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3个月前 作者: 刘狗花
    梁阔不说话,袁承望也不生气。


    “梁大人,王爷一向宽仁,何时阻挠过下官的生计?”袁承望问。


    ……那倒没有。


    廉王又不是傻子。下官的生计就是他的生计,廉王即便自己不贪,这些僚属也要将财货双手奉上,是为“纳赀”。


    袁承望到底要说什么?


    在梁阔狐疑的眼神里,袁承望笑了。


    “大人错就错在暗中行事,分明受王爷荫蔽升官发财,到头来却忘了您顶头的财神究竟是哪一位。”他说。“大人与陈大人过从甚密,可还记得日日烧香晋佛吗?”


    梁阔转头看他。


    袁承望笑而不语。


    梁阔一拍大腿。


    对啊!他这些时日被吓昏了头,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贪墨甚重,他和陈裕犯的是死罪。可廉王为何至今还不处置他们?


    还不是因为朝堂离不开他们,廉王的私库更离不开他们!


    归根结底,不就是钱!


    “多谢袁大人相助。”梁阔拱了拱手,马不停蹄地赶往廉王府。


    他想得很好。


    多年经营,他除却私库内囤满金银珠玉之外,亦在家乡购置了大量的田宅和整条街的铺面。


    他赚得足够多,全凭着大理寺卿这可产金蛋的官位,眼下便是将府库里的金银全部拱手让给廉王,于他而言也不算伤筋动骨。


    弃卒保帅,待他渡过此劫,再看他如何对付那个萧澈!


    梁阔琢磨了一路。


    如何向廉王献宝表忠、又如何求廉王网开一面,再如何于廉王喜笑颜开之际,狠狠参萧澈一本。


    可他唯独没想到,会在廉王府门前遇见萧酌清。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席霜色长衣飘然若仙,显得那张面如冠玉的脸愈发疏朗,皎皎如月。


    王府那个眼高于顶的赵管家亲自送他出来,在旁侧点头哈腰的,是梁阔从没有过的待遇。


    奸贼、装货、小白脸。


    梁阔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恰好萧酌清抬眼,看到了他。


    清冷孤高的萧世子甚至连笑都未有,只是稍一点头,朝他拱手,飘逸的广袖如翻涌的云烟。


    “梁大人,巧。”


    巧个屁,若不是萧澈,自己今日也不必走此一遭,在这儿冤家路窄遇见他。


    “萧大人也来见王爷啊。”梁阔皮笑肉不笑,神色分外不善。


    “是。”萧酌清颔首,坦然道。“有些公务,需送抵王府,供王爷亲阅。”


    梁阔的牙都要咬碎了。


    上次萧澈也是这么说,然后就去廉王府一封黑状,夺了他大理寺的实权。


    眼下还是这番说辞,分明就是挑衅!


    “又有公务?”梁阔的牙都要酸掉,阴阳怪气,笑得十分难看。“萧大人日理万机,忙得很啊。”


    萧酌清轻描淡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敌意,只回身仰首朝着王府看了一眼。


    “下官也不想忙。”他说。“可王爷实不肯用大人,下官苦劝多回无果,实在无能为力。”


    劝?


    谁要你劝了!


    竟让萧澈先来一步,在王爷面前挑拨。梁阔盯着他,脸上连难看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萧酌清却眉目浅浅,云淡风轻。


    “好啊,萧大人,你好得很。”梁阔咬牙切齿。


    萧酌清好意提醒:“下官才与王爷叙过闲话,大人若无要事,不如今日别来。”


    “你……!”


    萧澈果然给他挖坑了!


    梁阔才不听他的,狠狠瞪他一眼,一拂袖,越过他入了府去。


    等着吧!


    廉王正在书房里看折子,见着是梁阔来,只抬了抬眼,神色淡淡:“梁卿来了。”


    梁阔一步上前:“王爷,您万不可听信萧澈的一面之词啊!”


    廉王一愣。


    萧酌清什么一面之词?


