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放那儿吧，我晚点再吃。”
“你一上午什么都没吃，身体会扛不住的。”苏南看着他憔悴的模样，满心担忧，“他还没醒，你要是先垮了，该怎么办。”
沈云浮沉默着拿起筷子，机械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麻木地咀嚼吞咽。
接二连三吃下两块，全程面无表情，完全尝不出饭菜的味道。
他放下筷子：“吃完了。”
苏南看着餐盒里几乎没动的饭菜，心里清楚他根本没有进食的心思，也不再多劝，默默收起餐盒。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床上的水母。
“颜色变了，他应该也在担心你。”
沈云浮低头看去，果真如此。
“早上还是金色。”
沈云浮凝望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心底沉甸甸的，根本猜不透云霁此刻在想着什么。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沈念端着一杯白水从厨房走出，手里是军部统一发放的白色水杯。
他将水杯放在床头柜，蹲在床边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水母。
水母的触手缓慢抬起，又无力落下，反复重复着这个动作。
沈念试探着伸出手指，触手碰到他指尖的刹那微微一顿，很快便缩了回去。少年语气低落：“他不愿意碰我。”
“不是不愿意。”沈云浮低声安抚，满心都是心疼，“他身体太过虚弱，连抬起触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之后他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沈念不肯离开，依旧蹲在床边。
沈怀也走出房间，静静站在他身后，两个人的目光紧紧黏在那只小水母身上，满眼担忧。
片刻后，水母的触手再度抬起，这一次抬得更高，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轻轻落在沈念的指尖。
沈念身子猛地一颤，眼底瞬间亮起微光。
“他碰到我了。”
“嗯。”
“是不是快要好起来了？”
“苏南说要三天，还得再等一阵子。”
沈念不舍地收回手，触手顺势滑落，轻轻弹在枕面上，再度收拢回躯体下方。
沈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是早前他跟云霁一起去买的。他小心翼翼将糖果放在枕边，水母的触手轻轻碰了碰糖纸，很快缩回。
沈怀见状，又默默将糖果收回口袋。
午后，秦墨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色外套，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和往日并无差别。
唯独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红血丝，憔悴得厉害，整个人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疲惫。
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踏入房间，目光落在枕头上的水母身上，安静伫立了许久。
“今天没去军部？”沈云浮开口问道。
“没心思去。”秦墨垂着手，指尖微微蜷缩，往日随身带着的那本书早已不在身上。
这时苏南拿着数据板从走廊走来，停在秦墨身侧，开口汇报工作：“方远山那边的人马已经全部撤离，工厂清理完毕，俘虏都安置在了临时营地，周正源的陆战队也尽数撤退了。”
“知道了。”
“还有件事。”苏南语气凝重，“陆北川打来好几次电话，议会那边的人一直想见你，一直在询问你的行程。”
“我不去。”
“你不能一直回避。”苏南面露为难，“共和国的宪法草案需要你亲自审核敲定，议会的人只信服你，你不出面，所有人都不肯签字，宪法定不下来，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沈云浮眼底满是执拗与焦虑：“云霁还没醒。”
“我清楚你的心情。”苏南耐着性子劝说，“可就算他醒过来，这件事也终究要面对，不会凭空消失。”
沈云浮缓缓收回放在枕边的手，细软的触手紧紧缠在他的手指上，绕了两圈，迟迟不肯松开。
他低头凝视着那几缕触手，心头酸涩不已，抬手轻轻将触手解开。
触手擦过指尖的瞬间，色彩不停交替变幻，金粉来回更迭，像是在不安地询问他要去往何处。
“我很快就回来。”沈云浮轻声说道。
触手无力垂落在枕面，再也没有抬起。
沈念走出房间，手里攥着那只扎了小孔的矿泉水瓶，走到沈云浮面前。
