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问桑
    江群玉现在虽死不了,却也不想每日醒来都得提防着,哪日这人突然发疯又给自己捅上几剑。


    等明日,明日他醒来,他就去寻有没有魂体可以修炼的心法。


    若有了修为,应付这疯子总也能多几分底气。


    这样想着,江群玉渐渐的也觉得困意席卷而来。


    他阖眼,没多久彻底睡了过去。


    翌日,江群玉醒来时,发觉自己不知怎么又上了卫浔的身。


    江群玉:“……”


    他原以为又是卫浔晚上偷摸换的,没想到他里里外外找遍了,也没找到卫浔。


    “这贱男人不会真的死了吧?”江群玉满怀恶意地道。


    最好是真的死了。


    不过想是这样想,江群玉却不会真的这样觉得。


    卫浔要是死了,他跟着一块儿灰飞烟灭的可能性更大些。


    江群玉撑坐起身,古怪的感觉让他脸色稍变。


    他掀开被子看了看。


    这一看,他面色更古怪了。


    有些红,大抵是手上的力气大,或者是不得章法,总之还擦破了皮,轻微刺痛。


    江群玉心里闪过一丝诡异的想法。


    卫浔之前不会连手也没用过吧?


    江群玉起身,去内室盥漱。


    越想他越觉得可能性很大。


    曾经的卫浔,是凌霄宗光风霁月的天骄师弟,修的更是无情道。


    无情道,求的便是斩断尘缘、灭尽人欲。


    可人生于世,与人相交便生情,怎可能真正做到无情?这本就是逆天而行的道。


    不过修习无情道者,修炼速度非常人能及,故即使明知大道艰难,仍有不少人前修习。


    一旦踏上此途,化神境之前,必须做到无爱无欲。


    待破化神境第一重时,无情道弟子可以选择换道,也可以继续修炼无情道。


    选择换道后,便可同一般的修者一般,拥有常人的情欲。


    卫浔是卫阑的亲传弟子,走的自然也是卫阑曾走的道。


    他修炼天赋极高,出生便有天生剑骨,年仅十八就已经是金丹大圆满。


    寻常修者,在他这个年纪,不过是筑基修为。


    可惜秘境的那场意外,他修为尽失,灵根也毁了。


    想到现在的卫浔,江群玉压根想象不出来之前的他是什么样子。


    清冷绝尘,仙人之姿?


    反正肯定不是现在这般,鬼气森森的。


    “你在想什么?”耳边,一道阴沉的声音响起。


    黑雾如活物般缠裹上来,丝丝缕缕,几乎要将江群玉蚕食吞噬。


    “我想什么你也要管?”江群玉没好气,“你有病吧?”


    卫浔阴恻恻地道:“我没那么闲,但你的脑子里不准出现我。”


    他说话的时候贴得很近,即使是魂体,江群玉还是觉得他的耳边像是有什么冰凉的吐息,冷得人。


    江群玉自然没有傻到和他说,自己方才想的事真和他有关,甚至还是他到底行还是不行的这种问题。


    他确信,他要真说出口,今天卫浔肯定又要抓着他往炼炉里扔,又揪出来按在水里涮了。


    “呸呸呸,”他一脸嫌恶地别开脸,“你讲得真晦气。”


    卫浔漆黑幽冷的眼眸盯着江群玉的脸看,似是在判断他这句话的真伪。


    良久,才收回目光,缓步走到榻边,坐下,阖眼修炼。


    “喂,”江群玉见他云淡风轻的样子,问:“你不打算解释解释吗?昨晚我俩不是换回来了吗?怎么今早还是我?”


    卫浔闻言,掀了掀眼皮,薄唇张合,“你不是我的心魔吗?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夺舍我的身体?你为何一脸不情愿?”


    他没有回答江群玉的问题,问出自己的疑惑。


    江群玉一噎。


    卫浔继续问:“还是说你从来不是为了夺舍我?”


