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云霁将引擎功率推至极限，船速再度强行拔高。


    仪表盘的危险数值还在疯狂攀升，前路是无尽漆黑的太空，繁星不断从舷窗外飞速掠过。


    沈云浮就在前方那颗行星上。


    不管飞船会不会解体，不管引擎会不会爆炸，不管自己能否平安归来。


    他必须赶到。


    第76章 皇帝叛国，太子逃跑


    沈云浮的穿梭机，在空旷的太空漂浮了一天一夜。


    引擎彻底锁死之后，船身仅余下维生系统与通讯装置维持运转。


    他关闭所有通讯频道，任由维生设备静静运行。


    厚实的毯子裹住身躯，耳畔漫着恒星风擦过舱壁的轻响，缥缈零散，像远方飘来断续的口哨声。


    他摸出沈渊交付的银色数据板，反复翻看两遍板面内容。


    三处装置的藏匿位置标注清晰，隐在帝国主星地下东区数据中心旁的废弃管道深处。


    板面末尾印着一行名字，赵明远。


    归墟流转的装置几经转手，最终落到此人手中，交易日期定格在方远离世前一周。


    指尖将数据板按回衣袋，沈云浮靠着座椅合上双眼。


    身侧的蓝色毯子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气息，味道被时光冲淡大半，依旧残留微弱余温。


    那是云霁曾经用过的物件，他在熟悉的气息里慢慢沉睡。


    隔日傍晚，帝国主星空港的轮廓浮现在舷窗前。


    落日铺洒在灰色跑道表层，晕开一层暗沉的金光。


    他操控残破的穿梭机，停靠在东侧私人停机坪。


    偌大机库空旷冷清，不见姜术的身影，地面停着一台闲置的自动升降车，想来是提前安排妥当，专门留在原地等候。


    沈云浮驾驶升降车离开空港。沿途车流稀疏，街边路灯尚未点亮，天际的橘色霞光慢慢沉淀为深紫。


    薄云铺在半空，形态零碎破碎。


    车子停稳在军部大楼门前，他推门落地，双腿骤然发软，掌心抵着冰凉的车门面板，勉强稳住身形。


    军部长廊灯火通明，来往人员稀疏不少。


    路过的行人目光都会在他脸上短暂停留，随即快速移开。


    往日的问候与行礼全然消失，陌生的视线落在身上，后背泛起一阵阵凉意。


    苏南的办公室敞开房门，室内亮着灯，四下无人。


    桌台上的仙人掌依旧立在原处，几根尖刺歪斜着，始终维持当初被触碰过后的模样。


    沈云浮站在房间中央，视线落在一旁空置的座椅上。


    那是云霁常坐的位置。


    一缕触手悄然从作战服下方滑落，幽冷的蓝光缓缓亮起。


    走廊深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长廊里格外清晰。


    秦墨转过拐角，望见伫立的沈云浮，步伐停顿一瞬，随即快步走近。


    “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沈云浮抬眸，“云霁在哪？”


    秦墨停在他身前，眼镜镜片折射灯光，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指挥官一早便动身离开。驾驶姜术留存的旧船驶离主星，航行途中通讯彻底中断，此后再无任何音讯传回。”


    “殿下，您先好好休息一下吧。”秦墨后退半步，低头点亮通讯屏，“苏南正在赶回军部的路上。城内蔓延开各类流言，楼下行人高举的标牌，写满各类话语，她一路看着，逐字念给我听过。”


    沈云浮用力将触手收进衣内。


    “标牌写了什么。”


    “人群举着各式木牌，字迹刺眼醒目。”秦墨低声叙述，“围观的民众不断聚拢，军部卫兵守在门口，始终克制举动。聚拢的都是普通百姓，木牌上写着皇帝叛国，太子逃跑，帝国大厦将倾。”


    沈云浮移步窗边，抬手拉开厚重的窗帘。


    楼下广场挤满人群，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际。


    路灯映亮林立的标牌，板面反射细碎冷光，各类字句在脑海中不停盘旋。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南快步走入长廊。


    看见沈云浮的瞬间，脚步猛地停滞，随即快步上前，将手中的数据板递来。


    屏幕弹出军部内部的转发消息，陌生账号发布的一句话，被数千人接连转发。


    军官、士兵、文职不断复制传播，无人查证来源，无人深究真假。


    “查到发布源头了吗？”沈云浮出声询问。


    “账号经过伪装处理。”苏南嗓音干涩疲惫，眼底积着浓重的青黑，唇角凝着细小的血痂，“ip来自军部一楼拐角的公共终端，那处设备的监控早已损坏。


    发布者遮挡全部样貌，背后藏着一群蛰伏已久的人。


    皇权空缺、讯息隔绝的时刻，一点点动静，便能搅动整片局势。”


