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卫襄一心听命,过后又问:“那,陛下呢……?”
他们护驾及时,陛下看起来并无大碍。可是,总不能让金吾卫把守现场,再让陛下独自骑马回去吧。
萧酌清完全没有犹豫。
“我送陛下回去。”他说着,回头问凤元羲。
“陛下的手臂可还在痛?您独自骑马恐不安全,如仍旧疼痛,不如与臣共乘一骑?”
他眼里只有这位君王的安危,未曾觉察皇上那条受伤的手臂,此时正稳稳托在他背后,替他支撑着大半身形。
而他面前的君王,眸光低垂,神色可怜,仿佛真的受了重伤,只是闷声不语,独自忍受一般。
“好。”
受伤的君王乖乖点头,看都没看他的马一眼。
那匹他从小驯养长大的马,几乎是他的另一副手足。即便他今日死在这里,那匹马也会将他托上马背,稳稳地把他的尸体带回营中。
可是,那又怎样?
凤元羲垂眼不语,默默跟在萧酌清身后,堂而皇之地坐上了他的马背。
——
凤元羲才入西山没有一个时辰,竟就忽然遇刺了!
数十个刺客潜伏林中,险些要了君王性命。若非萧大人执意随从,陛下现在只怕生死未卜,要变天了!
消息传回,行营中一片哗然,人心惶惶。原本还在行猎的众人被全数赶回营中,整座盈州山戒备森严,甚至调来了附近守备的军队。
今年的游猎,已经没法再进行下去了。
廉王大发雷霆。
“谁,究竟是谁干的!”
他的家臣们齐刷刷地跪在帐中,十几颗低垂的脑袋乌泱泱一片,谁都不说话。
为首的凤绛更是跪得笔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廉王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了凤绛脸上。
他没有出声。
凤元羲如果死了,受利最大的人是谁?
是他的儿子。
盈州山戒备森严,能够掌管此地布防、无声无息地把几十个杀手放入山中的,又会是谁?
还是他的儿子。
凤绛回京,接手的第一份差事就是今年的盈州山行猎的事宜。围场上莫名多出的一头鹿是他的手笔,现在山中莫名多出的数十刺客,十有八九也是他的手笔。
但他不能在这里问他的儿子。
他已经在群臣面前是畜生了,难道还要大声地告诉群臣百官,他的儿子也是个僭越君父、图谋弑君的畜生吗!
他盯着凤绛,咬牙切齿半天,猛地看向跪了一地的家臣。
“今天的事,跟你们任何一个人有关吗?”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现在承认,本王答应从轻处置。但如果日后让本王查出来,无论是谁,本王格杀勿论。”
他要知道,他麾下的这些人里,有谁在替凤绛办此等大逆不道的事。
还是背着他、瞒着他、做下此等天理不容的勾当。
营帐内仍旧鸦雀无声。
“怎么,都哑巴了,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是吗!”
没人受得了这样的冷暴力。
廉王觉得自己要疯了,怒火窜上额头,烧得他的脑袋噼里啪啦地响。
“王爷息怒,我等实在一无所知啊!!”
满地的家臣顿时纷纷磕头。
廉王却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都还没有做皇帝,就已经感觉到了这种孤家寡人的悲凉。
这些人瞒着他、推着他,不仅要翻凤元羲的天,还要翻他的天。
一瞬间,廉王本能地想起了一个人。
萧酌清。
如果没有他,今日不知要留下多大的祸患!
唉……萧酌清。
他经营多年,如今遍观满朝文武,能让他放心的,竟然只有一个萧酌清了。
第74章
在廉王还在心里惦念萧酌清时,他正紧张地守在凤元羲的龙榻前。
御医早就等在这里,等着为君王检查身体。君王坐在床榻上解了盔甲,萧酌清紧张地立在一旁,眼看着他脱了龙袍,卸了甲,又静静解开中衣。
然后……
想象中伤口狰狞的位置,只有一片泛着青色的淤痕。
萧酌清微微一愣。
这么小一片伤处,竟能将陛下折磨成这样?
御医上前查看,很快得出结论:“陛下放心,只是皮外淤伤而已,既未伤及骨骼,也没有伤到经脉……”
“确定吗?”
萧酌清忍不住问。
御医一愣。
……这有什么好不确定的?
可萧酌清分明记得,凤元羲刚才伤得很重。
他上马之后,整个人几乎是倚靠在自己的背上,一双手脱力到只能扶在鞍前,几乎将他整个圈在身体里,看起来已经痛到全然无法支撑身形了。
怎么可能才只是一片淤青而已?
他神色疑惑,却未见垂着眼的凤元羲有一瞬的心虚,甚至想要直接把衣服拉起来。
他的确没受多重的伤。
只是隔着盔甲的一剑而已,短暂的震痛之后,就几乎不剩下什么。
可是马上的萧酌清身形飘忽,他与他同乘一骑,不得不伸出手去,替萧酌清圈住他的身体,防止他从马上掉下去。
但是……
真的是不得不吗?
凤元羲没忘记自己方才的窃喜。
他与萧酌清才刚刚互相交托过性命,萧酌清此时就在他的怀里,靠在他胸膛上,与他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相信,即便是“盛隐”也不能这样。
他不知在与谁争风吃醋,只知道他心里那隐秘又卑劣的愉悦。他开始回想,回想萧酌清在山中仓皇寻找他的模样,回想萧酌清不顾安危地为他搬请援军时射向长空的那支箭,回想起萧酌清靠上他后背时,偏过来的那张染血的侧脸。
好漂亮。
只是牵过一回手而已,“盛隐”那样的身份,有什么好留恋的?
他忍不住收紧了环着萧酌清的手臂。
萧酌清似乎感受到了他不同寻常的气息,侧过头来问他:“怎么了,陛下?”
凤元羲顿了顿,很低声地对他说:“……痛。”
萧酌清连忙催马走得再快一些。
他不信凤元羲只受了这点微末小伤,御医见他如此笃定,一时也不敢懈怠,连忙替凤元羲重新检查了一遍肩臂的筋骨。
凤元羲不太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说:“去看看他。”
御医不解。
凤元羲指了指萧酌清。
“朕没事。”他说。“去替他看伤。”
他自己到底有没有受伤,凤元羲比旁人更清楚。而刚才萧酌清倚靠在他怀里时,那几乎没有剩下任何力气的身体,他也比旁人更清楚。
于是,太医手忙脚乱了一通,最终给二人一人开了一副药。
盈州行宫的泥炉上熬起了汤药,清苦的药香逐渐在殿中蔓延开来。萧酌清没回行营,还是留下,在凤元羲的床榻边坐下,想等凤元羲用完汤药再离开。
毕竟方才凤元羲那副伤及脏腑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萧酌清始终不能完全放心。
熬药的声音咕嘟咕嘟传来,萧酌清难得执拗,三番五次地请凤元羲务必遵从太医的嘱托,务必在床榻上静养。
凤元羲被他强逼在床上,默了默,总算对他说了实话:“朕没事。”
萧酌清却不相信:“陛下不必担心,臣就在这里守着您。”
凤元羲:“……”
他眼看着萧酌清在床榻边坐下来,仿佛守在门前的石狮子一般,固执地在这里守着他。
而凤元羲坐在床上,宛如困兽。
两人四目相对,竟反像是对峙。片刻,凤元羲败下阵来,自认自讨苦吃,对萧酌清说:“好,我不动,你坐好。”
床榻边上只摆了一张软椅,萧酌清为了堵他,坐得并不安稳,腰背笔直得像一棵绷紧的松树。
他哪里还剩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