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通讯器再度亮起,此番并非通话,而是一条陌生匿名讯息,仅有短短一行:


    沈渊座舰于太空爆炸,确认身亡,残骸已全数寻获。


    沈云浮逐字读完两遍,缓缓将通讯器放回茶几。指尖毫无节奏地轻叩膝盖,快慢错落,宛若一台故障的发报机。


    苏南走上前拿起通讯器扫过讯息,指尖骤然停滞,随即默然放下,坐回原位。


    “属实?”秦墨开口发问。


    “属实。”沈云浮应声,“残骸完整,舰上无一生还,逃生舱从未启动。”


    沈渊最终葬身星海,一如他所求的结局。


    没有审判,没有非议,更无世人唾弃。


    云霁的淡蓝触手转瞬褪为深紫,长久凝望着那行文字,最终挪开视线。


    此刻沈念与沈怀待在宿舍之中。苏南拨通通讯,告知二人今夜不归,自行加热冰箱餐食即可。


    听筒那头,沈念轻声询问:“云霁哥哥呢?”


    “他尚有事务处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忙完便归。”


    通话挂断。全程沉默的沈怀,呼吸声清晰传来,轻浅绵长,想来是将耳朵紧贴在听筒背面,静静聆听。


    秦墨从衣兜取出方才读完的书籍,翻至扉页重新品读。


    全书字句早已烂熟于心,情节倒背如流,他却依旧一遍遍重读。


    苏南起身走向云霁,递出手中数据板。屏上陈列着一份名单,并非方远山所持那份,而是军部公开拥护改制的人员名录。


    周正源、方远山、后勤部代部长悉数在列,余下二十余名军官,半数相识,半数陌生。


    “这些人愿意公开站队拥护殿下。”苏南开口,“尚有不少人私下表态,不愿外露立场,名单我另行归档锁入抽屉。”


    云霁接过又递回数据板,周身紫色触手骤然蜕作耀眼鎏金,两道光泽在白炽灯下温润夺目。


    苏南无奈开口:“指挥官,能不能让触手收一下光?太过耀眼,晃得人眼酸。”


    秦墨适时补言:“确实。”


    门框旁的回声,兜帽微微晃动几分。


    云霁将触手收回衣下:“苏南,明日清晨陪我一趟军区医院。”


    “去做什么?”


    “取回虞晚的死亡证明。”云霁语调平静,“她离世多年,不该名字被涂抹尘封在档案柜中,该刻入碑石,记入史册,被世人铭记。”


    沈云浮伸手越过沙发扶手,握住云霁的手。两只佩戴银戒的左手交叠相握,素银戒圈在灯下泛着微光。一枚是云霁为他重新戴上,一枚是云霁常年佩戴,经年未摘。


    “我先行告辞。”苏南道,“明早七点,食堂碰面。”


    秦墨收好书本,回声直起身形。三人依次走出办公室,回声走在最后,行至门口微微驻足,兜帽朝云霁方向轻偏,而后推门离去。


    房门闭合,办公室只剩二人相对。窗外街灯长明,楼前空地依旧空荡。沈云浮仰靠沙发,喉结起落间,落出浅浅阴影。


    “明日去医院,要我陪同吗?”沈云浮发问。


    “不必。”云霁道,“你要面见陆北川,诸多事务待你处置。”


    “你的事,远比一切要务重要。”


    “你如今早已不是太子,不必说这般情话。”


    “这不是太子所言。”沈云浮望着他,“是沈云浮所言。”


    四目相对,静谧无声。


    “你的触手又亮了。”


    “什么颜色?”


    “鎏金。”


    “你知道什么意思。”


    “知晓。”


    “那又何必多言。”


    “只是随口一提。”


    窗外晚风骤起,梧桐枝叶簌簌作响,缝隙间钻入室中,细碎声响,宛若远方零落的掌声。


    沈云浮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晚风裹挟草木尘土的凉意涌入,街灯余晖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


    云霁走上并肩而立,一同凝望楼下空旷平地。路灯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橘黄光影,空旷无物。


    沈云浮轻声道:“自明日起,万事皆将改写。”


    “我知道。”


    “你怕吗?”


    “从未。”


    鎏金触手光泽愈发璀璨。沈云浮伸出指尖,轻拨触手末梢,触手宛若受惊发痒微微蜷缩,随即再度舒展,轻柔缠上他的指尖。细软粉嫩,末梢微微卷曲。


    “明早想吃什么?”


