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江群玉没说话,不情愿地吃起了王公公给他布的菜。


    王公公轻声提醒:“卫大人来了,在偏厅候着。”


    江群玉想了想,说:“让他进来用膳吧。”


    王公公:“是。”


    卫清禾脚步轻轻地走进了内阁,江群玉抬头看了一眼,说:“坐。”


    “卫陛下体恤,微臣不胜感激。”卫清禾倒是没有拒绝,随即便坐下来与陛下一同用膳。


    江群玉见他脸色平静,面圣也并无惊恐之意,叫他用膳也没有扭扭捏捏,心里总算有几分满意。


    在上朝之前,王富贵仔细跟陛下说过,殿中大臣都是何性格,是忠是逆,是轻是重。江群玉忽然继任大统,多年未曾踏进京中,并不知晓京中事情种种,也不认识各位大臣。


    王公公跟在先帝身边多年,心思缜密,作为先帝近侍知道的秘密是最多的。先帝也曾交代他要扶持新帝,王公公自是不敢有半分欺瞒。如今朝局未定,群龙无首,江群玉自然是想拉个能干的出来。


    王公公便向陛下举荐了卫清禾,卫大人是先帝少师,为人衷心也不守旧,在京中多年也从无二心,从来不参与党派之争,一直为先帝效力,为先帝解忧,十分能干。


    江群玉听到这个“十分能干”,当下便决定了,丞相位置非卫清禾莫属。


    江群玉从来就不喜欢搞文人那一套,直接表明态度,“卫卿是个能干的,丞相之位就由爱卿来继任,今后继续为大江好好效力吧。”


    卫清禾先是愣在那里,直至王公公轻声提醒,才连忙起身答卫陛下大恩。


    江群玉:“科举一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尽快安排下来,宫中许多事情未安置下来的也一并去办了吧,拿不准的事再来问朕。”


    早膳过后,王公公便把人带到了养心殿。


    卫清禾看着案桌上那高高叠起的奏折,五十岁的老脸邹成了一朵菊花,他好像忽然明白陛下的意思了。


    王公公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看不见,笑眯眯地说了句:“今后有劳丞相为陛下分忧了。”


    待卫清禾把奏折处理好,早已日落西山,在宫中落钥之前,把奏折全部批改完毕。


    次日。


    江群玉看着整个案桌上拜访得整整齐齐,已批阅好的奏折,十分满意。


    卫清禾升为丞相之事已流传京中,有部分官员听后都有些诧异。


    想起平日里默不作声的卫清禾,居然会是他?


    又想到陛下多年未曾回京,对京中所有事情一概不知,先帝留下的人也只有王公公。


    大臣们这才惊觉,竟然小看了这阉人。


    所以这几天不少官员找到王公公,暗有巴结之意,明里暗里都在询问关于新帝之事。如今朝堂上的官位,重要的官职也有空缺出来,若是此事在陛下面前露露脸,让王公公为其说几句好话,说不定加官进爵不在话下。


    王公公一概拒绝,有关新帝之事也装作不知,含糊过去。


    待王公公走远,不少人暗暗呸了句“这老狐狸”。


    王富贵可不傻,他可是陛下身边的人。


    原本他就只为皇帝效力,侍奉其左右,权势地位都是皇帝给的。当权,如今他已经混到大内总管位置,操持宫中内院事务。为财,他无法孕育后代,一辈子在宫中,也用不上什么钱。


    所以对于大臣们的示好,王公公只能微笑拒绝。


    王公公只知皇宫中多处眼睛盯着,他可不能出错,却没想到,他这阵子接触过何人,说了什么,一一被暗卫报了上去。


    江群玉无聊地在投壶,听着暗卫汇报京中大小事,说起最近官员想贿赂王公公一事,嗤笑出声:“还真是一群废物。”


    又问起暗一,“科举办得如何了?”


    暗一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多位学子上京赶考,参与会试。”


    江群玉才想起来,卫卿今日跟他说过,此次参与科举的寒门学子众多,关于科举一事还有需要章程,江群玉听着头疼,全丢给了卫清禾去办。


    所以当卫大人暗暗向皇帝陛下透露,寒门学子与世家贵族子弟之间,多年来不平衡诸如此类的,陛下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看着办便是。”


    继任大统后,江群玉时常后悔,当初为何应急召回宫。


    每日寅时上朝,起得比鸡还早。


    御书房还有一大堆奏折等着他去处理。


    这个皇帝当得一点都没有意思,还不如在边疆时过得潇洒。


    所以这天,江群玉微服出宫找乐子去了,他多年未踏进宫中,也不知在父皇这些年治理下的皇城如今是何等模样。


    王公公对于陛下要出宫这件事十分担忧,早已忘记陛下是武将这件事情了。


    皇帝陛下不喜欢多人跟随,暗卫潜伏在四周,王公公跟在身侧。


    江群玉还是第一次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看着这繁华热闹的街市,还是喜闻乐见的,如今的盛世太平,不枉费他多年驻守边疆。


    江群玉衣衫打扮非常华贵,发冠精美,几根流苏垂落,尾部的东珠十分明艳,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孩子,身边还带了个老奴。


    江群玉来到一处烤包子摊贩,香味浓郁,小摊贩一看驻足在摊贩前的贵人,立刻给打包上两个烤包子,弯着腰笑说:“这位贵人,只需十文钱。”


    王公公丢下一两银子,连忙跟上皇帝陛下。


    王公公出手阔绰,让不少百姓暗暗打量着江群玉。


    这是哪位公子哥啊,之前没见过啊。


    皇帝陛下饶有兴致地去了赌坊,只是看了几眼便退了出来。


    路过花楼还想进去看看,被王公公死命拦住,“陛下,这地方可不兴去啊!”


