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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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清晨,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将沈云浮吵醒。
动静很轻,像是布料互相蹭动的细碎声响。
他睁开眼,屋内静悄悄的,沈念和沈怀的房门紧闭着,苏南、秦墨都不在宿舍。
那点微弱的声响,来自身旁的枕头边。
他侧过头看去。
那只水母已经挪到枕头边缘,挨在他肩膀旁。
原本四散的触手全部收拢,齐齐朝着他的方向聚拢。
扁平的伞盖鼓胀起来,圆润饱满,表层乳白色的光泽比前几日浓重许多,不再单薄透亮,能清晰看出实在的形体,不再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
忽然,水母的触手猛地弹了一下。
不再是往日虚弱迟缓的挪动,动作干脆利落。
紧接着,收拢的触手一根根慢慢舒展,缓缓向沈云浮的脸颊探去,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顿了一瞬,又轻轻收回。
鼻尖泛起淡淡的痒意,沈云浮一动未动。
他不敢抬手触碰,生怕一点细微的动静,便惊扰到刚刚好转的云霁。
这时,水母伞盖中央裂开一道细缝,笔直延伸至边缘。裂缝里透出刺眼的金光,亮度远超以往,沈云浮下意识眯起双眼。细缝渐渐撑大,耀眼的金光骤然漫开,填满整间卧室,屋里亮得如同傍晚落日前的余晖。
光线太过夺目,沈云浮抬手挡在眼前。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呼唤,微弱又沙哑,轻轻落在空气里。
是云霁在叫他。
金光缓缓褪去,屋内光线恢复平和。沈云浮放下手,枕头上的水母已然不见。
床沿蜷着一道清瘦身影,银发散落在枕面,肤色白得通透,皮下淡青的血管隐约可见。
身上套着沈云浮宽大的t恤,领口松垮滑落,半截锁骨露在外面。
他双眼紧闭,睫毛微微颤动,呼吸轻浅绵长。
“云霁。”沈云浮低声唤道。
那人睫毛轻颤,眼皮微动了下,终究没能睁开。
沈云浮又轻声喊了一遍。
这一次,云霁的眼皮费力抬了抬,片刻后又无力合上。
沈云浮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散落的银发。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不再是水母形态时刺骨的冰凉。
云霁眉心微微蹙起,几秒后又慢慢舒展,一只手从被褥下伸出来,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摸索。
沈云浮立刻伸手迎上去。
云霁的手指顺势收拢,牢牢握住他的掌心。力道不算重,却握得很紧。
两只戴着戒指的左手,安稳扣在一起。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苏南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看清床上人影的瞬间,她手腕猛地一颤,滚烫的咖啡洒落在手背上,却浑然不觉。
她静静站在门口,望着熟睡的云霁,愣了许久,才默默退出去,虚掩上门。
沈念从门缝里探出头,看清里面的景象,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快步跑进来蹲在床边,眼眶骤然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安静落在地面。
“云霁,你回来了。”
云霁的眼皮轻轻动了动。
沈念又哽咽着重复一遍话语。
云霁的嘴唇微微开合,溢出一丝极轻的鼻音,微弱却真切。
沈怀靠在门外的门框上,没有走进来,目光安静落在云霁身上,看着那件宽大不合身的衣衫,沉默许久。
片刻后,苏南端着温水走进卧室,将水杯放在床头柜。
她收好那只装着能量液的透明盒子,盖紧盖子,收进厨房的柜子里妥善放好。
上午,秦墨前来拜访。
他站在卧室门口,身上干净利落,目光落在熟睡的云霁身上,看着他平稳起伏的胸口,静静伫立片刻。
“醒了就好。”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苏南开口叫住他问他要去哪。
“去军部。”秦墨语气平淡,“方远山的后续事宜还没处理完,回声的抚恤金我要亲自办妥,不能让他家里人落空。”
苏南看着他落寞走远的背影,直至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云浮始终坐在床边,手一直被云霁握着。
他用拇指缓慢摩挲着对方的手背,动作轻柔舒缓。
许久,云霁的睫毛再次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浅紫色的眸子带着初醒的朦胧,慢慢扫过天花板、窗帘,最后定格在沈云浮脸上。
眨了眨眼,又合上,再睁开时,眼神已然清晰不少。
“渴吗?”沈云浮轻声询问。
“渴。”云霁的声音虚弱沙哑。
沈云浮轻轻托起他的后颈,将水杯递到他唇边。
少量清水从嘴角溢出,他抬手细心擦去。
云霁只喝了两口,便偏过头,静静望着沈云浮。
“你瘦了。”
“没有。”
“瘦了。”云霁执着地开口,指尖轻触他的指环,“下巴尖了,戒指也松了。”
沈云浮低头看去,指环果然宽松了许多,指尖轻轻一转便能滑动。
连日的焦虑煎熬,终究让他消瘦不少。
“我做了很长的梦。”云霁低声开口,“梦里我变成水母,飘在漆黑无边的海里,看不到边际,只能不停往前游动。身体疲惫到极致,却不敢停下,生怕一停下就彻底沉下去。”
“后来远处出现一束金光,我拼命朝着光亮游去,光越来越近,再睁眼,就看到了你。你趴在枕边,安安静静的。”
“那不是梦。”沈云浮嗓音发哑,“这四天,你真的变成了小小的水母,一直躺在枕头上,虚弱无力。我每天守在旁边,一刻不敢离开。”
云霁想扯出一抹笑意安抚他,身体却太过虚弱,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扬起弧度。
“你哭过了。”
沈云浮坦然应声:“嗯。好几次,眼泪都打湿了枕头。”
“枕套该换了。”
“早就干透了。”
沈云浮望着他温和的眉眼,眼底泛红,俯身将脸轻轻埋进云霁的颈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