    云霁轻声应答:“之前的面馆挺不错的,顺便去看看那只橘猫。”


    沈云浮轻轻应声:“好。”


    第83章 叛军


    沈云浮的倡议书传递出去后,帝国主星沉寂了整整三天。整片星域笼罩着沉闷的低压氛围,空气浓稠得让人胸口发闷,天地间蓄积着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寥寥无几,沿街的商铺大半落下卷帘门,往日热闹的城区变得空旷冷清。


    军部大楼门口的卫兵数量翻倍,笔直伫立在岗位上,每个人的眉眼间都蒙着一层厚重的茫然,所有人都摸不准这个国家接下来的走向。


    苏南整理出二十余名公开支持改制者的名单,一张张打印出来,平整地贴满办公室的墙面,灰白的纸张层层叠叠,铺满了整片墙体。


    秦墨日日伫立在墙前,长久静默地凝视着纸上的名字,一言不发。


    回声立在他身侧,宽大的灰色斗篷垂落下来,室内冷白的日光落在布料上,晕出暗沉的灰调。


    云霁这几日极少外出,整日守在办公室里,翻看苏南从各方渠道汇总而来的情报文件。


    纸张堆叠在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帝国各处的动静。


    沈云浮始终早出晚归,奔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接连会晤军部官员、议会成员、媒体从业者,还有许多从前毫无交集的人。


    各大行星的执政官、顶尖企业的负责人、民间德高望重的无职老者,都成了他洽谈的对象。


    他归家的时间总是极晚。


    深夜的办公室寂静无声,偶尔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玻璃的轻响。


    有时云霁已经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有时还撑着清醒的意识等候。


    沈云浮推门进屋,从不会先整理衣物鞋袜,总会先抬眼望向沙发的方向。


    望见清醒的云霁,他会低声开口:“还没睡。”若是看见人已经睡熟,他便轻手轻脚上前,将滑落的毛毯轻轻向上拢好,再转身去洗漱。


    第四天清晨,苏南的终端弹出一条紧急讯息。


    消息来自边防军第三师师长,简短的文字透着紧迫的局势:东区浮现大批不明武装人员,约两千人,配备精良军械,隶属亲王沈晖私人军力,这群人已经攻占东区行政中心,队伍正朝着军部大楼稳步推进。


    沈晖是先帝沈渊的弟弟,也是沈云浮的叔父。


    沈渊掌权时期,他被外派至偏远边境星系戍边。看似是镇守疆域的重任,实则是彻底的流放。


    沈晖在军部深耕多年,旧部众多,议会中也有不少坚定支持者。


    沈渊忌惮他的势力,始终不敢痛下杀手,也不敢将他留在主星,只能以戍边为名,将他远远调离权力中心。


    沈渊离世后,蛰伏多年的沈晖立刻率军返回了帝国主星。


    沈云浮缓步走到贴满名单的墙前,目光定格在沈晖的名字上。


    苏南站在一旁轻声汇报:“沈晖打出了恢复皇室正统的旗号,公开宣扬清君侧的言论,对外宣称殿下受身边臣子蛊惑,改制一事并非您的本心,是军部众人强行推动的结果。”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的造势声势浩大,追随他的人数持续上涨,实际兵力已经突破三千,还在不断吸纳观望的势力。”


    云霁的战斗服下摆微微晃动,两根泛着清透蓝光的触手悄然探出,柔软地悬在身侧。他出声询问:“叛军目前的具体位置。”


    “驻守在东区边缘地带,距离军部大楼十几公里。”苏南如实回答,“他们行军速度缓慢,刻意放慢了推进节奏,沿途停留观望,等候更多势力投奔归附。”


    秦墨收起手中的书籍,将书页合好塞进衣兜,缓缓站直身体。


    清冷的室内,他的话音清晰响起:“沈晖刻意拖延进度,只为逼迫殿下率先出手。殿下一旦出兵镇压,外界便会传出太子武力镇压改制异议者的流言,让殿下背负屠戮民众的污名。


    殿下若是按兵不动,他便步步紧逼,逐步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直抵军部楼下。无论殿下做出何种选择,最终的局势都会偏向他。”


    沈云浮缓缓转过身,连日奔波操劳让他眼底堆着浓重的青黑,干裂的唇瓣结着浅褐色血痂,边缘又磨出一道崭新的细裂口。


    他目光落在云霁身上,语气沉稳:“你前往东区处置此次叛乱。你身为第七军团指挥官,手握调兵权限,出兵平叛名正言顺。


    倘若由我亲自出兵,外界只会将此事定义为皇室内部的权力纷争,沦为宗亲相争的闹剧。普通民众无法看清局势,只会冷眼旁观皇室内耗。”


    云霁身侧的触手再次异动,四根蓝光莹润的触手舒展开来,周身的光晕比先前更加明亮。他应声作答:“好,我去。”


    苏南立刻转身回到工位,快速拨通一通通通讯。


    她联络周正源,对方承诺调遣第三舰队陆战队支援,但兵力集结需要半日时间。


    她对接方远山,得知对方麾下兵力已经启程,一小时内便可抵达现场。


    她联系后勤部代理部长,确认所有作战武器、防护装备全部筹备完毕,随时可以领用调配。


    挂断所有通讯,苏南背起战术背包,静立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云霁起身迈步,走到沈云浮身前。他抬手,指尖轻轻抚平沈云浮微乱的衣领,动作轻柔自然。


    办公室内其余几人纷纷错开视线,气氛安静柔和。


    沈云浮抬手,主动握住了云霁的左手。两只佩戴着素圈戒指的手掌紧紧相贴,温度相互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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