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可黑暗中箭声四起,江浔躲开数次,才猜出其中奥秘,转而翻身落到下方空地,一脚踩在圆饼石砖上,机关骤停。


    没错,这是按江宗门阵法改制的,若是不知破解机关之法的人闯入,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


    好在有惊无险,已不像前世那样是个愣头青的江浔稳了稳身子,快步往里头查探。


    “嗖嗖”


    疾如闪电的暗针袭来,江浔及时错开身子,在细针划过眼前之际,抽出贴身匕首将其斩下。


    动作干净,利落,稍有迟疑,就会中针。


    这几针太过精准,不似机关,难道是……江师兄?


    “嗖”


    分神之际,对方再次出击!


    “喂!快住手!”


    江浔闪躲一边,还不能确定里头是谁,只好小心称呼,“老兄,我是误入进来的……”


    “误入?”


    声音却平和得听不出情绪,江浔听着洞中熟悉的回声,微微睁大了眼睛,抑制不住内心的波澜,“是!我迷路了,打扰老兄了!”


    一记掌风伴着内力袭来,出招之快,刻意逼他往暗道深处去,江浔猝不及防被震到墙根上,胸口一阵闷痛。


    嘶,这该死的熟悉感,上一世练功可没少被江师兄打中。


    若不是默念江氏心法护体,以他此时的内力,只消一刻便会运功不畅,周身麻痹。


    里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瞧不见,江浔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可一回头,石门肉眼可见地闭上了最后的缝隙!


    完了,这下子出不去了!


    刹那,眼前烛火骤起,映亮了这条幽深的通道。


    江浔小心翼翼地捂着胸口四处张望,就听到沾水的细微脚步声。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隔着一排厚重的铁栏,里面的身影在烛火的映衬下,逐渐清晰起来。


    男子寡淡的眉宇间含着英气,只素衣披发,外搭一件轻纱制成的广袖长袍。


    他整个人立在那儿,一如记忆中那般,飘逸而出尘。


    他只是睡了一觉,在甚至在睡着前,他还想着,他离开了,卫浔应该高兴才是,他剑道大成,而他得到新的身体,往后恩怨两消,山水不相逢。


    可等他醒来,一切都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发现卫浔心悦之人是他,而不是他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认为的沈佩秋。


    但与此同时,另一半的他却不可控制地因为卫浔的接近而高兴,那些他以为是厌恶的生理反应,其实并不是,他期待着,并且理所当然地认为着,好像本该就这样,好像这种亲近,他们早已做过一遍又一遍。


    江群玉忽然想起昨夜,卫浔贴在他耳边低低呢喃的那句


    别忘记我。


    江群玉的呼吸骤然滞住,脸色瞬间褪得惨白,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他从不想伤害任何一个对他好的人,哪怕只是在心底生出这般揣测,都让他心口闷痛得难以忍受。


    怎么可以这样呢?若一切当真如此,被他反复遗忘的卫浔,该有多难过?那相隔一百三十八年的漫长岁月,他又是独自一人,怎么熬过来的?


    所以江群玉宁愿去相信,他对卫浔所有不一样的心绪,不过是那灵鹿之力的影响,仅此而已。


    卫浔望着他:“江群玉,我心悦你。”


    江群玉大脑一片空白,可心底深处,又莫名生出一种荒诞的熟悉感,仿佛这句话,他已经听过许多次。


    模糊朦胧的记忆在深处冲撞,快要破笼而出,他心头一阵烦躁,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我不喜欢你。”


    可睡前他分明亲眼看见,卫浔在熏炉旁站了许久!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底瞬间炸开一团怒火


    操!卫浔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第 88 章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


    再往后,是熙平六十四年的深冬。


    漫天飞雪落满庭院,他与卫浔并肩蹲在雪地里捏雪人,他转头瞥见卫浔手中那只歪歪扭扭、模样笨拙的小雪人,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卫浔,你捏的雪人,也太丑了。”


    话音刚落,卫浔却偏过头,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落雪般轻柔:“嗯,没你捏的好看。”


    他有些懵,问卫浔亲他做什么。


    卫浔语气淡淡:“因为心悦你。”


    江群玉耳根泛着红,咬牙不准卫浔看他,抬手捂住卫浔的眼睛,心想他该找个地方躺下好好理清心绪。


    卫浔笑着道:“没关系,左右等会儿你就会忘了,不用急着离开。”


    江群玉才后知后觉道:“有点。”


    他目光扫过窗边案上,两个巴掌大小的雪人并排摆放着,眉眼精致,早已没了往日的笨拙,他当即弯眼笑起来,语气带着几分真心的夸赞:“卫浔,你捏雪人,越来越好看了。”


    卫浔说:“有一个是你捏的。”


    江群玉:“我什么时候捏的?”


    卫浔轻叹了口气,扯了下他的脸:“笨死了。”


    熙平八十六年,江群玉总算忍不住好奇,奇怪卫浔是不是受了伤。他摸摸索索半天,好不容易扯开卫浔的衣衫,结果把卫浔给弄醒了。


    他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不睡?”


    江浔跟着围观的人凑上前去,方才虽未看清楚长相,但那上乘的轻功他可一点没忘,前世自己就是朝对手下死手时,被她轻功偷袭,再一脚击落水中,狼狈至极。


    前尘往事叫他暗自记了月雁秋一笔。


    今日的江湖大汉他也认得,是周掌门之子的亲信胡焰冲,出了名的嚣张,平日也没什么人敢招惹,遇上月雁秋,算他和自己一样倒霉。


    江浔忍不住幸灾乐祸了下,不小心笑出了声,但意识不妙立马闭上嘴,只小眼神一瞥前方的胡焰冲,本还指望他没听到,可对方已经提刀转过身来。


    “哪来的小崽子,凭你也敢笑,找死!”


