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尖喙刻入眼眶之际,王远只来得及惨叫着捂住脸。
萧酌清默了默。
原来东君……真的吃人眼珠啊?
若在平时,他只恐要教训东君几句。身在宫禁之中,即便它只是一只大鹰,也最好不要这么残忍。
但是现在……
好样的东君,就这样把他的眼珠当核桃嗑了!
御园外人来人往,此时忽然风云突变,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宫女侍从、群臣百官、权贵才子们纷纷朝着这边看来,议论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恐惧的惊呼。
“拉开它,快拉开它!”只有凤紫嫣大声叫着。
可是……这么大一只雕,谁敢啊?
只有两个侍女壮着胆子上前想要驱赶,可左扇一下,右推一下,简直像是在给东君挠痒。
东君连头都没回,只专注地去找王远的眼珠。
萧酌清压了压嘴角的笑意,没压住,于是微微偏过头去。
这是个很适合偷笑的角度。
只是他偏头之际,目光掠过,竟穿过围观的人群,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凤元羲。
他没穿龙袍,只一身利落简单的常服,抱着手臂靠在宫墙上。
隔着锦衣华服的群臣百官,和一把挨着一把的各色绢伞,他独自站在雨中,抱着臂,抬起眼,偏头遥遥地看过来。
萧酌清微微一愣。
——
他匆匆接过拂雪手里的伞,穿过层层望来的人群,快步上前,将伞打在了凤元羲头上。
雨并不算大,却轻易能沾湿人的衣发。凤元羲倚在墙边,发与衣袍都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睫毛上两颗水珠,晶莹地悬在他黑沉的凤眼之上。
萧酌清将伞递去,自己的肩背难免笼在雨中。他尚未察觉,凤元羲却已经从墙上起身,推着伞柄重新推回萧酌清头顶:“我不用。”
萧酌清却不能眼看皇上淋雨,于是两步上前,站得离凤元羲更近了些。
两人都被笼在伞下,这次,凤元羲没推开他。
远处仍旧喧闹一片。东君张着翅膀,耀武扬威地在王远身上走来走去,不时有人上前驱赶,可谁也没能弄走它。
萧酌清不由得问:“陛下,东君真会吃掉那人的眼珠吗?”
凤元羲抬眼看去,笑了一声。
“它没吃过人。”说着,目光又落在地上的王远身上。
“也不吃臭肉。”
唉,行吧。
萧酌清点头,却忽地回过神来。
东君既不吃人,去找王远干什么?
他扭头看向凤元羲。
“是陛下让东君去的?”他问。
凤元羲:“嗯。你不觉得他很吵吗?”
“……是有一些。”
不过远处廉王的仪仗眼看着朝这边行来,萧酌清欣赏了一会儿王远的丑态,还是提醒凤元羲:“陛下,诗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凤元羲嗯了一声,抬起手臂:“东君。”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巨大的金雕猛地飞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众人纷纷朝这边看来,这才后知后觉看到了这位不知何时出现的君王。
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巨大的金雕扑簌簌落在君王的手臂上,群臣百官后知后觉,纷纷跪下行礼。
“参见陛下!”
稀稀落落的声音逐渐变成山呼海啸般的唱喝,萧酌清顿了顿,在众人的叩拜声中跟着俯下身去。
可他刚刚弯下膝头,却被凤元羲一把扣住了手臂。
他没能跪下。
萧酌清不解地抬眼,却见凤元羲的目光淡淡掠过湿淋淋的地面,继而握着他的手臂说:“把伞打好。”
“……是。”
替君王打着伞,萧酌清的确无法再跪拜了。
而凤元羲的目光则穿过纷纷下拜的人群,看向了那个衣衫褴褛、满身血痕,从地上狼狈爬起来的王远。
他偏偏头。
“那边是谁。”他问。“见朕为何不跪?”
