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迈奇
    话音刚落,原澈猛地抬起头,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林再山看着他那双猩红的眼睛,心里忽然慌了一拍。


    但他没有停。他停不下来。


    “你听好了,”他的声音甚至比刚才更冷,伸手用力捏住了原澈的下巴,把人脸抬起来,“以后那种局,不许让人碰你。不许搂,不许亲,连脸都不行。”


    原澈靠在隔板上,一动不动。下巴被人捏着,眼睛却垂下来,定定地望着对面某个虚无的点。他没有挣扎,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觉得很好笑。


    林再山在外面说他是小舅子,所有人都以为姐夫管小舅子天经地义。可他到底是林再山的小舅子,还是爱人?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如果说了,林再山会更生气,而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吵下去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林再山的脸已经凑了上来。带着某种说不清是占有还是惩罚的力道,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起初只是试探,嘴唇贴着嘴唇,一下一下地碾过来。原澈没躲,也没应,就那么任他吻着。林再山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抗拒,力道骤然变得凶狠,扣着他的后脑勺,吻得又深又重。一只手探进他的衬衫,顺着月/要侧往上摸,掌心贴着他平坦的月/凶口,指腹蹭过他的皮肤。


    原澈已经习惯了这种抚摸。每次都是到这里就停了。


    但这次没有。


    林再山握住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下。原澈的指尖碰到了什么,隔着布料,热度烫得惊人。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这么多次亲热,林再山从没有这样过。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再山忽然退后一步,结束了这个吻。


    他站在原澈面前,胸口起伏着,嘴唇上还泛着水光,那双眼睛里烧着某种浓烈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东西。他一边看着原澈,一边伸手解开了自己的月/要带。


    原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刚要说些什么,林再山便一步上前,一只手按住原澈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不容置疑地把他的头按了下去。


    原澈的膝盖猛地撞上瓷砖地面,他跪在那里,还没来得及抬头,林再山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后颈。


    ……


    *


    接下来的日子,林再山像上了瘾。


    那天突如其来的欲望化成了某种细密的情愫,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日常生活每个缝隙里。早晨醒来,他的手已经在被子里了,原澈还没睁眼,就听见林再山低低地说了一句“过来”,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原澈迷迷糊糊地凑过去搂他的肩膀,可林再山的手直接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下按。


    原澈顺从了。


    他以为这是两个人之间某种新的亲密方式,以为林再山终于开始需要他了。他甚至觉得有点高兴——林再山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愿意在他面前露出这种不加掩饰的欲望,应该是信任吧?


    完事后,原澈起身去漱口,回来的时候林再山已经翻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坚更的部分,想说什么,还是忍住了。


    午饭后,林再山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忽然又把原澈叫过来。原澈以为要说什么事,结果走过去就被他拉到了月/退间。林再山一只手划着屏幕,另一只手揉着原澈的头发,偶尔低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餍足的、懒洋洋的满意。完事后他拍了拍原澈的脸,说了句“去吧”,眼睛始终没离开过屏幕。


    晚上更频繁。临睡前,原澈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林再山就招手让他过去。原澈走过去,被按着肩膀跪下来,林再山靠床头,一只手搭在原澈后颈上,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耳根。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命令,但那只手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要求。


    原澈照做了。


    他想,这就是爱吧。爱就是愿意为对方做任何事,林再山对他那么好,为他付出了那么多,那些温柔的瞬间是真实的,那现在这些也应该被接受。


    直到有一天,他试着反过来对林再山做同样的事。


    他刚俯下身,林再山就握住了他的肩膀,轻轻把他推起来。没有用力,却是那种温和的、不容商量的阻隔。


    “不要。”林再山说,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沙哑,“我不习惯。”


    原澈愣在那儿。不习惯?那他就习惯吗?


    他想问“为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林再山已经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的额头,像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下次再说。”


    然后他起身去了浴室。原澈一个人跪在床边,膝盖压着地毯,哗哗的水声中,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四个字——下次再说。


    下次。


    他等了很久的“下次”。


    永远也等不到的“下次”。


    后来他又试过。每一次他试图把位置调转,林再山总有办法把局面扳回去。有时候是说“今天累了”,有时候是笑着把他的头按回去,说“你乖乖的就好”。语气温柔,动作自然,仿佛本就应该如此。


    原澈没有再坚持,但他开始留心。


    他发现,林再山从来不亲他的月/匈口,每一次嘴唇都只是在他锁骨上停了一下,然后就微微偏开,落在他肩膀上。


    林再山也从来不摸他的手臂。一次原澈穿着无袖衫坐在沙发上,林再山的手从他肩膀滑下去,触到上臂那层薄薄的肌肉时,手指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收回,落在了他的膝盖上。


