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此刻行至桥中,远望小城黛瓦连绵,起伏如美人微蹙的远山眉黛。


    风中飘来一缕似有若无的甜香,清幽如少女妆奁里珍藏的冷香。


    湖面上橹声乃,两三乌篷船缓缓滑过翡翠般的绿水。


    学会了运用灵器后,江群玉带着人乘着独行车,一路走走停停来到碎星宗。


    碎星宗是修真界第一器宗,宗主盛宣乃当今炼器第一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器痴,几乎每隔几年就要闭关研制灵器。


    江群玉二人来时,宗主正好在闭关期间,掌管宗门大小事务的是二宗主玉容霜,乃玉玄宗大长老的胞妹,因此按照原来的剧情,主角将在她的帮助下从江群玉手里暂时逃脱。


    在原剧情的设定里,玉容霜是当之无愧的美人,修真界多少才俊想与她结为道侣,她却一个也瞧不上,直到卫浔的出现,她的一颗芳心才暗许,怎奈卫浔一心向道,十分坚决地拒绝了她,玉容霜从此封心锁爱,独自一人在山上度过一生。


    看到这段剧情时,江群玉只觉可惜,好好的一个女子何必为了个男人封闭了自己。


    “主角的魅力就这么大?”


    江群玉看话本时从不是只站在主角一边,很多时候他反而与配角很是共情,虽说他对碎星宗的人无甚好感,但并不很赞同这种行为。


    于是他看向卫浔的眼中忍不住掺杂了一丝异样情绪。


    卫浔正操控灵器驶入碎星宗所在的城镇,忽然察觉到身边的目光,茫然看去。


    “天骄就是天骄。”江群玉忽然道了一句,卫浔莫名其妙。


    独行车驶入城中,一眼望去,目之所及尽是奇形怪状的灵器:会自动翻开的酒招,自动传出丝弦乐的器乐,行人人手一把吹江的折扇灵器......


    街上来往修士也多,其中大部分是碎星宗弟子,他们似乎没有目的地闲逛,偶尔被对新灵器不甚熟练的百姓拦下询问,他们便耐心给人讲解,态度十分友好。


    江群玉望着眼前的景象,忽然问卫浔道:“你朋友多吗?”


    卫浔正观察着街上,闻言回道:“没有。”


    “没有认识的人么?”江群玉道。


    卫浔摇摇头:“我只知道碎星宗的二宗主是大师伯的胞妹,但我们不熟。”


    江群玉点点头:“那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卫浔正疑惑,下一秒江群玉用妖力顶替了卫浔的灵力,操控独行车驶向碎星城最高大的建筑彩云间。


    船中有少年公子执扇品  茶 、赏景怡情,也有人对湖吹箫,呜咽音韵盘旋低回。


    临湖而建的酒楼客栈,偶有轩窗轻推,探出一张少女素净容颜,眼波往桥上一溜,又飞快隐去。


    江群玉心中惊讶。


    可他观这公子根骨奇差,压根不像是可以修炼之人。


    却没想他竟有灵力在身。


    “待会儿你们见了城主,就知道他府中类似的机关阵法可多着呢。”


    他又道:“你们所见的灯笼鬼,只是城主在傀儡之中,注入了一丝灵力而已。”


    “灵力?”闻星遥想起方才沉林从湖心飞身至桥上的情景,心中不禁升起向往,“东镜湖城真有让凡人修炼的法门?”


    沉林答得干脆:“自然。昔日曾有仙门大能在镜湖渡劫,飞升之前,留了一场造化在此。”


    “沉兄,那我若也想修炼,可行吗?”闻星遥急声问。


    “自打镜湖城可以让凡人修炼的消息传出去后,前来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沉林解释道,“怀璧其罪,城主怕因此招来不必要的祸端,所以才带着我们隐世。”


    闻星遥恍然大悟。


    晨林里的鸟儿鸣叫着在山间穿梭,饿了一晚的肚子需要最新鲜的虫子填满,它们往往需要费上半日的功夫,扑扇着翅膀来回折腾,才能勉强吃饱。


    江群玉不用吃东西,但水和阳光缺少不得。


    带着卫浔一路走出小镇,边走边寻,足足花了一日的功夫才让他寻到一片由山泉汇聚成的池塘。


    江群玉对水的要求很高,不能浑浊也不能太热,需得澄澈冷冽如山泉,因此这一路上他几乎没有补充多少。


    别看外表上无甚变化,他内里已经干得要枯萎了,于是在找到池塘之后,他将卫浔放在岸边,脱了外衣径直走入水中。


    池塘的水不深,只堪堪到他腰腹,江群玉便弯了膝,整个人缓缓沉入水中。


    傍晚的林间格外喧闹,觅食归来的鸟儿站在巢顶,对着夕阳发出声声感叹,将一日的疲惫宣泄而出。


    鸣叫与翅膀拍打声在头顶盘旋不去,卫浔清醒过来,眼前又换了一副情景。


    “这是,哪儿......”


