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而廉王端着酒,笑眯眯地望向人群之中。
“酌清,你可有好诗?”
立时人人回望,萧酌清的酒杯停在嘴唇前,顿住了。
……又来?
满园百官王公注视之下,他默默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他仍旧无心作诗。
可众目睽睽,百官瞩目,就连水榭中的凤元羲也抬起了头,朝他看来。
若为大局,随便作一首敷衍了事,也未尝不可……
“毕竟御园六月中——!”
却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抑扬顿挫的声音。
园中本就鸦雀无声,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人吸引去了。
萧酌清转过头去,差点笑出了声。
……王远这是借的谁的衣服。
他身上的长袍生生比他的尺寸大出一截,袖子过腕,袍摆垂地,衣领堪堪端正穿起,活像是刚到南赡部洲捡了件长袍穿上的孙悟空。
而他则大摇大摆,负着手,一派风流才子的模样。
“风光不与四时同。”
他边念边行,昂首挺胸。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确是好诗!
他的诗一句句地念出来,满园众人原本有面带讥诮的,也渐渐被他信手拈来的诗文折服了。
“莫非这就是近日名噪京城的王公子?”
“好诗啊!”
“接天莲叶无穷碧……好一个无穷碧!”
在窃窃私语中,王远的头越昂越高。
就连亭中的廉王都难得对王远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个吊儿郎当、甚至有点人品堪忧的小子,居然有如此文采……
王远心满意足地看向萧酌清。
“不好意思了,我插个队。”他说。“现在轮到你来写诗了,萧大人。”
萧酌清却轻轻笑了一声。
“不急。”他说。“班门弄斧之前,在下有一个疑问,想请公子解惑。”
还不死心?
王远哼了一声:“你说。”
萧酌清问:“王爷让诸公以眼前荷塘为题作诗,是吗?”
废话。
王远哼了一声:“我作的不是荷花吗?”
“是。”萧酌清点头,继而淡笑一声,抬眼看向远处的雨打芙蕖。
“可今日阴雨绵绵,公子所说的‘映日荷花’,从何而来?”
第56章
“这……这……”
王远自然答不上来。
他说“映日荷花”,是因为杨万里写西湖就写的是映日荷花,又不是今天真有太阳照在荷花上头!
王远暗骂萧酌清找茬。
可偏偏萧酌清没有说错。
他说不出话,萧酌清却笑得浅淡温雅:“公子的诗是好诗,只可惜有些偏题啊。”
在场众人闻言,议论纷纷,不少人都跟着点头。
“今日并非晴空,是有些不切题了。”
“莫非是早有准备,早作好的?”
“那便略逊一筹了……虽说这诗实在是好。”
王远可听不得这样的议论。
他今天来这儿,是来一鸣惊人的,可不是来让人说他是作预制诗的!
“就当是我不切题吧。”王远扬声。“你若不服,我再作一首来不就得了?”
他与萧酌清针锋相对。
萧酌清却一点没不高兴,反而显出惊喜:“哦?公子写雨芙蕖,也有妙句?”
王远:“……”
这倒是没有。跟荷花有关的,他只会背这一首。
但是……
穿到古代最强的那首诗是什么?
可不是什么荷花不荷花的!
“写荷花没意思。”王远一甩袖子,走到众人面前。“今日我愿以今天的宴会为题,另外作诗一首,如何?”
来了。
萧酌清差点没绷住笑。
“这话怎能问我,我身为臣下,自是无权替王爷做主。”他为掩饰笑意,躬身朝着廉王的方向行礼。
“是否改题,还请王爷定夺。”
才子斗诗,廉王当然爱看这样的热闹。
只是萧酌清恭敬至此,让他正要开口时,余光却扫到了旁边——
劲装简服的皇帝坐在龙椅之上,单手担着巨大的金雕,神色漠然,仿若置身事外。
“陛下以为如何?”廉王佯作贤德。
凤元羲眼皮都没抬,就连手上的金雕都背对着廉王,没有半点回应。
廉王却很是满意。
不说话就好。
却未见凤元羲分明是在仰头看鸟,余光所及之处,却是细雨之外肃立的那道绛紫色的身影。
他微微躬着身,一副谦恭温良的姿态,可分明在他垂眸躬身之际,眼里闪过了冷冽清亮的笑意。
这样一闪而过的微光,与他讥诮扬起的唇角极为相配,仿佛一只老谋深算的狐妖,悄无声息地潜在这张清朗公子的画皮之下,桀桀地偷笑。
……狐狸。
凤元羲的嘴角也跟着微微扬了扬,雨幕氤氲,无人觉察。
他就知道他早有对策。
——
萧酌清等的就是这一刻。
果然,廉王满意地抬手道:“好啊,且作来让诸君共赏!”
而王远则得意地扫了萧酌清一眼,一甩衣袖,在人群中踏出一步。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满园顿时寂静一片。
“奔流到海不复回——”
王远抑扬顿挫地背诵道。
萧酌清余光掠过。万古流芳的传世佳作,短短两句,起笔惊天,瞬间将在座所有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萧酌清看见,不少官员直直望向王远,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就连方才对王远嗤之以鼻的祁煦,都瞬间变了脸色,惊诧地看向王远。
何等大才,才能张口而作此诗?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前句还悲,倏而又狂,一时间御园中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偶尔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小说里,这是王远立足大商士族的第一步,也是王远名动天下的开始。
此后他无论入朝为官,还是出仕经商,只要亮出王远的名字,人人都知《将进酒》;两年后,他落草为寇,那些字都认不全的反民,一听他是王远,也能背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去还复来!”
这下,就连廉王都离了座,直勾勾地看向王远。
李和庸扣在座椅上的手都激动地收紧了。
从前怎不知世间有此奇人?
文人士子没有不爱诗的,一时间,在场众人看向他的眼神都泛了光。
他那平庸的面容与五官,渐渐在这样的壮丽的诗歌下显得生动独特;些放荡低俗的流氓行径,恍然间也成了名士狂妄不羁的豪情风骨。
就连他身上那不太合身的衣袍……看上去都有些风流倜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