    刚才萧澈来此,是为宫中鬼怪传闻之事而来。


    他说锦衣卫满宫搜查数日,却无甚成果,反倒惊扰陛下,是为办事不力。


    廉王倒不在乎凤元羲的病。但一件小案子而已,陈燊这些时日大张旗鼓的,也没查出什么结果,他也觉得没劲儿了。


    “本王回头说他。”廉王随意答道。


    萧酌清于是告退,临走之前,只停下脚步回身道。


    “王爷,下官今日前来,途经观亭街,见街上大张旗鼓,似是有王府中人在低价租赁商铺。”


    “哦。”廉王倒没放心上。他一向大方,不吝赏赐,王府中人在外赚些闲钱,他从来不管。


    萧酌清笑了。


    “王爷宽仁,这是王爷的慈心。只是无论朝臣还是家仆,不怕他们不忠,只怕其人借王爷声势牟利。”


    “哦?”廉王终于来了兴趣。


    萧酌清正色,朝他深深一揖。


    “届时,财帛进了他人囊中,反倒王爷徒留恶名。只怕到了那时,王爷悔之晚矣。”


    ——


    面前,梁阔还在痛陈自己的忠心。


    “王爷,臣事王爷五年有余,替王爷办事无不尽心,其情可表,其心可昭!臣一向是忠于王爷的啊!”


    他不提萧酌清,廉王都要忘了萧酌清说的话了。


    可他一提,廉王越想越不对,越想越来气。


    这些人把他当傻子吗?忠不忠心的,背着他贪了大笔大笔的巨款,他甚至都不知情,更别提上交财物孝敬他!


    就这样,还说对他忠心?


    “滚出去!”廉王忽然大怒。


    “……?”


    梁阔的真情才陈了一半,还没来得及拿出怀里那颗夜明珠。


    他愣愣地看着廉王。


    廉王冷笑:“萧酌清没提你只言片语,倒是你不打自招!陈裕做下的那些事,想来你出力不少啊!”


    “王……王爷!”


    “滚出去!回去好好想想,你的主子究竟是谁,你的朋党又从何而来!”


    王府下人连忙入内,替他将梁阔拖了出去。


    而廉王余怒未消,又大声问道:“借由王府声势去外头租铺子做生意的,是谁?去问!”


    王府下人立马去查,很快回报:“王爷,是王乾瑞家那个三小子,王远!”


    ……竖子,竟又是他!


    廉王气得额头突突地疼。


    “去告诉王乾瑞!要还想在王府混饭吃,立马让他那个逆子分家!滚,今天就让那畜生从王府滚出去!”


    ——


    萧酌清心情不错。


    梁阔恰好送上门,让他这一石二鸟之计格外顺利。刚离开廉王府没多久,萧酌清就得到了照夜的回报。


    失魂落魄的王远与失魂落魄的梁阔当街相遇,二人骂了两句萧澈,后引为知己,一同去醉八仙买醉了。


    两人的确如《踏王侯》中一般如约相遇,但今非昔比,冉冉初升的天之骄子成了两只斗败的大公鸡。


    剧情如萧酌清所愿,平稳地发生着偏转。


    这日之后,虽为大理寺卿,梁阔却算得上名存实亡。


    廉王认定萧酌清堪用,又恼怒于梁阔私下结党贪污一事,有心冷落他。


    因此清扫江箓余党这桩大案的要务,干脆就交到了萧酌清手里。


    “逆党残余盘踞朝堂,与本王作对,便是与陛下作对。这其间关要,酌清可知?”


    萧酌清佯作受骗,诚恳道:“臣明白,定当彻查。只是若有要犯,臣拿不定主意,还得交于王爷处置。”


    廉王满意地点头。


    也怪梁阔动作太大,借着清扫异党排除异己、选官替罪,不少官员无辜受牵连,朝中人人自危。


    这江山廉王还没坐够,自然不愿如此。满朝的官员全清扫了容易,谁来干活,谁去卖命?


    故而,捉几只领头羊杀一杀,以儆效尤也便罢了。


    萧澈能干又迂腐,大事当前不偏不倚,糊弄几句就赤胆忠心的,廉王觉得,好用。


    萧酌清也觉得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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