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说完，便转身离开。


    屋内，云霁起身走到门口，和沈云浮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走廊亮着的感应灯。


    领口透出的金色触手柔光，将沈云浮的侧脸温柔笼罩。沈云浮下意识抬手，握住了云霁温热的手掌。


    两枚戒指在灯光下相互映衬，泛着细碎的光泽。


    “明天要去见陆北川？”云霁轻声询问。


    “嗯。”沈云浮应声，“议会那边已经在拟定新宪法草案，我要去核对内容。”


    “你信得过他吗？”


    “谈不上信任。只是目前，只有他能帮我们。”


    云霁周身的金光愈发柔和透亮。


    “早点休息。”沈云浮轻声道，“明天要早起。”


    “你先睡。”云霁说道，“我再等一会儿。”


    “在看什么？”


    “看看沈念和沈怀有没有睡熟。”


    沈云浮转头望向隔壁房间，门缝透出一丝微光，屋内早已安静下来，没了半点声响。


    “都睡了。我们也休息吧。”


    云霁抬手关上房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熄灭，周遭归于一片安静。


    第87章 水母


    天还没亮，沈云浮就醒了。窗帘没拉严实，一线灰白的光从缝隙渗进来，落在枕边。


    他下意识侧身，想喊身旁的云霁，手往旁边被褥一探，指尖碰到一片冰凉的床单，身侧空荡荡的，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云浮立刻坐直身体。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那一点微光。他看向紧闭的浴室门，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开灯。再看向客厅，同样安静漆黑。


    心口猛地一沉，心跳骤然乱了节奏。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客厅。


    客厅没人。


    厨房空荡荡的，也不见人影。


    沈念和沈怀的房门虚掩着，他凑近往里看，两个孩子睡得很沉，被子盖得严实，呼吸平稳。


    整间宿舍，唯独不见云霁。


    沈云浮站在客厅中间，地板的凉意冻得脚趾发紧。


    他拿出手机，慌乱地拨通云霁的号码。熟悉的铃声立刻在安静的屋里响起，从沙发上那件外套口袋里传出来。


    云霁连手机都没带。


    他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反复扫视客厅、厨房、浴室、阳台。每多看一遍，心里的慌乱就加重一分。


    阳台窗帘拉开一半，清晨的白光涌进来，把整片区域照得透亮。


    楼下空地上的桐树立在原地，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


    沈云浮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阳台角落的花盆旁。


    那里蜷着一团小小的东西，淡蓝色，泛着微弱的光。


    是一只水母。


    体型比他巴掌还要小，身体半透明，伞盖蒙着一层浅淡的蓝光。触手全都收拢在身下，紧紧缩成一团。


    几根细弱的触须垂在花盆边缘，末梢轻轻颤动，身上的光忽明忽暗。


    沈云浮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水母的伞盖。


    蜷缩的触手猛地散开，细柔的触须在空中慌乱晃动。


    可当触须碰到沈云浮指尖的瞬间，动作骤然停下。


    触手缓缓缠上他的手指，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慢慢蹭着皮肤，像是在辨认熟悉的温度。


    沈云浮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


    “云霁……”


    话音落下，水母身上淡蓝的光，慢慢转成浅浅的粉色。


    小小的身子一点点挪动，最终落进沈云浮温热的掌心。


    冰凉的触感贴在掌心，顺着皮肤蔓延上来，一路凉到手腕。


    他低头盯着掌心的小家伙，七根触手纤细柔软，微光落在皮肤上，看得人心头发酸。


    “你变成小水母了，受伤了吗？”


    沈云浮的声音止不住发抖，心里堵得发胀，满心都是压不住的不安，胸口闷得发疼。


    沈云浮小心翼翼捧着掌心的水母走回卧室，轻轻把它放在枕头上。


    小家伙立刻缩成一团，触手全部收拢，只剩伞盖露在外面。金色的光一下一下闪动，节奏缓慢，和呼吸频率一样。


    他跪在床边，撑着床沿，目光一瞬不离地落在水母身上。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落下，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块湿痕。


    一根触手悄悄伸出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沈云浮抬手擦掉眼泪，情绪压抑得难受，低声呢喃：“我没事。”