    至于下半身,更是林再山绝不会触碰的禁区。无论情动到何种地步,他总能精准地隔开两人的距离。


    原澈开始渐渐明白,林再山在与他亲热时,永远是有条件,有分寸的,甚至带着一种克制的体面。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清晰的偏好,而那些他不喜欢的部位,都被他温柔又滴水不漏的回避了,像一扇旋转门,你永远只能从一面进去,从另一面永远出不来。


    很显然,林再山要的不是他,而是一个只付出、不索取的人,一个可以被使用、但永远不会反过来使用他的人。林再山亲他的脸,亲他的脖子,亲他的耳垂——那些柔软的、中性的、不会提醒他“这是个男人”的地方。而那些属于“男人”的部分——粗糙的皮肤,硬朗的线条,平坦的胸口——林再山像没看见一样。


    可他就是一个男人。他本来就一米八几,本来就肩膀宽、骨架大。他的手臂有肌肉,他的下巴线条硬朗,他的手背上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这些东西不是他能选择的,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这天晚上,林再山又来了。原澈跪在那里,闭着眼睛,听见林再山的呼吸声越来越重,最后化成一声低沉的叹息。完事后林再山拍了拍他的头,起身去了浴室。


    原澈一个人跪在床边,膝盖压着地毯,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慢慢碎掉了。


    那些曾被他当作爱的东西,渐渐模糊起来。在林再山眼里,他从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只是被拆解后的存在——喜欢的部分被留下,不喜欢的部分便被彻底忽略。而他自己,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他站起来,去漱口。水被含进口腔,然后吐出去,可委屈、失落与茫然,却滞在心底迟迟不肯消散。


    他想要反抗,可是在林再山面前,他连挣扎和尖叫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想要推开林再山,可推开他,自己又无处可去;他的痛苦在林再山那点施舍般的温柔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无法被摊开,无法被诉说,更无法被理解。


    他想,他还是爱林再山的,他唯一不确定的,是林再山真的需要他的爱吗?


    他想问林再山:你能不能也亲一下我的胸口?你能不能也碰一下我的手臂?你能不能——哪怕一次——也跪下来?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答案。那个答案就藏在林再山每一次偏开的嘴唇里,藏在每一次被挡开的手腕上,藏在那句“下次吧”的温柔里。


    他不需要问。


    他已经知道了。


    而林再山本就不需要旁人的爱,他对自己的偏爱,早已满得快要溢出来。


    爱自己不是错,原澈从不曾怨恨他。


    他只是痛恨自己的渺小和破碎。林再山太高大了,仅仅是站在面前,就用阴影轻而易举地吞没了他。


    第44章 我还是直男吗


    这一天林再山加班,到家已经快九点半了。


    客厅没开灯,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着。他换了鞋,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原澈已经睡了,林再山站在门口看了两秒,没有进去。


    以前原澈一定会等他。不管多晚,客厅的灯都亮着,人窝在沙发上,听见门响就站起来,走过来,有时候说一句“老公,回来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弯腰帮他换鞋。林再山嘴上没说过什么,但心里是受用的。有人等的感觉,和没人等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可今天原澈没等,林再山想了想,也正常。白天原澈已经不用去林雅君家了,他不再需要老太太帮忙“看管”这个人,因为他心里清楚,原澈不会走,这个认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扎根了。原澈不走,那就不需要再安排他的白天了,他爱在家待着就在家待着,爱去哪儿就去哪儿。林再山觉得自己给了原澈足够的自由和信任,这是好事。


    他洗了澡,擦着头发出来,原澈还是那个姿势,一动没动,睡得很沉。林再山关了灯,躺到床的另一边,在黑暗里看着原澈的背影,看他柔软的头发和露出的那一小截脖子,仅仅是看了一会儿,他就感到浑身燥热。


    欲望来得没头没尾,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勾出来,然后整个人都被点燃了,他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被子掀开又盖上。折腾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把手伸了下去。


    他没有叫原澈,原澈睡得太沉了。是不忍心,也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仓皇,狼狈,被本能牵着走。


    他背对着原澈,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整个过程里他死死闭着眼睛,咬着嘴唇,脑子里什么画面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需要解决,像需要喝水、需要呼吸一样,一种原始的、无法抗拒的生理冲动。


    结束后,他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在气喘吁吁中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完蛋了的事实。


    仔细想想,从那天打开隔间的门时,事情就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天之后,他其实很后悔,后悔居然逼迫一个男人为自己做了那种事,有那么几天,他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回避原澈,但羞耻感很快被随之而来的强烈欲望所取代。


    他开始频繁地看原澈。以前也看,但大多数时候只是扫一眼,为了确认人还在不在,现在是盯着看,看很久,看到原澈都察觉了、抬起头来问他“怎么了”,他才慌慌张张地把目光移开。


