲卸下伪装的模样。
“事关紧要,我知道你想听。”他听见凤元羲又开口了。
这回凤元羲看向了他,拍了拍龙榻身边的位置,朝着他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来吧,走近一点,那些事情不能大声说的。”
一瞬间,萧酌清就明白了。
凤元羲在诱惑他。
没有用他的脸,也没有用他的身体。
但是……
“廉王府中的事,你不想知道?”凤元羲问。
……想知道。
“袁承望去查的案子,你不是一直很关心吗?”凤元羲又问。
……的确很关心。
在萧酌清的沉默里,他听见凤元羲很轻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再次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用万分平静的态度诱惑道。
“来吧,靠近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部都告诉你。”
第92章
到头来,萧酌清还是被引诱到了凤元羲面前。
“陛下说吧。”
凤元羲却不出声,只是坐在床榻上,仰头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伸手拉住了萧酌清垂在身侧的手。
萧酌清手臂一颤,条件反射地就要躲开。
凤元羲却说:“嗯,是我的人给廉王谏言,让他过继那两个宗室子。”
萧酌清抽回手臂的手一顿。
看他忘记挣扎、竟真的开始认真听了,凤元羲直勾勾盯着他,继续说:“廉王没打算听从,但又想给凤绛一个教训,所以召了那两人择日入京,本来只是震慑凤绛,让他收敛。”
萧酌清的耳中是凤元羲平缓而微微压低的声音,而他面前,凤元羲握着他的手,就这么仰视着,直白炽热的目光仿佛在吻他。
经过昨夜,他对这样的目光没法不敏感。视线一对,萧酌清后脊发颤,想要躲避,可头脑却很敏锐地在处理听到的信息。
“于是风声也是我放出去的。这件事是真是假不要紧,重要的是,凤绛坐不住了。”
萧酌清的脚步也挪不开了。
凤元羲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边轻轻捏着萧酌清的手。手心里的手指修长如玉,指骨硬硬的,摩挲上去能摸到萧酌清握笔习武的薄茧,像是山毛榉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年轮。
凤元羲忍不住地摸上去,指腹逡巡,引得萧酌清手臂一颤。
“陛下。”
暧昧的抚摸让萧酌清的皮肤开始发抖。他强压着本能的反应,皱眉不赞同地提醒凤元羲。
昨夜的亲吻并非出自他的本心,凤元羲越偏执、越热烈,萧酌清就越是因此而感到不安。
他的想法没变。社稷当前,他们的私情会让局势变得不可控制,他不能因为一己之情毁了大商百年基业,尤其是在眼下这样紧要的关头之下。
可是,就在他要强行抽回手的时候,凤元羲仰头看着他,忽然说。
“袁承望查到的证据不止指向凤绛一人。凤绛是主谋,但给他养兵的是李和庸。”
“……谁?”
忽然从天而降的惊天大事砸在头上,萧酌清微微一愣,诧异地看向凤元羲。
李和庸?
豢养私兵,这可是谋逆的重罪,十恶不赦,他怎么敢?
作为廉王身边最有头脑的近臣,廉王这些年来稳坐王位,可以说全靠李和庸出谋划策。在《踏王侯》里,李和庸的名字着墨不多,算是廉王留给王远的“遗产”之一,在王远入京登上皇位之后,随廉王的那些势力和家臣一并被王远纳入麾下。
在小说里,他是个不可或缺的重臣;而在鲜有的几次接触里,萧酌清看得明明白白,这就是个老谋深算的千年狐狸。
他能做出这么糊涂的事?
“如若兵是他在养的,那么李和庸已经把全幅身家都押在了凤绛身上。”萧酌清沉思道。
“廉王无法夺权,只要陛下身死,那么之后的局势连他都无法掌控。李和庸铤而走险,想必是在搏一个从龙之功。可现在,刺杀未遂,反引廉王怀疑,眼下又有宗室子弟进京侍奉廉王的传闻……”
可想而知李和庸会有多崩溃。
萧酌清一瞬间明白了凤元羲在布一个什么样的局。
廉党眼下看似平静,实则顶梁的柱石已经一根根地被抽离。而原本一直有着共同利益的核心人物,现在也被迫各自为政、甚至于兵戈相向。
萧酌清沉思着,没注意到凤元羲一边攥握着他的手,一边深深地看着他的眉目。
片刻,凤元羲却仰头看着他,轻声问:“你昨晚没睡?”
还沉浸在思绪中的萧酌清微微一愣。
然后,他一时不察,就被凤元羲拉坐在了龙榻上。
他跌坐在锦衾之间,帐中的沉水香从四面八方合围过来。君王床榻的帐幔层叠笼罩,金线织绣的腾龙蜿蜒其间,层层叠叠地仿佛真的翻飞在云里。
凤元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下,继而整只手都覆上去,托住了萧酌清的脸颊。
“眼底都有淤青了。”凤元羲的目光落在那里,很轻声地抱怨了一声。
温热的手掌贴上面颊,仿佛昨天夜里他偏头躲闪时,凤元羲一边舔舐亲吻他的颈侧与下颌,一边抚在他的颊边,强将他的脸扶正回来、让他被迫迎上凤元羲的嘴唇一般。
萧酌清的背脊微微一颤。
凤元羲的状况很不可控……但他知道,他自己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镇定。
“休息一会吧?”凤元羲说。“我在这里看着你,午膳还早,你能再躺一个时辰。”
萧酌清却坐不住了。
“陛下已用完了药,臣去外间待命……”
“对,是李和庸帮凤绛养的人。”凤元羲却忽然又说。“他活不了多久了,只要找到合适的时机,让廉王自己发现这件事,那么李和庸必死无疑,廉王也会自断一臂……”
“陛下。”
萧酌清不是傻瓜,他看得出凤元羲是在使什么手段留下他。
虽说他的确很想听……
身为属臣,谁不想知道自己全心侍奉的君王到底有多大的本事、搅弄了怎样惊涛骇浪的风云?而身在朝堂,又有谁不想看看这看似平静的朝局之下,藏着怎样的暗流涌动呢?
但这样的人之常情,在凤元羲面前,反倒成了萧酌清的弱点。
凤元羲被打断之后,就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看着他。
萧酌清想了想,缓缓提醒他:“陛下心有成算,臣万分欣慰。不过臣身为臣下,对陛下而言也不是全然可信的,这些计划,陛下如若对臣全盘托出,于您而言也是在自陷险境。”
他的话说得没错。他明白,想必凤元羲蛰伏多年,也一定明白。
可是凤元羲默了默,原本紧拉着他的手缓缓松了松。
“你也不能相信吗?”
没有哭腔,也没有颤抖。可是,在这样死水一般的平静里,萧酌清却感到胸口堵住了,让他有一些难受。
是了,做君王、做皇帝,难免是要走到孤家寡人的这一步。
这是手握大权、富有四海的代价,只是凤元羲的确,的确坐上这个位置太早了些……
萧酌清强令自己不能心软,可是凤元羲却再次握紧了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了胸膛上。
隔着纱布与初初愈合的伤口,凤元羲的心脏在萧酌清掌下跳动,一声一声,震颤在萧酌清的掌心里。
“那也没关系。”
凤元羲说。
“我只是想把这些事情讲给你听。”
萧酌清的身体僵住了。
许是大殿里太过寂静,许是万金一两的沉水香的确有宁神的功效。他的手被按在凤元羲的胸膛上,一时间,仿佛天地间也只有这枚心脏是存在的,在他的手心里震动着、说它爱他。
凤元羲顺着他的手臂靠过来,慢慢将萧酌清抱在怀里,一点点收拢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