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我们还停留在追查取证的阶段,他却早已抢先一步清理痕迹。


    样本交易记录、孟远舟的签字文件、方远的运输单据,所有纸质凭证尽数落在他手中,生杀予夺,全凭他心意处置。”


    秦墨合上手中的书本,夹在书页间的书签顺势滑落,掉落在地面,他却懒于弯腰去捡:“即便纸质证据被尽数销毁,灾备服务器里还留存着电子版备份,我们当初早就拷贝过一份。”


    苏南快速滑动着数据板,核对上面的各项记录,出声反驳:“我们拷贝的仅仅是目录索引而已,核心的原始文件依旧储存在服务器内部。


    想要获取完整资料,必须物理接入底层终端,再度前往数据中心地下十二层。


    上次我们依靠云霁的生物电场,模拟虞晚的权限频率才得以进入,如今沈渊早已察觉我们的行动,肯定早已更改了服务器所有权限。”


    “并非没有可能。”沈云浮沉声开口。


    说话间,云霁的触手悄然增加至四根,淡蓝的色泽愈发浓郁,萦绕起淡淡的柔光。


    沈云浮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触手末端,动作温柔又轻巧,像轻拨琴弦一般。


    柔软的触手骤然一颤,怯生生缩回半截,片刻后又试探着重新探了出来,轻轻蹭着他的指尖。


    苏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无奈扯了扯嘴角,出声打趣:“殿下,好歹是在办公室商讨正事,能不能别闲来玩弄指挥官的触手?注意点场合。”


    秦墨弯腰捡起掉落的书签,重新夹回书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识趣没有接话。


    一旁的回声兜帽微微晃动了几下,哪怕看不清神情,也能察觉藏在兜帽下压抑的笑意。


    沈云浮若无其事收回手,顺势揣进衣兜,神色坦然:“今晚再去一趟数据中心。倘若权限真的被更改,我们就另寻办法。陆北川手握最高权限,有他相助,开门不成问题。”


    “他真的愿意帮忙吗?”苏南面露迟疑。


    “会的。”沈云浮语气笃定,“他同样不愿看着所有证据,尽数消散。”


    云霁起身缓步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军部静谧的后院,几辆军用车辆安静停靠在院中,灰黑色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冷光。


    他将双手插进衣兜,指尖触碰到那枚水母徽章,冰凉的金属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


    透过落地窗往下望去,恰好能看见宿舍楼楼下的那棵梧桐树。


    沈念正蹲在树根旁,拿着一根细木棍插进泥土里,认认真真测量湿度;沈怀站在一旁,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安静等候。


    这是苏南教给两人的法子,依靠木棍带出的泥土湿度,判断土壤状态。


    云霁静静望着树下两道青涩的身影,周身触手悄然由蓝转紫,染上一层温柔的色调。


    沈云浮缓步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一同往下望去。


    “他们适应得很好。”沈云浮轻声感慨。


    “还算不错。”云霁轻声回应,“昨天沈念已经能独自去食堂打饭,沈怀也跟着一同前去,不用旁人陪同照看。


    苏南告诉我的时候,我先是满心担忧,回过神才发觉,两个孩子,终究是长大了。”


    沈云浮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清淡,眼尾却弯起温柔的弧度。


    云霁盯着那抹好看的弧度看了片刻,忽然抬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侧,力道轻柔,不带半分恶意。


    沈云浮身形微微一晃,险些撞上一旁的窗框。


    苏南当即抬头无奈提醒:“二位,能不能别在窗边打情骂俏?楼下人来人往,被看到总归不妥。”


    “窗户是单向可视玻璃,外面看不到室内。”秦墨平静补了一句。


    “那也不合适。”苏南皱眉,“这里是办公场地,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


    “军部条例里,可没有禁止在办公室相处说笑的规定。”秦墨淡淡反驳。


    苏南无言以对,瞥了他一眼,秦墨随即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籍,不再搭话。


    夜里十点,夜色深沉。


    数据中心的楼宇在漆黑的夜幕下,显得格外沉闷呆板。


    平整的灰色外墙被路灯镀上一层冷光,整栋建筑没有一扇窗户,无多余装饰,像一块冰冷的混凝土方块,生硬镶嵌在东区林立的高楼之间。


    云霁率先下车,沈云浮紧随其后,苏南与秦墨走在队伍最后。


    回声并未一同前来,苏南解释说他身体略有不适,留在宿舍休养。


    门口驻守的卫兵查验过沈云浮的身份卡后,立刻立正敬礼,没有多余的盘问。


    几人迈步走入大楼,穿过狭长幽深的走廊,抵达电梯口。


    沈云浮按下负二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行,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b2层。