    怎么了?他自己也想知道。


    以前他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欲望是很直接的东西——看到了,有了感觉,解决完,结束。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可对原澈的感觉很微妙,又很复杂。他想碰他,想亲他,想把他按在墙上,想做所有他以前和女人做过的事。但同时,他又想抱着他,想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想每天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这两种念头搅在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绳子拧成了一根,分不清哪股是欲望,哪股是别的什么。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男人的本能。原澈年轻,脸又长得一顶一的好看,脖子上被他留下的吻痕消了又添,添了又消,哪个正常男人受得了这个?他对自己说,这是生理反应,跟爱不爱没关系,他是直男,直男有欲望是正常的。至于欲望的对象恰好是个男人——他选择不去想这个问题。


    兴奋和绝望同时涌上来的时候,像两股对冲的水流,把他整个人搅得晕头转向。


    兴奋的是,他发现自己的欲望还活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以为自己对这档子事已经腻了——跟谁做都差不多,流程标准化,像完成kpi。可原澈不一样,原澈让他重新有了那种毛头小子才有的、抓心挠肝的感觉。这种反应让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能力对一个人产生强烈的、本能的渴望。


    绝望的是,这个人是个男人。


    每次想到这里,他的兴奋就会撞上一堵墙。他试图忽略它,可是根本做不到。原澈的喉结,原澈低沉的声音,原澈那只搭在他腰上骨节分明、青筋隐现的手。这些细节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怀里这个人,和你一样。


    有时候完事后,原澈会靠过来想抱他。林再山没推开,但身体是僵的,原澈大概感觉到了,后来就不怎么靠了。林再山发现了这个变化,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他是,他就是那个意思。他没办法在那种时刻之后,坦然接受一个男人的拥抱,哪怕那个男人是他的合法配偶,哪怕那个男人刚刚还在为他做那件事。


    他觉得自己很分裂,一边疯狂地想要,一边疯狂地排斥。想要的是原澈,排斥的也是原澈,每次完事后,他都会有短暂的清醒和厌恶——不是对原澈,是对自己。他害怕自己正在滑向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深渊,那种“我还是直男”的自我认知,正在被一点点蚕食,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茫然和困惑。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原澈是女人就好了。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长相、性格、说话的方式、看他的眼神,什么都不用改,只要把性别换了,他就能毫无负担地接受这一切。就能在事后坦然地把人搂进怀里,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逃脱一个拥抱,只能灰溜溜地去洗澡。


    他感到自己正一点一点陷进去,像沼泽,以为自己只是在岸边踩了踩水,回过神来,泥已经没过了脚踝。


    完蛋了,他把手背搭在额头上,又一次地默念,静止了几秒后,终于忍无可忍地起了床。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人,随即又蹑手蹑脚地走进书房。没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他搜了一个自己以前从来不会搜的问题,看了几行就关了页面,又打开,又关了。


    他知道原澈想要什么,可他根本给不了。他不想跪下来,不想去睡一个男人,更不想去爱一个男人。这种“无法对等”的愧疚,最近总是会在他心里冒出头来,但很快又被欲望淹没。


    他靠到椅背上,最终还是关了电脑,回到了床上。原澈依旧保持着背对着他的姿势,看上去睡得很沉,林再山钻进被子里,侧过身从身后抱住了他。


    黑暗里,林再山听着那平稳的呼吸声,忽然很想伸手想去碰他的脸,指尖快要触到皮肤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最后只是将头埋在了原澈的后颈。


    他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笼子的门开着,他随时可以走出去,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个他睡女人、不碰男人、不需要思考“我到底算什么”的世界。可他的脚被钉在了原地,钉在了原澈身边,不是因为原澈锁住了他,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走。


    这种认知比任何欲望都让他绝望。


    那天之后,林再山开始不碰原澈了。并不是刻意的,一开始只是觉得烦,那种完事之后的懊悔太浓了,浓到他在下一次欲望升起的时候,硬生生把它按了回去。


    一开始原澈对这些异常似乎也没什么反应,而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林再山那种强势的索取不同,原澈的示好一向温和而含蓄,他偶尔把手伸过来,搭在林再山腰上,林再山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只手拿开,放在床单上。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原澈没有再伸过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再山开始晚回家,以各种各样的借口。他宁愿在公司多待两个小时,对着电脑发呆,也不想在九点之前推开家门。因为推开门,原澈就会迎上来,就会看着他,那眼神里一如既往地没有责怪,没有质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在说“我知道你在躲我”。那个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比哭闹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不是故意冷落,起码他的初衷不是这样,他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怕自己一回头,一看原澈,就会把人拉过来,然后又陷入那个让他窒息的循环,他受够了那种完事之后的恶心感,还有对自己不断动摇的性取向的恐慌。


    至于原澈的感受,他也想了,但觉得这不是问题。原澈不走,这是早就确定了的事,不走就行。至于原澈想不想、要不要、难不难受,那是另一回事,他懒得想,也觉得没必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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