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第61章 和好
林再山待在这间房子里的时间越来越久。
起初只是送饭的时候多坐一会儿,后来变成一整个下午,再后来,天亮了也不走,直到不得不去公司处理那些非他不可的事情,才匆匆离开,又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这间房子是他在海岛上的时候吩咐助理去买的。挑了很久才选中这一层,顶层,视野最好,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他把设计图纸改了好几版,大到墙面材质、地板颜色,小到每一个插座的位置、每一盏灯的色温,都亲自确认过。那时候他跟设计师说的原话是:“这是我婚房,你按最好的做。”
没想到最好的婚房,最后派上了这种用场。
至于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朝不可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的,他很难说清,他只知道,原澈在用沉默惩罚他,他从第一天就察觉到了。那种沉默甚至和愤怒无关,而是彻底的、决绝的将他排除在外。
可原澈能用沉默惩罚他,他呢?
他能用来惩戒对方的武器还剩下什么?
他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真的是个女人——这样他就可以为原澈生下一个孩子。一个流着两个人血脉的、活生生的、不可分割的联系。孩子可以困住对方,也可以困住自己。可他不是。他是男人,一个除了把门锁得更紧、把链子拴得更牢之外,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的男人。
他开始思考自己和原澈之间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在原澈沉默地吃饭的时候,在他安静观察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的时候,在两个人相拥入眠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的时候,他翻来覆去地去想。想到最后,还是毫无头绪。
他已经妥协了不是吗?他已经给了原澈想要的所有东西不是吗?原景天是个人渣,原思邈是个控制狂,原澈现在应该只有自己了不是吗?
他一遍又一遍地想,可越想越迷茫,于是他开始开口问。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沉默。
“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给你弄来。”
沉默。
“你能不能跟我说一句话?就一句。”
还是沉默。
不行,绝对不可以。
他必须、一定要让原澈开口说话。说什么都行,骂他也行,求他放自己走也行。就是不能这样——安静地、不动声色地、日复一日地,把他从自己的世界里一点一点地剔出去。
他起初试了温和的法子。把饭菜换成原澈从前爱吃的,把房间布置成从前家里的样子,在床头放原澈看了一半的那本书。原澈翻了翻那本书,又放下了,放在离枕头很远的地方。
他试了激烈的手段。把饭菜端走,说“不吃就别吃了”。原澈没吃,第二天也没吃,第三天眼下的青黑深了一层,嘴唇干裂,但他还是没吃。林再山自己先撑不住了,把饭菜又端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原澈坐在窗边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走。
他试了软的。蹲下来,仰着脸看他,拉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你打我一下也行”。原澈的手贴在他脸上,一动不动,林再山能感到那只手的温度,但对面的人却不像从前那样轻轻蹭一下他的脸颊。
他也试了硬的。把桌子掀了,把能砸的东西全砸了,冲他吼“你到底要我怎样”。原澈坐在床上,看着他砸,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砸完之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林再山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里,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甚至试了下作的。当着原澈的面,把手伸向自己的腰带,说“你不是想要我吗?来啊”。原澈只看了他一眼,就偏过头去。
他受不了了。
那些精心维持的体面,那些刻意控制的情绪,那些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反复加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他扑上去,跪在原澈面前,手指颤抖着去解原澈衬衫的纽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指尖太抖了,扣子从指缝里滑脱了好几次。
衣领被拉开,林再山的手覆上去,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回应——没有迎合也没有逃脱。
原澈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身体是完全放松的,任他摆弄。林再山心如刀绞地看着他,最后附下身,走投无路般地吻住了他。
原澈的嘴唇是凉的,像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头。林再山贴上去的那一瞬,原澈还是一动不动,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又很快睁开。
林再山直起身,看着伸下的人。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没有厌恶,没有享受,没有痛苦,没有任何一种他能辨认的、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你不想要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想要是吧?”
他站起来,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上来。”他对着听筒说,“顶层。”
原澈坐起来了。他把衬衫拢了拢,随即便垂着头,靠到墙上。
林再山站在那里,却不敢看那张脸。
他转过身,开始解自己的衬衫。衬衫脱下来扔在地上,然后是皮带,然后是——
门铃响了。
林再山没有去开门。他赤着上身站在那里,背对着原澈。
“进来。”他说。
门被推开了。司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还握着车钥匙。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形后,脚步随即便停住了。
“林……林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小心。
林再山转过身来,面对着司机。他的上半身已经完全赤裸,头发散落在额前,眼神看上去冰冷又麻木。
“过来。”他说。
司机没有动。
“我说过来!”
司机浑身一抖,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刚走到跟前,就听见身前那人用沙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我。”
司机愣在原地。
“我说*我!听不见吗?”林再山猛地拔高了声音,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瞬间炸开。
“林总……”司机往后缩了半步。
林再山直接上前,伸手要去扯司机的衣服。手指刚碰到领口,身后终于传来原澈的声音——
“够了。”
林再山的手停在半空。
原澈从地上站起来,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衬衫,然后走到林再山面前,低着头,开始一颗一颗地给他系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手有些发抖,所以只能放慢速度。林再山低头看着那颗正在被缓缓系上的扣子,又抬眼去看原澈的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肯跟我说话了?”他仰着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肯理我了?”