“你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他。他有任何动静，或是醒过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沈云浮蹲下身，抬手轻轻揉了揉沈念的头顶。少年的发丝柔软温热，触碰上去像温顺的幼猫。
交代完毕，沈云浮转身离开。
秦墨靠在走廊墙壁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缓步走到卧室门口，依旧没有进门，安静站在原地。
苏南站在一旁，两人并肩望着床边守着水母的沈念，气氛压抑又安静。
“中午吃饭了吗？”苏南开口问道。
“没胃口。”
“就算没胃口也要吃一点。”苏南劝道，“你这样折磨自己，回声看到了也不会安心。”
苏南看着他憔悴的面孔，沉默着不再言语，转身去往食堂打饭。
秦墨背靠墙壁，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这时沈念走出卧室，手中的矿泉水瓶不断滴水，滴答的声响落在地面，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花浇过了？”秦墨出声询问。
“浇了半瓶。”
“够了，浇太多根部会烂掉。”
沈念点点头，拧紧瓶盖将瓶子收好。沈怀也走了出来，站在沈念身侧，一同看向秦墨。
秦墨将书签塞回口袋，轻声叮嘱：“他醒了，立刻告诉我。”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走廊尽头。
苏南端着餐盒走上楼梯，恰好看见秦墨离去的背影拐入拐角。
她伫立原地看了片刻，推门走进401宿舍。
沈念和沈怀坐在沙发上，沈念低头翻看着图鉴，沈怀安静靠在他肩头，两人呼吸都格外平缓。苏南将餐盒放在茶几上。
“先吃饭吧。好好保存体力，等他醒了，才有精力照顾他。”
沈念放下图鉴，打开餐盒。里面是温热的红烧肉、青菜、米饭，还有一碗清汤。他端起汤喝了几口，又递给身旁的沈怀，两人轮流将汤喝得干净。
苏南看着两个他们安静的模样，心底的情绪再也绷不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她不停用手背擦拭，泪水却越流越多。
“姐姐，你怎么哭了？”沈念疑惑问道。
“没事，眼睛进灰尘了。”
“可是屋子里没有灰尘啊。”
“没事，有一些你们没看到的而已。”
苏南收起餐食，走进厨房清洗碗筷。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掩盖住了她压抑的哽咽。
她撑着操作台，肩膀不住颤抖，强忍着不肯发出一点哭声。
沈怀不知何时走到厨房门口，静静倚在门框边看着她。
苏南关掉水流，转过身，双眼泛红。
“真的没事，水溅到眼睛里了。”
沈怀没有说话，从口袋掏出一颗薄荷糖，轻轻放在灶台之上，转身默默离开。
苏南望着糖纸上翠绿的纹路，拿起糖果剥开放进了嘴里，薄荷的味道让悲伤的情绪起码好了一点。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整栋宿舍楼。沈云浮依旧没有回来。
沈念和沈怀吃过晚饭、洗完澡，一个坐在沙发翻看图鉴，一个依偎在他肩头，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苏南坐在餐桌前，打开数据板，屏幕上铺满宪法草案的密密麻麻文字，她却根本无心细看。
忽然，枕边的小水母轻轻动了。
七根触手缓缓舒展，通体亮起耀眼的金光，将整片枕面照得透亮。触手缓慢在枕面挪动，像是在急切寻找什么熟悉的身影。
可是身旁空荡荡的枕面，什么都没有。
触手停在原地。
耀眼的金光一点点暗淡下去，直至彻底褪去。水母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触手尽数收拢，躯体变得近乎透明，薄得能看清枕头上的纹路。
“云霁。”沈念轻声唤道。
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抬高声音唤了一遍。
一根纤细的触手微微颤动，缓缓探出半截，末梢飘着微弱的淡蓝光，像即将熄灭的灯火。触手在空中轻晃片刻，像是在捕捉周遭的声音，最终无力收回。
沈念的眼泪落下，一滴滴砸在枕头上，晕开深色水渍，他就那样静静站着，任由泪水滑落。
沈怀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两只微凉的手紧紧靠在一起，彼此慰藉。
苏南快步走到床边，望着近乎透明的水母，心底满是酸涩。
水母的触手再度动了动，朝着她的方向伸来，距离太短，始终触碰不到，最后黯然收回。
苏南哽咽着轻声开口：“还好你还在，只要还在就好。”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
沈云浮快步走进来，额头上布满汗珠，领口被汗水浸湿，发丝黏在肌肤上，明显是一路奔跑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