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令人奇怪的是,就在这一刻,天空的乌云突然消散,暴雨骤停,狂风渐渐平息,天空又恢复了平静。
此时圆月高悬,月色清辉洒满大地,一点都不像方才疾风骤雨的模样。
“雨停了?”
所有人往小女孩被淹没的方向看去。
他们终于明白了,要如何才能平息河神的怒火。
那日之后,每当月圆之夜,伊水乡的百姓们就会挑选无辜的女子作为祭品献给河神,以此来平息河神的怒火,换来风调雨顺。
所以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江群玉会看到伊水河底下,尸体堆积如山。
也能解释为何伊水乡不喜外乡人,提到“河神”时讳莫如深。
是因为整个伊水乡都是杀人凶手,他们在用活人供养“河神”。
伊水乡百姓的所作所为,茶馆老板无法苟同。
“这不是我信仰的神明!”
他无法忘记,当他提出异议时,其他人看他的眼神。
像是在把他当作异族人来看,随时都会扑上来将他撕碎。
他害怕下一个被献祭的人会是自己,所以他默默地闭上了嘴,跟着百姓们一起虔诚跪拜,背地里却是在暗中调查关于“河神”的真相。
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摸到一点线索。
六十年前的沉河,八年前的暴雨,都与丽娘息息相关。
所以在一次月圆之夜,祭祀大典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紧闭大门,而是悄悄躲在暗处,留意伊水河有何异样。
而他也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真相。
一个身着红色嫁衣,流着血泪的女子,坐在石桥上静静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旭郎,是你吗?”
谢川不知卫浔为何会打听魔陨珠,只是将自己知晓的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主子,那魔陨珠本是两千年前天都城的圣物,后来天都城的魔族覆灭,城中两大圣物便没了踪迹,九天仙莲被不墟宗强行夺走,魔陨珠则不翼而飞。”
江群玉听着,心里也泛起几分了然。
“我听闻九幽有种酷刑,名曰魂骨钉,能将生魂的七魂六魄一点点剥离,每受一次刑,所受痛楚,都比身死之时更甚百倍,你是该好好尝尝。”
阴烛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脸色骤然大变,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想起自己死前,从玉京楼顶纵身坠下的刹那,五脏俱裂、魂体欲碎的锥心之痛,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下意识便朝着结界深处逃窜,只想离卫浔远一点。
第 70 章 直接把卫浔踹下了床
卫浔再也没在江群玉面前,提过那场虚无缥缈的,只有他记得的梦。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许久之前轻松自在的相处模式,除却卫浔执拗地每晚都要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入眠外,江群玉觉得这样的日子还是挺有意思的。
每月还有五日,他能附在卫浔身上,掌控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在谢川满眼的崇拜里,抬手将红镰掷向枝头,镰刃划过花枝,簌簌落花飘飘洒洒,落了满地。
每每这时,卫浔便耷拉着眼帘,抱着双臂立在一旁,一脸恹恹地望着两人,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
每个月里,总有那么几天,主子周身的气息都柔和下来,唇角还会不自觉噙着浅浅的笑意,待人都温和了几分。
可等那几天一过,主子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又冷又凉,还总派他去做些又脏又累的差事,好在酬劳丰厚,谢川也不排斥,撸起袖子呼哧呼哧就去办了。
再过几日,主子才会慢慢恢复成平日里清冷淡漠的模样,循环往复,从无例外。
江群玉其实过得也没多舒坦。
卫浔每晚都阴沉沉地把他抱在怀里,紧得像怕他下一秒就散了。
江群玉猛地醒了。
他不知道梦里那个“他”指的是谁,可心里就是莫名堵着一团火气,又闷又躁。
听到这里,江群玉想起在伊水河底看到的女鬼,不禁嗤笑一声:“所以她被沉河了?”
男人脸色难看地点了点头,继续道来。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月色满盈却乌云盖顶,夜幕低垂,不见一丝光亮。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在人群中蔓延。
他们高举火把,面目狰狞,低声辱骂着被捆在笼子里的丽娘,各种难听的话不堪入耳。
丽娘的双手被麻绳紧紧绑住,嘴里塞着的粗布早已被津液浸湿,目光一片死灰。
沉塘之前,范旭穿着一身锦衣华服忽然出现,百姓们给他让出一条路,也有人试图拦住他的脚步:“如此腌脏之事,怎能污了大人眼睛,大人还是回去吧!”