    他似在不解,“那你究竟想要什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江群玉不是第一次觉得卫浔难搞了。


    他心念电转,开始胡编乱造,“我自是想要你的身体的,不过不急于一时,以我如今的能耐,也夺舍不了你。”


    江群玉假装凶狠,“倒是你这个贱男人!你自己捅的,伤口疼你自己受着啊,凭什么把我弄进来。我现在不想上你身!”


    “贱男人贱男人”


    卫浔也没恼,跟换了个人似的,嘴角微勾,任由他骂。


    江群玉骂了会儿,见他没反应。


    放在平常,卫浔只怕已经拎着噬魂起身了,今日好生蹊跷。


    还是说,他忽略了什么吗?


    下一瞬,卫浔似笑非笑道:“可我昨夜就用魔息将那伤口给治好了。”


    话音落下,洞府内骤然死寂。


    江群玉脑中那根弦“啪”地断了,嘴比脑子快:“我说的不是那处!”


    “那是哪处?”卫浔想也没想,反唇相讥。


    话音落下,两人齐齐顿住。


    再怎么老成,终究都是未及弱冠的少年。


    面上虽强作镇定,耳根到脖颈却已红了一片,偏偏谁也不肯先露怯,只死死瞪着对方。


    仿佛瞪得越凶,便越能掩住那点狼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起初江群玉还不习惯,因为他总在某些清晨醒来,发觉自己又附在了卫浔身上。


    他总觉得是卫浔做的。


    因此他有天熬了整整一夜也没睡,就是为了看到底是不是卫浔在背后使手段。


    卫浔躺在榻上,阖眼,尽力忽视江群玉恨不得要在他身上灼出两个窟窿的视线。


    他身上阴沉的气息越来越重,浓稠的黑雾几乎要缠绕上江群玉的腕间,试图化作实质,绞杀他。


    可惜江群玉本就是他的心魔,他把那黑雾吸纳入体,原是沉重的眼皮顿时一轻。


    江群玉:“多谢,精神多了。”


    卫浔:“……”


    他默默侧过头,漆黑的眼珠转向另一侧。


    “你怎么还没睡着?”


    江群玉假惺惺劝道,“你就当我不存在,两眼一闭,腿一蹬,就睡了。”


    卫浔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那是死了。”


    “哦哦,抱歉。”江群玉:“主要你平时睡觉看着跟死了也差不多。”


    卫浔面无表情:“你每回都比我先睡着。”


    江群玉:“我夜半醒来看见的。”


    “那你去我识海里。”卫浔不想在睡觉前还要和他吵一架,退了一步。


    “我上次去过了。” 江群玉道:“什么也没发生。”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潜意识本来就想要夺舍我,取而代之。”卫浔冷笑了下,“自始至终,都是你自己想要上我身的呢?”


    江群玉立马否认了他这个说法,“分明是你把我引上去的。”


    卫浔沉默了瞬,不再搭理他。


    平日里睡觉规整的人,头一次侧过身去背对江群玉,阖眼入眠。


    江群玉还在强撑精神,铁了心要找到他为什么会上卫浔身的原因。


    后半夜,万籁俱寂。


    不知不觉,凌霄宗已是来年夏了。


    卫浔的洞府离凌霄宗的主峰很远,又因他此前是修无情道的,不需和别人有过多的往来,所以他的洞府在山峰的顶上。


    这座峰栽种了许多百年青松,夜风从间而过,一阵阵的松涛漫过,哗啦啦作响,宛如在呼吸。


    洞府外檐角悬着的银铃轻晃,清冷的月光从缝隙中泻下,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片细碎的凉。


    浓重的困意蚕食着江群玉的理智。


    他一开始是坐在榻边的,后来身子越来越歪,越来越歪,倚在了榻上。


    明明应当是卫浔该着急的。


    卫浔难道不担心,有一天,他会完全替代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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