    胡焰冲的脾气真是说打就打,运足了力,刀挥起的声音擦过耳边,江浔眼疾手快跃起翻身,蹬步至上空,顺手攀在一根竹子上,假装害怕地朝下看去。


    还真是老样子狗脾气!


    看到那又一排竹子歪歪斜斜倒下,离得那么近,再慢一步,江浔定要被那把大刀劈成两半了!


    “这江浔打小就不让人省心,连周宗门的人都敢嘲讽,活该要让人教训了!”


    “就是!听说这胡焰冲一身蛮力,只要被他打中一次就会伤及五脏六腑,几个月都下不来床!”


    围观的人群越发多了,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起来,其中不乏卫宗门的师兄弟准备看笑话。


    自己现在内力受损,光凭在卫宗门所学根本的确应付不了,前世也是讨饶让对手放松警惕才有机会占上风,但胡焰冲这架势分明是要砍了自己泄愤。


    再看向一旁人群里的顾瞻,缓缓摇着折扇,手中还端有杯茶,明明已看到胡焰冲的刁难,却不打算出面周旋。


    顾瞻的心思他也猜到了八九分,自己就是成了刀下鬼对他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看来也指望不上了。


    真是,等忙完了这一段还是抓紧把武功修习回来,这束手束脚的日子真是过够了。


    “小崽子,你也跟个娘们似的跑上去做甚!给老子下来受死!”


    胡焰冲叫嚣着大步迈近,再次挥刀,自己的位置并不算太高,眼看着是根本躲不过他的进攻,但江浔侧身一闪,借着背对掩盖住脸上的淡然自若。


    几片竹叶夹于指尖,一瞬飞出,胡焰冲未料到他会突然反击,匆忙避开,竹叶如针般定入泥中,江浔趁机运功脱身,移步空中换位,接连以竹叶佯攻。


    此等移步变幻之快,武林中人少见,扰乱了胡焰冲的判断,在被竹叶遮挡视线的空隙,江浔抓住时机腾空侧翻,踢中胡焰冲背上的穴道让他失力,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踹飞那把大刀,掏出匕首朝人捅去!


    “啊”


    比刚才还要惨烈的叫声传出竹林,胡焰冲一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右眼,因痛苦而用力挥掌打向江浔的胸口,被江浔反定住肩上穴位使其失力,趁机蹬了一脚,极速向后仰身翻去,直至单膝跪地停稳,与胡焰冲拉开了距离。


    此等漂亮的反杀引来了阵阵惊呼,谁也没料想,周宗门的亲信胡焰冲会败给一个无名小卒,还被中伤一只眼睛!


    卫宗门里的人更是诧异,就连几位年长的师兄都收起看热闹的表情,个个面露难色。


    “江浔使的那几招,你们谁见过?”


    “这不是咱们师父教的,指不定是江浔在哪儿瞎逛偷学的呢!”


    顾瞻一旁状似不在意地摇着扇,目光却已牢牢锁住林中的少年,意外之余,眼底亮起了隐隐笑意。


    “你、你……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胡焰冲哆嗦着沾满鲜血的手扛起大刀,忍痛朝江浔靠近,经过方才的打斗,江浔这会儿只觉得自己眼前黑一阵白一阵,随时都可能要昏过去,心中也是被这会儿的自己给气笑了。


    当年的时候他有这么弱吗?这残缺的心法这点儿能力都支撑不住。


    正当他打算默念江氏心法凝神自救之时,四周散落的竹叶骤然随风旋起,于上方聚成一团,又直直攻向胡焰冲,逼人退开。


    “前辈还是算了吧。”


    月雁秋的身影随后轻落于江浔身前,腰间晃着酒葫芦,深绿长衫随风轻浮,蒙着面纱,一双桃花眼对着胡焰冲眯了眯,意味深长道:“已经让一个后生玉辈伤了眼,再打下去,恐怕整张脸都保不住!”


    胡焰冲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指着她咬牙切齿了半天也没开口,倒是她爽快,“玉辈月雁秋,后会有期。”


    “咚咚咚”


    随着锣声响起,旁边的两个小跟班赶忙顺势跑上来,江浔看到他们搀扶着胡焰冲退场,才松了口气,面色一瞬古怪了一下,但也随即面向身旁的人,“玉辈江浔,谢女侠救命之恩。”


    说着就要跪下去,被月雁秋扬手扶稳,“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有伤在身?”


    “是,在下卫宗门弟子,前几日中了箭伤。”


    卫宗门在山里遇埋伏之事,这几日已传遍武林,月雁秋闻言,目光微有凝滞,“既受了伤,为何还要来比武大会?”


    自然是来找你的,找你身上的东西!


    江浔暗自想到,当然,这话不能对她说。


    “今日比武大会佼佼者众多,开锣声还没响就这般热闹!”


    正当江浔在想找理由时,顾瞻快步走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像是很满意江浔的表现,顾瞻收了折扇,将手里的茶奉上,“方才使的招式行浔流水,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轻飘飘的一句夸奖,就打算将置他生死于不顾的事带过,与自己还真像,江浔低眼瞧着那杯茶,哼笑一声,只觉讽刺得很。


    “顾少主这茶看起来不错,我到茶馆里休息会儿再尝吧。”


    江浔并不正面答复,自己的疲累是真的,心法有问题也是真的,眼下没有力气打擂台,顾瞻也不勉强,“那顾某就先入场了,卫兄弟请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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