    他拿起床头的通讯器，拨通苏南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苏南的声音疲惫又沙哑，听得出来一夜未眠。


    “苏南，出事了。云霁变成水母了，就在我枕头上，特别小一只，一直在发光，怎么叫都没反应。”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他之前在救生舱待了太久，体力早就透支了。后来又接连消耗精力，身体根本扛不住。他本体是水母，身体撑不住的时候，就会退化成幼体的样子。”


    “现在不用折腾他，不用喂东西，也别放进水里，就让他安安静静躺着，慢慢缓过来就好。别随便碰他，让他自己休养。”


    沈云浮把通讯器倒扣在床头，整个人趴在床边，呼吸沉重。


    枕头上的小水母慢慢挪动过来，触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金色的光不停闪动，安静陪着他。


    没过多久，苏南带着一位老医生过来。老人头发花白，戴着厚眼镜，手里提着医疗箱。


    医生走进卧室，目光落在枕头上的水母身上，随后打开箱子。


    “这是s-07，虞晚博士的样本。以前在实验室见过，那时候还没完全长成，也不会发光。现在状态看得很清楚。”


    苏南站在门口没进来，看着那只小水母，神情低落。


    医生拿出一只透明小盒子，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轻轻放在枕边，掀开一点缝隙。


    “这是能量补充液，按照以前的配方调配的。不用接触，挥发的气息能让他慢慢吸收。大概三天就能恢复原样，要是到时没变化，再和我说。”


    “麻烦您了。”沈云浮语气沉重。


    医生点点头，收拾好东西离开。


    苏南看向他泛红的双眼，下巴的创可贴裂开一点，渗着细小血丝。


    “你昨晚一直没休息吧。”


    “眯了一小会儿。”沈云浮情绪低落。


    苏南走上前，指尖轻点了一下水母的伞盖，很快收回手。


    “一直发着金光，情况还好吗？”


    “我不知道。”沈云浮眉头紧锁，心底全是担忧，“这光太亮了，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苏南低声道：“秦墨今天没有过来。昨晚他一个人待在宿舍，坐了整整一夜，情绪一直很低落，需要一段时间调整。”


    “让他自己静静吧，不用打扰。”


    苏南应声离开，脚步声在走廊慢慢远去，四周再度安静下来。


    沈念揉着眼睛走出房间，睡眼朦胧，头发乱糟糟的。他一眼看到床边的沈云浮，还有枕头上发光的水母，连忙凑上前，满脸惊讶。


    “这是云霁吗？”


    “嗯。”


    沈念抬起手，想碰又不敢，怯生生看向沈云浮。


    “我能碰一下吗？”


    “轻点就可以。”


    指尖轻轻触碰到伞盖，金光骤然闪了一下。沈念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哽咽：“你快点好起来吧，我和沈怀还等着和你一起出去吃饭。”


    沈怀从后面探出头，安静望着水母，沉默不语。


    沈云浮一直守在床边，触手缠在他的指尖上，金色的光慢慢变淡。


    他始终凝望着枕头上小小的身影，满心焦灼与不安，一刻都放不下心。


    第88章 等待


    沈云浮就那样守在床边，整整趴了一个上午。


    他将脸颊埋进臂弯里，呼吸压得很轻，偶尔微微抬一下手臂，指尖会下意识轻轻蹭一下身旁水母细软的触手。


    小水母的触手松松绕着他的手指，轻得仿佛一缕绒毛落在皮肤上。


    伞盖透出温润的金光，柔和地铺在枕面上，晕开一片浅浅的光晕。


    中午时分，苏南提着两份餐盒走了进来。她将餐盒轻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盒盖，温热的饭菜香气慢慢散开。


    闻到气味的瞬间，小水母的触手微微颤了颤，很快又无力地垂落回去。


    苏南望着枕头上毫无精神的小家伙，语气里满是心疼：“以前只要闻到红烧肉的味道，他都会主动探出手，现在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云浮慢慢抬起头，眼下被长久压抑的情绪憋出两道泛红的印记。他瞥了眼餐食，嗓音沙哑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