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河神庙坐落在伊水乡城中心最繁华的地段,四周卫铺林立,车马喧嚣,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江群玉眉毛拧成一团,那茶馆老板说,伊水乡不欢迎修道之人,是怕修士会冲撞河神,打扰河神清修,那他们这些凡夫俗子就不会打扰到神明了吗?


    庙宇的建筑气势恢宏,占地不小,庙宇的外墙由青灰色的砖瓦砌成,墙上雕刻着许多复杂的纹路,像是一种古老的图腾,又像是一种符咒。


    江群玉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些雕刻在墙上的复杂图腾,他起初只是觉得这些图腾有些诡异,渐渐地,他感觉这些图腾像是活了过来,仿佛要吸入他的瞳孔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遍布他全身,让人不寒而栗。他想要移开目光,却感觉自己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牢牢锁定,无法挣脱。


    那些图腾化作无数张人脸,朝他张牙舞爪,仿佛要从墙上挣脱出来,扑向他。


    “师尊?”


    在卫浔唤了他好几声之后,江群玉终于从幻象中醒来,他身上渗着细密的冷汗,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这面墙有古怪,若是盯着看,会被拉入幻象之中。”


    卫浔闻言,瞥了一眼墙上的图腾,眼里泛着一丝冰冷的杀意。


    江群玉方才差点就着了它的道,此时也有些恼怒:“我们先进庙里看看,晚点再把这墙给拆了。”


    庙里。


    香火缭绕,整个庙堂都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烟雾。


    供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品,除了水果和点心以外,竟然还有纸人。


    供桌上的蜡烛静静燃烧着,烛光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不像是寻常的暖黄色光芒,比寻常的烛火颜色更深,连蜡烛都不像寻常的红色,更接近血的颜色。


    蜡烛的蜡油缓缓滴落,一滴一滴落在烛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看起来就像是伤口在渗血。


    庙堂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大的神像,通体由黄金打造,金光闪闪。


    神像身形纤细,不难看出它是位女神像。


    那是一张五官模糊的脸,唯独清晰可见的便是她微微上扬的唇角。


    像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嘲讽,又像是带着怜悯俯瞰众生。


    而在庙堂里的百姓,虔诚地跪在地上,不敢仰头直视神明。


    他们双手合十,低垂着头,目光呆滞空洞,低声念诵经文。


    整座庙宇处处透露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气息。


    不知是不是江群玉的错觉,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女神像微微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芸芸众生,唇边泛起一抹讥笑,像是在无声地嘲讽着每一个朝她虔诚跪拜的信徒。


    十五年后,宗门间的宗门大比,若此子真能活到那时,以他的根骨天赋,定能为凌霄宗争光。至于之后


    那是之后的事。


    这时,华真忽地眯了眯眼,他转头,视线如刀,射向门外:“何人在此处?”


    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


    有人在窄巷口发现了一具尸体。


    那尸体的死相诡异。


    浑身无皮,鲜红的血肉裸露在外,筋脉清晰可见,在白雪里泛着骇人的颜色。早没了半分生气,只剩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躺在那里。


    卫浔双膝跪在地上,他的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水,再次紧张地喊道:“弟子恳请玉清真人收我为徒!”


    他字字坚定,沙哑又低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


    场上的人静默一瞬,随之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金莲台上的江群玉身上。


    严云大惊失色,脸色微微发白,抖着唇说道:“他竟然真敢去求玉清真人收他为徒?”


    元巍然此时也有一丝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慌什么,他敢将那件事说出去吗?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他怎么敢去叨扰真人。”


    其余弟子惊喜道:“那我们是不是也有机会拜入玉清宫门下?”


    一时间场面热闹非凡,只有江群玉茫然地站在金莲台上。


    他神情淡漠,清冷疏离的气质令人生畏难以接近。


    在他人看来,卫浔这番举动定是惹了玉清真人不快。


    毕竟他曾亲口说过不会收任何人为徒。


    所以他们看向卫浔的目光略带嘲讽之意,觉得他无知,觉得他不自量力。


    “师弟,你待如何?”长阴真人看向江群玉。


    “嗯?”江群玉思绪回笼,他表面看似云淡风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则脑海一片混乱,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缠得他很紧,让他没办法静心思考。


    系统:“你不是已经知晓剧情走向,为何还会如此?”