在雨水中好不容易爬起来的王远:“……”
他狼狈地抬起头,却见君王单手担着金雕,遥遥站在那里。萧酌清紫袍犀带,卓然立在旁侧。
雨幕中,所有人都在皇权面前下跪,唯他二人立于紫阁金阙间,岿然不动。
君王在看他,萧酌清也在看他。
王远咬牙切齿,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丢份儿。
可是,片刻静默之后,他却见旁边那个叫祁煦的老头抬起头。
“面见君王,为何不跪?”跪地的老头抬头看他,又问了一遍。
王远:“……”
那萧酌清不是也没跪!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反驳,萧酌清先开口了。
“来人。”
蒙蒙的雨中,他的嗓音穿过人群,清越而冰冷。
“此人不敬君王,押他跪下。”
——
萧酌清直到在御园中坐下,都觉得浑身舒爽。
凤元羲在这儿,卫襄也带人在不远处护卫。他一开口,卫襄立马赶到,硬是按着王远,让他连滚带爬地跪了下去。
王远满脸不服,似乎又有些“人人平等”的话要说。
可凤元羲全然没给他这个机会,淡淡看他一眼,就在他开口之前转身走了。
御园重新热闹了起来。
园中亭台楼榭,布置得十分精巧。美酒佳肴置于伞下,群臣世家往来攀谈,远处雨打芙蕖,颇有意境。
而芙蕖池边的水榭之中,则设着御座与廉王的尊位。
凤元羲已经在那儿坐下了,廉王也刚到,凤元羲坐在水榭里弄鹰,廉王则起身举杯,替陛下与太祖太宗祝词祝酒。
萧酌清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宁嫣郡主那边。
王远的衣裳破得没法穿,当场就被宁嫣郡主的侍女带下去了。但王远没做过权贵,不知勋爵人家出门至少要备三身衣服,只好让侍女出外替他借衣衫,到现在都没回来。
廉王的祝词说完了,众人举杯,廉王的目光扫过正专心给鹰割肉的凤元羲,满意地扬声道:“来人,上彩头!”
立时有内侍托着盛槃鱼贯而入。
只见金槃上托着两只造型奇异的水晶杯,形状奇异,十分通透,其上花纹盘结,精致异常。
萧酌清:“……”
这不就是王远空间里的玻璃杯吗?
按王远的话说,拼xx1.99元两只。萧酌清虽不知那个世界的计量单位,但照王远的意思,此物十分便宜。
可内侍将它端至众人面前,却引得满场宾客小声哗然——
这样通透的水晶,在大商可是闻所未闻呐!
廉王看着群臣的反应,十分满意,抚髯笑道:“今日的彩头,就是这对水晶杯!今日,就请诸公以此荷塘盛景为题,夺得魁首者,可得此水晶酒器!”
御园中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众人跃跃欲试,都像得到这对世间罕见的宝物。而萧酌清则拿起茶杯,悄悄挡住了上扬的嘴角。
这魁首若让别人夺了便罢,可若为王远所得,岂不是笑话?
绞尽脑汁只弄到两个1.99元的玻璃水杯,王远这大动干戈的,还真是收获颇丰啊。
一个世家公子率先站起,一首咏荷诗平平无奇,作完之后就坐下了。
又有个廉党官员站起身来,一首诗前两句吟咏芙蕖、后两句赞颂廉王功德,夸得廉王合不拢嘴,让他坐下了。
作诗者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吟诗,廉王身侧几个司礼监的内侍伏案记录,檐下的雨淅淅沥沥地流淌下来,落在摇晃的荷叶之上。
廉王逐渐听乏了,目光逡巡,忽然,落在了人群当中的萧酌清身上。
无他,单纯因为萧酌清相貌太过出挑,人群之中仍旧耀眼。
他自顾自地饮酒,单手支颐,偶尔与旁侧的好友闲话两句,很是惬意。
廉王立马想起了去年萧酌清拂自己颜面的模样。
当年还桀骜不驯的大才子,如今成了他麾下的能臣。廉王一阵心满意足,有种驯服烈马雄鹰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的冲动。
于是,在一人坐下、另一人起身之际,他抬抬手,打断了他们。
御园当中立时鸦雀无声,人人翘首,等着王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