    他醒来后下意识紧了紧嗓子,感觉到喉咙里还残存着一丝酒味,他慢慢回忆起发生的事。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的记忆停留在被灌下酒的那一刻,仿佛只是上一秒发生的事。


    卫浔默默坐起身。


    这一日他睡得格外安稳,醒来后感觉身子变得轻快,头疼也缓解了许多,望出去的视野也变得格外清晰。


    卫浔抬手看了看掌心,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迷药,自己身上也没有少一块肉。


    他默默从地上站起来,抬头往四下望去,满是鸟鸣的林子里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他扔下我走了?


    此念一起,卫浔便很快否定了自己,心想江群玉一定是在附近哪里躺着睡觉。


    眼前不远处就是一小块池塘,他迈步靠近岸边,俯身将掌心的那一点迷药洗去。


    他本就知道这药对江群玉没用,之所以还要抓一把藏在身后,只是为了试探对方能容忍自己到哪种地步。


    不得不说,在他握着江群玉的手放上自己脖颈时,他就已经紧张得厉害。


    不仅仅是对江群玉能容忍自己靠得这么近感到意外,更多的是万一自己当真惹怒了他,可就毫无反悔余地。


    幸运的是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对方竟然只是迷晕了自己。


    这让卫浔愈发疑惑。


    江群玉口口声声要将自己割肉剃骨,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又什么也没干,嘴上说着要拿自己当垫脚石,可除了使唤自己做苦力之外,也没有别的要求。


    江群玉究竟想做什么?


    想到这,纷乱的心绪让卫浔得头又有些隐隐作痛,于是他掬了一捧水泼到脸上。


    池水沁凉,冲刷在温热的脸上,一下便冷静了许多。


    他抬袖擦水,放松身子坐在岸边,抬眸望去,赤橙的夕阳静静悬在水面,余晖在水上铺洒出一片缤纷。


    许久不曾见过这般美的夕阳,卫浔不禁看得出神,而就在他望着静谧的水面时,水面的中央忽然泛起了不规则的涟漪。


    卫浔警惕地盯着那片水面,过了一会儿,一道毫无保留的身影忽然自水底冒出,在破水声响起的刹那,周遭鸟鸣戛然而止。


    江群玉吸收够了水,便从水中起身,背对着岸边立在池中。


    沁凉的池水顺着他的发滴落,顺着光洁的额滑落至眉眼,江群玉用食指轻刮去羽睫上的水珠。


    望着眼前的夕阳,江群玉轻哼着曲,抬手抚去颈后,将长发拢至身前,藏在发里的水借着挺直的脊背落回水面,落下的涟漪沿着水面一圈一圈延伸至岸边。


    江群玉出现得太过突然,卫浔一时间失去了意识,忘了回避就这般僵坐岸边,目光里对方的一举一动分外清晰。


    江群玉将长发捋至身前,用手指细细梳着,他的身影倒映在水面上,凹凸有致的曲线与缤纷的光晕融为一体,浑然若天成。


    卫浔的目光下移,不由被他左侧腰间那一道紫色妖纹吸引。


    江群玉与卫浔则默默跟在两人身后。


    江群玉心中还是觉得诡异。


    他走到卫浔身侧,低声狐疑道:“难道此地真如人间传闻,是一处福泽宝地?”


    却听见身后那人忽然语气惊讶地开口道:“卫浔,你刚才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啊。”


    卫浔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沉着脸盯住江群玉。


    江群玉学着他的样子耷拉下眼皮,吐了两个字:“真丑。”


    卫浔也冷静下来了。


    他抿了抿唇。


    素白的衣衫被桥上弥漫的薄雾洇湿了一片。


    静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抱歉。”


    他今日反应确实太大了。


    江群玉并不清楚彩云间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是这栋足有九十九层高的建筑,在城内独树一帜,浔天白日彩灯高挂,看上去最为繁华热闹。


    在这里闹事,应该很快就能被发现。


    江群玉把车停在楼外,卫浔默默跟在身后,二人刚想进去就被楼外的守卫拦下:“二位道友可有凭证?”


    江群玉扫了眼守卫,一眼便看出他们是碎星宗的弟子。


    “要何凭证?这楼不是凡人开的么。”江群玉故意道。


    守卫互看了一眼,同他解释道:“二位道友远道而来,怕是不清楚,彩云间的东家确是凡人,但东家雇了碎星宗弟子为工,平日楼内进出的也多为玄门弟子。”


    “彩云间欢迎天下各路玄门弟子,只是进出需得往碎星宗换得彩云令。”


    “换?”江群玉挑眉道。


    “九千九百九十九块灵石,正是十年难遇的惠客价。”守卫微笑道。


    卫浔被这价格惊到,修真界怕是许多小宗门整个门派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灵石。


    他下意识觉得不止这些,问道:“除了彩云令,可还有别的条件?”


    守卫微笑道:“一块彩云令对应一位客官,便是主仆也不例外,您二位若想进去,需要两块。”


    江群玉与他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不过是想解解闷罢了。


    再说,旁人知不知道又如何?横竖他还守在江群玉身边,若真有人想动他,他也会……


    那种古怪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他也会怎样?


    卫浔脸色微沉。


    江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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