    看着眼前走来扭着腰肢的老鸨,江群玉忽然明白了这是何处,兴致缺缺地走了。


    走进茶楼,说书先生正说到故事高潮,茶楼一会就坐满了人。


    元祁一脸抱怨地看着店小二:“怎么就没有位置了,我时常坐得那个位置也不给我留着。”


    小二不敢得罪贵人,只好连连道歉。


    元祁也知是自己忘了让茶楼留位置,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瞧见以往坐的位置只坐了一人,便想着上去蹭个桌。


    江群玉看着楼下百姓百态,忽然有个人站在了桌前,王公公想上前阻止,江群玉抬手,王公公便退回了身后。


    元祁看着江群玉上下打量了一番,询问:“这位兄台,这位置可有人?能否让元某蹭个桌?”


    江群玉点了点头,倒是不介意。


    元祁问道:“兄台哪里人?第一次来京城?”


    江群玉抬眼,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如何得知?”


    元祁自信地笑道:“京城众多世家子弟我都认得,只有你未曾见过,不知公子贵姓?”


    江群玉淡淡一笑,“家中排行十四,就叫十四吧。”


    元祁一听,惊讶道:“十四当真是富贵人家,大家族。”


    元祁对江群玉的身份好奇,江群玉则对京中的情况好奇。


    在一问一答中,两人也算是相谈甚欢。


    走的时候,元祁还约了江群玉明日去打马球,江群玉眼前一亮,便答应了下来。


    “其实还好,府中算不得太忙。城主大人很少会让我们到前院去,更不会留人在前院服侍。除去照顾小公子外,我们平日里只用帮后厨采买或是洗菜。”


    江群玉听着,心里默默记下。


    他不动声色,又问:“我们到城主府也有些时日了,怎么不见城主夫人?”


    江群玉只当他闹脾气还没好,小声嘀咕了句:“我都没生气呢!卫浔小气鬼。”


    他可是被整整骗了一年多!


    卫浔这个坏狗绝对是耍他玩儿,江群玉心想。


    明明化神境了也不说,就看着他像傻子一样跟在他屁股后面,这人心里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江群玉,”卫浔忽然开口。他看着江群玉头顶不知道何时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垂在袖袍里的指节微微蜷缩。


    第 38 章   你和她的眼睛有些像


    江群玉:“……”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男人头也不回的背影,半晌说不出话。


    有些吃瘪地转过身,面无表情地朝着方才男人指的方向走。


    好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两颊气得微鼓:“我不过是好心提醒罢了!这种邪物也能被称为是神仙吗?”


    江群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穿过那片柳林,隐在树影后,露出了一座小祠的檐角。那檐角微微上翘,挂着一盏风灯,在夜色里幽幽地亮着。


    映照出匾额上的三个字


    三愿祠。


    两人在祠堂里没待多久。


    夜色沉沉,凉风拂面。


    江群玉走在前面,一时之间还有些难以相信。未曾想他以为的邪物,竟是个看上去很柔和的女子。


    卫浔却在旁淡淡开口,语气凉薄:“没什么不可能的。许多看上去越是美好的东西,底下越藏着腌肮脏。”


    江群玉顺着他道:“说起这个,现在天已经黑了,也不知闻星遥有没有找到什么。”


    想起城主府中的糟心事,他只觉得头疼。


    原本看见祠堂中的神像是个女子,江群玉不是没有将那女子和城主夫人联想到一起。


    还未等他把老人安置好,老人喉间发出低低的吼叫声。


    成功给钟书韫画了个大饼之后,江群玉伸了伸懒腰。


    要适当地给对方一些小甜头,才能让人更死心塌地,不是吗?


    一开始王公公给他提这个人的时候,江群玉是有想过给拉他一把的,毕竟钟书韫为大江这些年,也算是鞠躬尽瘁,忠心耿耿。


    只是钟书韫为人刚正不阿,有些思想比较腐朽守旧,江群玉很不喜欢和这样的人共事,即使他身为帝王有着无限权力,也不喜欢手下的臣子一板一眼,让他觉得枯燥无味。


    而卫清禾不同,能在官场混这么多年,经历九龙夺嫡还能保持中立政治立场的,绝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老油条。


    但他确实也是有真本事的人,从卫清禾这些年的履历,江群玉仿佛在纸上看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在他管辖的范围内,无作奸犯科,无贪污腐败,一派欣欣向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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