原澈没有回答。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把衬衫领口翻平整,然后偏过头,对还愣在门口的司机说:“你先请回吧。”
司机像被赦免了一样,几乎是逃出去的。
林再山见原澈又恢复了那副温吞有礼的样子,立刻凑上去:“你不生我气了吗?”
原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林再山从未听过的、失控般的音量吼了出来:“你闭嘴!!”
他在喊,可是系扣子的手却没停。青筋从手背一路蔓延到小臂,苍白缓慢地动作着。
林再山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敢再出声。
原澈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手掌按在林再山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乱。
“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些了?”他的声音在发抖,眼眶也红了,“你还会什么?你还会什么你告诉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林再山没有退。
“你每次想让我回来,就把自己脱光了扔给我,你觉得我吃这套,你觉得我心软,你觉得我只要看到你把自己搞得很惨、很可怜,我就会心疼,就会回来。”
他顿了一下,手掌从林再山胸口滑下来,垂在身侧。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哪怕只有一次……”
“……”
“我们纠缠了这么久,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可每一次都不是最后一次。”原澈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我们还住在一起的时候,你总问我生不生气?可我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我生气了你就会哄,你哄了我就得原谅,我原谅了你就觉得这事翻篇了。然后下一次,你再犯,再哄,我再原谅,再翻篇。”
“你以为我为什么不跟你说话?不是因为我恨你,是因为我说什么你都不懂。我说''我不想不清不楚'',你说‘你就是不想要我了'',我说‘等我们都清醒'',你说‘你是不是嫌我脏’。”他看着林再山的眼睛,声音轻了下去,“林再山,你从来不听我在说什么。你只听你自己在怕什么。”
林再山的眼眶红了。
“你怕我不要你了,你就拼命把自己往我身上贴。你怕我跑了,你就拿绳子拴我,你怕我不爱你了,你就做各种我没办法忍受的事去挑战我的底线,”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你有没有想过,你越这样,我越觉得你不是爱我。你只是在害怕,害怕一个人待着,害怕被别人比下去,害怕我不是你的了。”
“你说我姐不是好人,那你呢?”原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看着她骗我,你也见死不救,就为了让我最后只剩下你。这样的你,算好人吗?”
“是,我确实不是好人。”林再山终于开口,牙齿极力咬住颤抖的下唇,“你被我这种人爱上,大概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霉吧?”
他垂下眼睛,盯着两人之间那道短短的距离。“可我不是一开始就这样的……你记不记得,最开始的时候,我连碰你都觉得别扭,你碰我一下,我浑身都僵。你叫我老公,我头皮发麻。我以为我是直男,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对男人有感觉,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语气中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让我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对一个人上瘾,会上瘾到睡不着觉,会忍不住想碰你,会在你走了以后,对着你叠好的衣服发呆。”
他抬起头,红着眼框看着原澈,像是在强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一个人,你教过我,你好好跟我说过。可我学不会。我每次想靠近你,做出来的事都像在把你往外推,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他停了一下,声音开始发抖。“你说我不信你。可你知不知道,我连自己都不信。我不信我这种人能留住你,我不信你说了‘会’,就真的会。所以我才要一直做那些事,一直把你摁在身边,我怕我一松手,你就没了。”
他说完这句话,猛地上前强吻了原澈。那是一个生猛迅速、短得来不及拒绝的吻。
等原澈反应过来,看见林再山已经低下头,继续用那种犯了错的表情说:“你说我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要是不狠,我早就放手了。你知不知道,放手比关着你难多了,放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这个破房子里的回忆都没有……”
他的嘴唇在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
“你说我要你坐下来好好跟你谈,可我不敢。我怕我坐下来,你跟我说完那些话,就更不会回来了。”
他抬起眼看着原澈,眼泪糊了满脸,鼻尖红红的,看起来脆弱、狼狈又可怜。
原澈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不要再哭了。”
林再山试探般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抱抱我?”
原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双臂。可林再山没往前扑——他在原澈的手快要环住自己的那一刻,主动后退了一步。
“还是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吧。”他抬手抹了把眼泪,神情认真地看着对面的人,“或者说,想让我怎么改。”
“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原澈说,“仅此而已。”
“……什么意思?”林再山还是有点没懂。
“我想要的,只是你把你想说的说完,我把我想说的也说完。就可以了。”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如果再说一句‘我爱你’,就更好了。”
林再山愣住了。
原澈见状,连忙纠正:“现在我们心情都不好,所以也可以等会儿再说。”
“没有没有。”林再山反应过来,立马上前轻轻抓住原澈的手腕,掌心还是湿的,声音却十分笃定,“我爱你。我当然爱你。我最爱你。”
他胡言乱语地说完,也没等原澈反应,直接捧起原澈的脸就开始乱七八糟地亲。温暖潮湿的吻细碎地落在眼角,鼻尖,脸颊,嘴角上,没一处是准的,像在迫不及待地确认什么,又像在拼命补偿什么。
一边亲一边含混地问:“你继续说,宝贝。还有什么想让我改的,我肯定都改。”
原澈站在那里,任他亲了一会儿,终于抵挡不住,稍稍后退了一步。可林再山立马一步跟上来。原澈无奈,只好低下头,也主动在林再山唇上落了一口。
这一口像是某种信号。林再山的眼睛倏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