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这白蛾神社……商业运作倒是相当成熟。


    想来也是，背后有五所家这样的财阀支撑，与其说是宗教场所，不如说是披着神圣外衣的商业帝国。


    乔凌已经开心得咬起了手指，细白的牙齿轻轻碾磨着指尖：“那可太好啦。”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分明就是那个素未谋面的虫眷为他精心准备的厚礼呀！


    五所雅人，五所雅人。


    虫喜欢你，你很不错。


    我这就来见你！


    他猛地站了起来，语调轻快，迫不及待：“那我们走吧。”


    晏靖淞下意识想要阻拦，却在看清乔凌脸上那抹跃跃欲试的神情后，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是猎手发现猎物时的兴奋，是王虫面对虫眷献礼时的理所当然。


    乔凌拉过晏靖淞的手，在他腕间轻轻嗅了嗅，又拽过李麒安如法炮制。


    这个举动带着某种标记领地的意味。


    小虫子满足地眯起眼：“你们之后去找我。”


    他这么说，便是不容置疑了。


    李麒安却还有要反驳的：“走什么走，现代社会了，坐轿子出去给人当猴看？不知道还以为是景区表演团队。”


    他对白石清司指指点点：“你们那仪仗也就看着唬人，接人好歹也得是车吧！”


    这个切入点刁钻。


    却很符合现实。


    被这么直接挑破，有种诡异的幽默感。


    白石清司沉默了一会儿，很尴尬的回答：“有车的……仪仗只走几百米，将贵客送到车前。”


    噢，原来是开车来的。


    顿时画面感便有了：这群浩浩荡荡，装束古朴的神棍坐着大巴而来，在距离山庄不远处停下，整理仪容，开始装腔作势。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李麒安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哈哈大笑：“多此一举！”


    乔凌慢半拍地眨眨眼，尚未完全理解笑点所在，很是实在贴心的提议：


    “那就把车开门口来吧，不用担心，这里停车免费。”


    李麒安笑得不行了，连晏靖淞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头微微耸动。


    于是，虚头巴脑的仪式感被王虫一票否决。


    最终成行的方式回归现代化。


    几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缓缓驶到山庄门前，与先前那支古意盎然的仪仗队形成了鲜明对比。


    精心准备的御驾空空荡荡，毫无用处，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一辆厢式卡车。


    看上去颇有几分窝囊。


    垂头丧气的面具武士们将装饰华丽的刀整齐码放在车厢内，巫女们则默默收起白幡和神乐铃，一个个爬上卡车的后座。


    卡车引擎发动。


    这支来时光鲜神秘的队伍，此刻像是被提前遣返的景区群演。


    乔凌降下车窗，露出俏生生，水灵灵的小脸，对车外的虫眷挥了挥手，轻松洒脱，好似秋游：


    “等会见~”


    第239章 哥哥


    白蛾神社。


    一声撞钟声响起，惊起满山的飞鸟。


    五所之介步履匆忙地穿过长廊，一贯严肃刻板的脸上竟带着罕见的激动神色。


    他几乎是踉跄着绕过那扇描金屏风，迎面便是一阵清风拂来。


    这风来得蹊跷。


    分明是萧瑟秋日，风中却裹挟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淡粉樱瓣，如雪片般轻柔地掠过他带着皱纹的面颊。


    逆着光的庭院台阶上，一道身影背对着他。


    那人身着圣洁的白色和服，层叠的衣袂在光影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整个身影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中。


    五所之介欣喜若狂地疾步上前，几乎是扑跪在地：“蛾神大人，您，您醒了！”


    背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竟然是……五所瑛斗。


    不，虽然五官轮廓如出一辙，气质却已是天壤之别。


    那张原本总带着阴郁躁动的少年面容，此刻如被月光洗过般澄澈。


    乌黑的头发里夹杂着大量雪白的发丝。


    那不是苍老，而是某种蜕变的象征。


    眉眼舒展含笑，浅灰色的双眼温润如玉，澄澈明净，却又深不见底。


    “之介。”


    少年弯起眼角，明明顶着稚嫩的躯壳，语气却带着长辈般的从容和宠溺：


    “说了多少次了，你应该叫我哥哥。”


    “哥哥……”


    年过半百的五所之介声音哽咽，竟像个找回依靠的孩童：“雅人哥哥，您这是真的痊愈了吗？我十分担心您。”


    雅人哥哥。


    原来眼前占据着五所瑛斗身躯的，正是五所之介本该长眠不起的长子五所雅人。


    只是不知为何，作为父亲的五所之介竟然称呼五所雅人为哥哥。


    “我……”


    五所雅人正要继续说话，脸上的五官却猛地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在皮囊下挣扎。


    再开口时，声音已变回那个熟悉的，带着叛逆腔调的少年音。


    真正的五所瑛斗诧异的叫喊：“老头子，你刚才叫他什么？”


    五所之介动容的表情瞬间收起，眼神骤然变得凶厉。


    五所雅人抬手轻轻按住心口，声音再次恢复成温雅的语调，带着些许无奈：“瑛斗，别闹，我在与你父亲说话。”


    “雅人哥哥，他为什么还在？”这是五所之介。


    “哥哥，他为什么喊你哥哥？”这是五所瑛斗。


    五所雅人闭了闭眼，将不听话的五所瑛斗强行压了回去，面色惨白，稍有气喘。


    五所之介担忧的起身，想要扶住他。


    他轻轻摆手：“之介，我没事。”


    五所之介显然不信，甚至杀气腾腾：“怎么会这样，您的容器怎么能有这样的纰漏？需要我再做些什么吗？”


    “的确出了些意料之外的岔子，不过这不重要。”


    五所雅人摸了摸脸颊，灰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现在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见的人……”


    他在五所之介面前转了一圈：“之介，看看我，我怎么样？”


    五所之介端详着幼子的躯壳，目光中全然不见往日的嫌恶与挑剔，而是充满虔诚的欣赏。


    他仔细地从这熟悉的皮囊上寻找着每一处优点。


    “您看起来好极了。”


    虽然有些病态的虚弱，但比起活死人一般的状态，可不就是好极了。


    五所雅人却忧愁地叹了口气，踱步到一旁的圆镜前，揽镜自照：“还是没有之前好看。”


    “都是我没用。”


    五所之介的声音带着自责：“为您提供的容器各有缺点，让哥哥受苦了……”


    “别这样说，之介。”


    五所雅人拿起一盒胭脂，指尖点上一点，轻轻抹在眼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放下镜子，将脸凑到五所之介面前：“这样看起来如何？”


    那稚气未脱的脸上因这抹绯红而平添了几分丽的妖气，眼尾的胭脂如同泣血般鲜艳。


    五所之介垂下头，不敢做出评价，转而小心翼翼的试探：


    “雅人哥哥……那个叫乔凌的中国人，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这个名字，五所雅人脸上浮现出一片红霞，如同初春的樱花染上双颊。


    他羞涩的转身，连露出的一截脖子都带上了粉色，声音轻如耳语：“那是……真正的神明大人。”


    五所雅人用指尖蘸取更多胭脂，将另一边的眼角也抹上绯红，随后伸手取过桌边的白蛾面具，缓缓将面具扣在脸上。


    “之介，我为此等待了很久很久。”


    温润的声音在面具下多了一种嗡鸣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诉说：


    “今天不止是我的成人式，更是神之祭典。”


    面具后的灰色眼眸透过精致的孔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