    沈云浮将数据板递回。目光落向窗外遥远的天际。


    “那艘旧船耐受度有限。”他轻声开口，“外壳抵挡不住陌生行星的大气层摩擦，引擎老化过载，通讯设备本就脆弱。


    他仓促启程，随身物资简陋，身上或许只携带了一副呼吸面罩。”


    苏南静静看着他。


    “指挥官会抵达目的地。路途行驶缓慢，一定会踏足那片星域的。”


    秦墨从衣兜取出随身的书籍，轻轻搁置在桌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下书本，掌心贴合书皮表面，指节微微蜷缩。


    “殿下，周遭所有人都在观望你的状态。无数目光汇聚在此，等待局势失控。”


    楼下人群依旧躁动不安，标牌的反光不停晃动。


    嘈杂的声响穿透楼层，沉闷压抑。


    沈云浮缓缓吸气。


    “苏南，整理一份军部高阶军官联络名册。今夜，我逐一拨通通讯。”他望向楼下涌动的人群，“我亲自开口，让所有人知晓我的处境。”


    苏南应声应下，快步落座工位，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筛选整理各类联络信息。


    秦墨将书本收回衣兜。


    “我去正门查看状况。回声守在楼下，人群数量持续增加，暂时没有过激举动。”


    “去吧。”


    秦墨行至门口，侧脸映着长廊的灯光，嘴唇微微开合，最终没有吐出只言片语，抬步离开。


    办公室只剩沈云浮一人。天色彻底暗沉，街边路灯尽数亮起，楼下标牌的冷光依旧晃眼。


    他望着那片光亮，心底描摹着太空里漂泊的旧船。


    船体是否破损，引擎是否超负荷运转，外壳是否被大气侵蚀。


    他取出通讯器，点开与云霁的对话框。界面定格在许久之前那条消息，鲜红的感叹号挂在底端，发送状态始终停滞。


    视线停留片刻，他将通讯器收回口袋。


    身后传来苏南的声响。


    “殿下，名册整理完毕，共计四十七位高阶军官。第三舰队司令的通讯已接通，线路保持畅通。”


    沈云浮走到桌前，拿起听筒贴在耳畔。听筒内淌着低沉的呼吸声。他合上双眼，平缓的嗓音顺着线路扩散出去。


    “我是沈云浮。我未曾离开主星，请勿相信不当言论。”


    楼下人群仍在聚集。秦墨立在军部门前，望着不断靠拢的人影。


    回声站在身后，灰色斗篷被夜风拂动，贴合在肩头。


    流言掀起的风浪，笼罩整座帝国主星。


    第77章 不要放弃，请相信我们


    沈云浮拨通第一个号码，联络第三舰队司令周正源。听筒接通后，漫长的静默持续了五秒有余。


    周正源由沈渊亲手提拔，跟随多年。暗影星域一战，第三舰队损耗惨重，麾下不少旧部永远留在了战场，其中还有他的至亲。


    坊间一直流传，战役落幕的第三日，周正源将自己锁在办公室，独自饮酒至深夜。


    天光破晓时走出房门，眼底爬满红血丝，身上军装依旧打理得一丝不苟。


    “殿下，您身处军部大楼？”听筒里传来周正源的声音，刻意压着情绪，带着几分谨慎。


    “我在这里，刚刚返回主星。陛下离开了帝国疆域，我留了下来。”沈云浮的声音平稳，“你可以相信眼前的事实。”


    听筒那头再度陷入沉默，时长比先前短了几分。


    “您第一通电话打给我。”周正源的语气渐渐松弛，“我信。”


    挂断通话，沈云浮在名单第一个名字后，轻轻画上一道勾。


    指尖落下，继续拨动下一串数字。


    第二个联络的是第四舰队司令方远山，铃声响了许久才接通。听筒背景嘈杂，混杂着呼喊与奔跑的动静。


    方远山说自己驻守在港口，第四舰队的舰船被民众围堵在码头。


    人群拦在登船口，不肯放行船员，心底认定舰队一旦驶离，帝国便再无依仗。


    “能疏导人群吗？”沈云浮问。


    “做不到。”方远山的声音透着无力，“他们只是惧怕分离，害怕最后的依托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