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3个月前 作者: 奶白八爪打字机
    “我将为神明大人献上一切,你要帮我……这场仪式,是神谕。”


    五所之介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榻榻米:“谨遵神谕。”


    五所雅人轻笑一声,指尖轻抚面具,如同抚摸情人的面庞:


    “他已经在路上了,我能感觉到,神的气息正在靠近。”


    突然,他身体猛地一晃,右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粗暴扯下面具。


    五所雅人及时按住自己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不悦:“瑛斗,不要捣乱!”


    右手剧烈颤抖着,五所瑛斗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带着委屈的哭腔:“哥哥,你,你骗我。”


    五所之介难以忍受的呵斥:“无礼,混账东西!作为蛾神大人的容器享受这么多年,竟敢……”


    “之介!”


    五所雅人不高兴的抬手,五所之介被迫噤声,恐惧的捂住了喉咙。


    “时辰将至,去准备祭典吧,按照……最盛大的婚礼。”


    五所之介沉默着后退。


    当他关上密室的门时,隐约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哥,死老头说的什么意思,你怎么这样?”


    “笨蛋瑛斗,冷静一点,听我说。”


    五所之介在门外僵立着,室内隐约传来的啜泣声和安抚声,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膜。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握紧拳头,眼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嫉恨。


    凭什么?


    为什么?


    ……


    他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


    伟大的蛾神选择了五所家,托生在兄长五所雅人体内。


    从此,这个日渐式微的落魄家族奇迹般地由衰转盛,重回巅峰,成为日本最神秘显赫的豪门之一。


    第240章 侍奉神明的人


    五所之介从记事起,便虔诚地侍奉着庇佑家族的大御蛾神。


    最早的记忆里,祖父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那个总是安静坐在廊下的雅人哥哥面前。


    三岁的他按照练习了百遍的礼数,笨拙地伏地叩首,奶声奶气地背诵着祝词。


    雅人哥哥,或者说寄居在兄长体内的神明用那双好奇的,缺乏人类情感的灰色眼睛静静注视着他。


    年幼的之介不知为何,脱口唤了一声:“哥哥。”


    父亲和祖父脸色骤变,当场就要将他拖走责罚。


    但仁慈的神明却轻轻笑了:“是,我是你的哥哥。”


    “之介,我允许你叫我哥哥。”


    从那日起,他成了神明最宠爱的弟弟,也是最受倚重的蛾神祭司。


    随着年岁渐长,他愈发体会到这份神恩的珍贵。


    那是超越血缘的羁绊,是凡人与神明之间最亲密的联结。


    他甘愿为此献出自己的一切,乃至灵魂。


    这种信仰虔诚而狂热,如飞蛾扑火。


    但卑弱的凡人之躯怎能承受神的力量。


    死亡的阴影逐渐笼罩着兄长的躯壳,某种更强大的存在似乎在追猎着躲藏在人间的神明。


    五所之介眼睁睁看着雅人哥哥日渐衰弱,看着那具承载神明的容器渐渐崩坏。


    祖父和父亲恐惧得夜不能寐,整个家族都笼罩在绝望的阴云中。


    五所家不能没有蛾神大人。


    没有蛾神大人,五所家将万劫不复,一文不值。


    于是他在神龛前立下誓言,自愿将新婚妻子腹中未出生的长子献祭,作为神明转世的新容器。


    从长子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与雅人哥哥之间的关系便进入了一个更微妙的阶段。


    那个本该唤他父亲的孩子,却用他最熟悉的兄长的眼神注视着他。


    这份复杂的情感在他心中交织,既有对神明的无限孺慕,又掺杂着为人父的本能怜爱。


    多么珍贵,多么幸运。


    这世上还有谁能像他一样,同时拥有着神明与至亲?


    然而这份喜悦很快被现实击碎。


    第一个容器有着巨大的基因缺陷。


    先天白化病与各种并发症让雅人哥哥在新躯壳中举步维艰。


    看着兄长在那具脆弱的躯壳里受苦,五所之介的心如同被刀绞。


    他怀着忏悔之心,两年后终于为神明准备好了第二个容器:五所瑛斗。


    当护士将那个哭声洪亮的婴儿抱到他面前时,他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孩子健康的肤色,有力的四肢,终于松了口气。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备选容器的出世,竟会夺走一部分本该专属他的关注。


    就像当年面对幼小的他一样,雅人在对待五所瑛斗时,同样展现出了兄长的包容。


    甚至因为五所瑛斗的懵懂无知,他们看起来更像寻常人家的兄弟。


    五所之介感到异常恐慌。


    哥哥,哥哥。


    那明明……是我的哥哥。


    ……


    岁月流逝,五所瑛斗一天天长大,五所之介日渐苍老。


    他看着与自己容貌相似的幼子,看着他对五所雅人撒娇痴缠,心里就有一把无法压下的火。


    那些亲昵的举动,那些肆无忌惮的依赖,本该都是属于他的特权。


    原来我在雅人哥哥面前,并不独特。


    如果五所瑛斗完全取代了他作为弟弟的身份,那么雅人哥哥就真的会成为遥不可及的蛾神大人,再也不是那个会摸着他头说“之介最乖了”的兄长。


    这种想法让五所之介倍感煎熬。


    也让他在面对五所瑛斗时,无法产生丝毫为人父的温情。


    连带着,夫妻关系也走向终结。


    他仁慈地放走了那个无法忍受这一切的妻子,并慷慨地提供了足以让她安度余生的财富。


    可那个女人竟然什么也不肯要。


    很奇怪,也很愚蠢。


    大概五所瑛斗就是遗传了他母亲这种无用的感性吧。


    不过,容器终究只是容器。


    当雅人哥哥再次预感到死亡将至时,五所瑛斗诞生的使命便重新变得清晰,他本就是为这一刻而存在的备选躯壳。


    这个认知让五所之介感到一丝扭曲的慰藉。


    可五所之介怎么也不会预料到,这一次的死亡危机竟然源自一场本不该发生的意外。


    看着被钢筋贯穿胸膛,生命垂危的雅人哥哥躺在急救室里,再看向走廊上那个被吓傻的五所瑛斗,五所之介气得几乎呕血。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带他出去?”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死死掐住五所瑛斗的脖子:“该死的是你,你这个废物,你怎么敢!”


    五所瑛斗几乎真的被他掐死。


    在千钧一发之际,蛾神大人的意识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制止了他的冲动。


    【之介,我还没死。】


    【保护好我的身体,再过一段时间……】


    【等到瑛斗十八岁之后,我可复生……】


    如同幻听一般的指令让他松开了差点掐断脆弱脖颈的手。


    五所之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照蛾神大人早已安排好的指示,他开始一步步推进神明的假死计划:


    在社会层面正式宣布五所雅人的死讯,小心翼翼地抹去所有关于这个存在过的痕迹。


    销毁医疗记录,处理掉私人物品,甚至连家族相册里都抽走了相关照片。


    最多五年,这个世界就不会有多少人还记得五所家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孩子。


    就像二十年前那个突然夭折的长子一样。


    时至今日,谁还会知道,原来五所之介曾经还有一个名叫雅人的兄长呢?


    他日复一日地守在老宅中,守护着那具仅存一丝生息的残破躯壳。


    好安静,安静得他无法停止恐慌。


    五所之介无比期待能再次听见哥哥的声音,可那熟悉的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


    等待,煎熬的等待……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