范旭脸色苍白,难掩疲惫:“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他踉踉跄跄地朝丽娘的方向走去,忍泪含悲。
听他这么说,其他百姓也不好继续阻拦,只是感慨范旭竟如此情深。
金榜题名回乡迎娶心爱之人,本该是一桩大喜事,却遭受如此屈辱,实在是可惜,可叹。
也有骂丽娘不知检点,不守妇道的。
范大人高中,前途无量,是丽娘不懂珍惜。
各种谩骂声在空中交织。
丽娘看见他走来,泪光闪烁,发出阵阵呜咽声。
范旭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痕。
丽娘以为他是来救自己的,不停地挣扎着,委屈地想要跟他解释。
范旭轻轻一笑,却将手中的帕子盖住了她的脸,在丽娘震惊的目光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声说着:“我猜你肯定不会想到,那日醉酒闯进你房间的人,是我安排的。”
丽娘愣住,呆呆地看着他,干涸的眼眶冒出血泪。
“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范旭平静的脸变得无比狰狞,咬牙切齿地在丽娘耳边说道:“京城真是好风光,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人要在京城混出名堂,你知道有多难吗?我是有学识,可京城有学识的人满大街都是,不缺我一个。我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小子,连给那些虚有其表的公子哥们提鞋都不配。”
说到此处,范旭有些激动:“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就那点钱能干点什么?!”
丽娘渐渐地放弃了挣扎,目光空洞地看着他。
范旭嗤笑道:“光有才华有什么用?才华只不过是门槛而已,在京城,哪怕有银钱也是不够的,更何况是我这种没钱没势的穷书生。”
范旭替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丝,继续说道:“我原本是想要高中之后回来娶你的,可我早就没得选了。从我来京城的那一天,就已经没有退路了,我注定要出人头地,我注定是这池中金鳞,谁也挡不了我的路。”
“自然也包括你。”
所有在榜的考生早就被京中各方势力瓜分了,他们会成为这些大臣们的门生,作为状元郎的他自然也不可能例外,他被多方势力拉拢,甚至是皇子们的争夺对象。
宰相府的二小姐相中了他,那可是高门贵女,她的父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朝中重臣。
若能进宰相府的大门,这泼天的富贵、大好的前程,尽在眼前。
听闻他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二小姐发了很大的火。
“本小姐怎能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
这是在警告范旭,同样也是逼他作出选择。
孰轻孰重,范旭怎会分不清。
所以才会有那日醉酒的男子闯进丽娘家中。
二小姐是个不能容人的,他原本可以只是毁掉婚约,放丽娘一条生路的。
可惜了。
他又怎会愿意背负骂名,让世人唾弃。
所以,丽娘清白被毁,甚至浸猪笼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我也没办法,她可是宰相之女。”范旭将怀中的婚书撕碎,揉成一团塞进了笼子里面,轻笑道:“丽娘,你不是希望我前程似锦,希望我出人头地吗?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所以你不该成为我的绊脚石,也不能成为我往上爬的阻碍,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丽娘缓缓闭上双眼。
她当年为了给范旭上京读书掏空了家底,甚至在父亲病重时都拿不出银钱来给父亲治病。
就如范旭当年所说的,她对范旭恩重如山,她父亲将她的一生都托付给了范旭。
如此大的恩情,却不曾想,会落得今日这个结局。
她所爱之人,找人欺辱她、夺走她的清白后,竟然还想要她的命。
他们青梅竹马十余年,到底是人心易变,还是一开始就是她看错了人?
若是当年阿爹劝她改嫁的时候,她答应了,或许也只是落下骂名,被街坊邻居闲言碎语几句。
她的阿爹也不至于生病时掏不出银子救治,而她也不会受尽屈辱,含恨而终。
是她错了,是她识人不清,葬送了自己一辈子。
范旭缓缓站起身,用宽大的袖子抹了抹脸,装出一副含泪诀别的模样。
他跌跌撞撞地退出人群。
“浸猪笼!”
“浸猪笼!”
“浸猪笼!”
百姓们义愤填膺,恨不得将她就地处死。
丽娘心如死灰,只是静静地蜷缩在笼中。
随着话音落下,几个壮汉走过来,将猪笼扔入了伊水河中。
河水瞬间将笼子淹没,河面泛起一圈圈水波纹,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丽娘在水里睁开双眼,在最后的时刻,她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范旭,模范的范,旭日东升的旭。”
“丽娘,我打算参加科举,我不想让你一辈子待在这里,我们到外面去看看吧。”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此生定不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