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凤绛却最看不惯他这云淡风轻、淡然自若的模样。


    萧酌清就在他面前,他却只看着“盛隐”。萧酌清话音落下,抬臂相邀,凤绛却只冷笑一声,然后走到“盛隐”面前,锵然一声,抽出了他的佩剑。


    雪亮的剑锋直指在“盛隐”面前三寸,直直正对着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的剑呢?”凤绛说。“去弄一把剑来,让我看看你的剑法是不是名不虚传。”


    什么“一剑霜寒十四州”。


    他才不信面前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子有这么厉害,至少在他凤绛面前。


    他剑法精绝,这些年来几无败绩,唯一输过,也只输给过凤元羲那个天纵奇才的怪物。


    可怪物就是怪物。


    他就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两个怪物不成?


    第81章


    凤绛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在场众人都在吹捧“盛隐”的剑法,他不服,所以要与对方比试一番,试试这个“盛隐”究竟是徒有虚名,还是当真有两把刷子。


    周围人的目光都紧张起来,邢曜自责地在一旁偷偷打自己的嘴。


    那么多嘴干什么!现在场面弄成这样,岂非把盛公子架在了这里!


    他见识过盛公子的剑,要赢凤绛,可以说绰绰有余。


    可这里是玉舟山,今日白露雅集,到场的不止凤绛一人,山前道路狭窄,人来车往,一着不慎就会伤人惊马,根本就不是比剑的地方。


    更何况他面前的对手是廉王世子凤绛。


    凡有闪失,责任不会落在凤绛头上;同样的,凤绛不怕伤人,“盛隐”却不能不怕。


    束手束脚,要赢本就困难,输了丢脸,赢了,又要防备凤绛的记恨。


    他到底多嘴干什么!


    邢曜悔得恨不得捶胸顿足,可他抬眼望去,却见“盛隐”仍旧神色淡漠,全然不为所动。


    “今日是雅集。”他抬眼看向凤绛,淡淡说道。


    “雅集如何?”凤绛不以为意。


    “雅集上可以舞刀弄剑吗?”他又问。


    若按常理来说,自然不能。


    可凤绛何曾管过什么常理?


    他冷笑一声,剑锋却仍旧笔直地指着“盛隐”:“别废话,去找剑吧。”


    他这样咄咄逼人,旁边的萧酌清的面色也冷了下来。


    非要比剑是吗?


    恰好,车上正好留有一把从王远那里缴获来的异世长剑。那剑的材质坚硬无比,经过国公府的数名匠人精心开刃,只需要一剑,就能把凤绛手里的这把剑斩成两段。


    既然要比,那就比吧。


    萧酌清偏头,正要让拂雪去车上取剑,却见“盛隐”懒懒掀了下眼皮,漠然看向凤绛。


    “你挡着我的路了。”


    凤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挡路?竟有人敢说他挡路?


    他正要笑,“盛隐”却抬起了手。


    像挪开一个碍事的物件一般,他的两指轻轻夹住凤绛的剑锋,将它朝着旁边,稳稳平移了几寸。


    凤绛握着剑柄,五指紧扣;“盛隐”夹着剑锋,指间的剑刃锋利无比。


    他的动作漫不经心,可在剑锋被挪动的那一瞬间,凤绛竟有种剑要脱手的错觉。


    两人一前一后握着同一把剑,仿佛是在角力。


    可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它的控制权。


    凤绛就这么握着这把剑,眼睁睁地看着它被“盛隐”稳稳地移开,即便手臂用力到开始颤抖,也无济于事。


    然后,剑被挪开,“盛隐”收回手,就这么走了。


    挪开他的剑、清出道路来,然后目不斜视地绕过他,走了。


    “走吧。”


    他根本没看恼羞成怒的凤绛一眼,停在萧酌清身侧时,连萧酌清都一时没反应过来。


    “……嗯?”


    却见徒手移开剑锋的“盛隐”像无事发生一般,偏了偏头。


    “你不是说,雅集就要开始了吗?”


    他理所当然地问道。


    “是。”萧酌清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那就走吧。”然后,便见那位盛公子微微侧目,像看垃圾似的回头看了凤绛一眼。


    “不要留在这里,他胡乱挥剑,小心伤到你。”


    ——


    于是雅集尚未开始,廉王世子凤绛就在玉舟山前发了脾气。


    山间泉水潺潺、小潭映照着山林松柏。邺京城各处的宾客文人列坐其间,曲水流觞,交谈寒暄之时,不少人都在议论着山前的热闹。


    据说廉王世子凤绛不知被谁惹怒,在山前大发脾气。


    有人看见,酌清公子刚走,他就狠狠地踹了他那个叫“王远”的随从一脚,大骂他:“怎么就知道站在旁边看热闹!”