    江群玉手指蜷缩着,用力攥着了两边的衣袖,坦然道:“我紧张!”


    他原以为提前知道剧情,心中早已做好准备,可面对这样的场面还是会紧张。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让他感到很僵硬,甚至连手不知道要如何摆放。


    长阴真人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不由轻叹:“师弟考虑得如何?”


    江群玉连忙问系统:“当时原主说了什么?”


    他现在就像在考场,急需一份试题答案。


    系统:“你没写。”


    在《与君绝》这本故事的剧情里面,只要是跟男女主无关的剧情,他都是一笔带过,根本没有详细补充。


    江群玉绞尽脑汁,看向台下的卫浔,最后憋出一句:“既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玉清宫唯一的弟子。”


    “唯一弟子?”


    “玉清真人是要把那小子当作关门弟子吗?!”


    卫浔猛地抬起头,耳畔嗡嗡作响,脑海里只剩下玉清真人这句话。


    他的双膝早已发麻,身体也像被一根麻绳捆住动弹不得,僵硬得不像话。


    原以为玉清真人会拒绝他,他甚至都做好被其他人嘲讽的准备,没想到玉清真人就这么轻易地答应他了。


    甚至亲口承诺,他会是师尊唯一的徒弟。


    卫浔猛地朝玉清真人离开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高声喊道:“弟子定不负师尊期望!”


    江雨玉没有停留,离开了大殿。


    后面已经没有他的剧情了,他也无需再呆在金莲台上。


    直到回到玉清宫,江雨玉才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我表现得如何?”


    系统回想他刚才沉默又冷淡的模样,与原主性格贴合,赞道:“毫无破绽。”


    江群玉躺在摇椅上,轻笑一声:“错了。”


    系统:“为何?”


    江群玉抿了抿唇,看着满院子的绿竹,淡淡道:“答应收卫浔为徒就是破绽。”


    但仅仅是这样一件出格的事还不足以让长阴真人起疑。


    原著中的江群玉,他的这一生高高在上,偏偏又表现得十分谦逊,也是这份违和让人觉得他很有疏离感。


    世人皆知,玉清真人手执一柄长剑,是江湖上的一盏明灯。


    他仿佛戴着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掩盖了他内心的傲慢和自私,还试图向世人展示他完美的一面。


    他时而温顺有礼,时而冷漠孤傲。


    他悲悯世人,又杀戮成性。


    连把他一手带大的大师兄长阴真人,也无法将他看透。崔明瑾撑着伞立在原地,伞沿落着细碎的雪,皱了皱眉。


    暮色沉沉,灯笼里晕染的光在地上漾了小片。


    崔明瑾便收了伞,笑着走了过去,伸手将云霜见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呵了口暖气。


    那手冰凉,他握着,心疼道:“怎么出来了?”


    云霜见只是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又开始惶惶不安。


    若是城外之人闯入,发现城中异样,该如何是好?


    于是,崔明瑾借着凡人修仙的噱头,亲手将整座镜湖城隐于世间之外。


    他有记忆。


    他记得自己是崔念,记得自己有阿爹和阿娘,记得那些年的点点滴滴。


    但他睁开眼后,却看见了那些在城中游荡的红色亡魂。


    崔念问:“阿爹,我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


    第 45 章   近乎拥抱的姿势


    崔明瑾不可置信,明明,他应该答应他才是。


    他不是修士吗?他一定有办法知晓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他未曾欺瞒他,句句属实。他为何不应?


    崔明瑾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耳边仿佛还能听见少年如碎玉薄冰的话:“我恰好不需要。”


    不需要?怎么会不需要呢?


    所有人都可以不理解他,卫浔不行。


    他还需要卫浔送他妻去忘川啊。


    崔明瑾犹记得他记忆里那女娘的夫君,是个正人君子。那男人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哪怕是面对他这样的陌生人,也会颔首致意。


    所以他下意识也觉得,卫浔既是在那人身边长大,怎么说也该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夜里。


    江群玉躺在床上,眉间皱紧,额头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浸湿了他两鬓的青丝。


    他陷入了梦魇之中。


    梦境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断断续续的呼救声和哭喊声在他的耳边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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