    那个王远似乎也很委屈,一会儿说刚才“事发太过突然”,一会儿又说“不知道那个姓盛的什么路数”,最后一个劲地劝他“正事要紧”。


    总归在门口纠缠了一阵子,直到凤绛实在嫌丢人,才暂且偃旗息鼓,没再继续闹下去。


    萧酌清回想起刚才的场面,后知后觉地想笑。


    “你今日可是拂了凤绛好大的面子。”他偏过头,笑着坐在旁边的“盛隐”说。


    他们列坐泉边,池上漂浮着瓜果与酒壶,身后立着屏风,周遭松石林立,头顶鸟鸣阵阵。


    这样的场合让萧酌清十分自在,斜靠在凭几之上,一边跟“盛隐”低语,一边把玩着手里的酒盏。


    今日出游,他衣袍穿得也随意。广袖衣摆随着安坐的动作逶迤在地,未戴发冠的长发以缎带系起,山水潺潺,他也仿佛修炼得道的松柏竹石一般,坐在那儿像一尊神话里的山神。


    “盛隐”挪不开眼睛,牵过了他随意搭在膝上的那只手,如愿以偿地把它握进了手心里。


    “他很碍事。”他一边专心地握住萧酌清的手,一边对萧酌清说。


    周围有松石掩映,一时没有人看过来。萧酌清的手被握住,只微微紧张了一瞬,就反过手去,回握住了“盛隐”。


    “可你想必听说了,他是廉王世子。”萧酌清说。“此人心胸狭隘,锱铢必较,你今日拂了他的面子,他日必然会要伺机报复于你。”


    “盛隐”却只是专注地垂着眼,摆弄着手心里的那只修长如玉的手。


    “没关系。”他捏捏萧酌清的指骨。“他找不到我。”


    且不提酆都宛若神鬼一般藏踪匿迹的能力,单说“盛隐”这个名字,就是在凯旋门见到萧酌清的那天,他现给自己取的。


    凤绛要找,就去找吧。


    他不动凤绛,全因廉王盘踞多年、树大根深,仿若一盘复杂胶着的棋局,凤绛是其中重要的一枚棋子,牵系着无数官员的身家性命。为了防止局势垮塌到难以控制的局面,才暂且将他留在原位上。


    但这不代表凤绛就有多少本事。


    “盛隐”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刚才费尽心机,也没能牵住萧酌清的手,现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弥补方才的损失。


    可萧酌清却在这时惊讶地“诶”了一声。


    “祁婉?”


    今日的雅集办在山中一处地形起伏的山涧之中。萧酌清的位置地势很高,在屏风与松石的掩映之下,几乎一眼就能看到泉边各处。


    他远远看见,祁婉在侍婢的簇拥之下款款而来。


    今日进山,她的衣装十分简单利落,比之泉边那些广袖逶迤,高卧林间的文人雅士,反倒像个穿行山中的剑客。


    但这也让她的行动举止多出不少干练来。


    她在溪涧边坐下,侍婢立时上前为她打扇斟茶。她偏头与侍婢说着什么,没一会儿,就有成群结伴的世家贵女上前来与她攀谈。


    而萧酌清也一眼看到,凤绛的位置,竟与祁婉隔岸相对,只隔了一条浅浅的溪流。


    溪流浅到只能没过脚踝,盘盏在溪流上缓缓地飘荡,像一张蜿蜒的长桌一般,阻碍不了什么。


    而凤绛在王远等人的簇拥之下,坐在祁婉对面,看向她的目光不加掩饰,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萧酌清不悦,按着凭几站起了身来。


    “你去哪里?”


    可人还没有走动,手就被拉住了。


    萧酌清低头,只见“盛隐”坐在原处,抬着头,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目光却是深深的。


    “凤绛绝不该被安排在那个位置,他定是有所图谋。”萧酌清说。“我去看看情况。”


    “不用管他。”“盛隐”却仍旧握着他的手不放开。“我安排好人了。”


    萧酌清不由得朝着祁婉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她身后,山林茂密,松涛阵阵。安静的树影与鸟鸣中,看不到任何有人藏匿的痕迹。


    “盛隐”却说:“对,就是那里。”


    萧酌清惊讶回头。


    “盛隐”又拉了拉他,小声说:“那里有人把守,绝不会出意外。……你,你不要总是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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