    电梯门缓缓敞开,眼前的走廊和上次到访时别无二致,顶灯尽数亮起,惨白的光线将每个人的神情轮廓映照得一清二楚。


    通往地下十二层的楼梯间依旧狭窄,仅容两人并肩通行。


    云霁走在最前方领路,沈云浮紧随身后,苏南与秦墨垫后。


    脚下的感应灯随脚步逐一亮起,走过之后又在身后依次熄灭,在寂静的楼道里泛起细碎的声响。


    抵达b12层,云霁停在那扇银白色磨砂大门前。


    门边的识别面板上,三个扫描区域亮着醒目的红灯,处于待机锁定状态。


    沈云浮抬手将掌心贴在掌纹扫描区,红灯始终亮起,验证失败。


    他反复尝试了两次,结果依旧如此。


    只好收回手,拿出通讯器拨通了陆北川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云浮开门见山:“陆老,数据中心的权限被更改了,我们无法进入。”


    陆北川沉默数秒,语气无奈:“陛下今日下午亲自过来修改了所有权限,彻底撤销了虞晚的通行资格,如今整栋楼层,唯有他一人能够开启这扇大门。”


    四根蓝白色触手骤然从云霁的战斗服下伸展而出,在惨白的灯光下明亮刺眼,宛如四根泛着冷光的光带。


    苏南站在身后望着触手,嘴唇微动,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不语。


    秦墨将书本从口袋中取出,翻到标记好的页码,目光却并未落在文字上,始终若有若无停留在云霁的触手之上。


    沈云浮挂断通话,神色沉冷:“沈渊彻底锁死了这里。


    他必定早已处理掉了所有纸质证据,或是焚毁,或是粉碎丢弃,又或是藏匿在我们永远找不到的角落。


    无论何种方式,这些证据,我们再也拿不到了。”


    苏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晰冷静:“即便失去所有纸质文件,我们手中还有方远留下的名单。


    方远从来都不是沈渊的心腹,只是被他利用的利刃。


    利刃留下的痕迹,远比利刃本身更有说服力。”


    秦墨合上书本,放回口袋,语气沉稳:“名单上的人,尚有不少在世。


    活人远比冰冷的文件更有说服力。


    我们不必执着于寻找过往证据,更该做的,是让这些人主动开口。


    一人证词远远不够,十人亦是单薄,唯有足够多的人出面佐证,才能堵住沈渊所有的辩解与压制。”


    云霁缓缓收回外露的触手,转过身来,目光逐一扫过苏南与秦墨的脸庞,语气平静:“先回去,从长计议。”


    沈云浮走在他身侧,两人肩头相靠,仅有一丝细微的空隙。


    苏南和秦墨跟在后方,脚步声响彻在狭窄的楼梯间,不断回荡。


    走出数据中心大门,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深夜的清冷。


    云霁抬眸望向头顶的夜空,人工模拟的星辰稀稀拉拉散落天际,规整刻板,远不及真正星空的辽阔自由。


    沈云浮站在他身旁,同样抬眼望向这片虚假的夜色。


    不多时,苏南驾车驶来,车灯刺破黑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渊销毁了所有证据,但他还有一条退路,没有堵住。”沈云浮忽然开口。


    云霁侧头看他:“什么退路?”


    “沈念和沈怀。”沈云浮缓缓道,“二人在那颗私人行星上生活了二十年,知晓许多我们无从得知的隐秘。


    沈渊平日里的闲谈、陆北川无意间的诉说,这些零碎的话语,都是最真实的证据。”


    “我不想让他们卷入这场纷争。”云霁语气微沉,“他们本就是无辜的,该安稳度日。”


    “他们是你的家人,亦是我的弟弟。”沈云浮轻声道,“你不愿他们涉险,我亦是如此。


    可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早已深陷这场漩涡,无从脱身。”


    云霁没有再接话,沉默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沈云浮随之落座后排。


    苏南发动车辆,车子缓缓驶离。


    道路两旁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暖黄的光影透过车窗,在云霁的侧脸上明灭晃动。


    一根浅紫色的触手悄然探出,色泽淡雅,如同拂晓之际天边那缕朦胧的霞光。


    透过后视镜,苏南瞥见这抹紫色,默默收回目光,专心目视前方路况。


    后排的秦墨压低声音,轻声开口:“顾深曾说,沈渊一直在筹备后路,你们觉得,他的后路究竟是什么?”


    “暂时无从得知。”沈云浮沉吟片刻,“但他的私人行星上,停放着一艘特制飞船。


    那是帝国科学院最新研发的机型,飞行速度远超所有战舰,足以避开帝国所有追击系统。


    倘若他执意出逃,这便是他唯一的退路。”


    “飞船如今还在原处吗?”苏南出声询问。


    “还在。”沈云浮回答,“顾深离开前特意核查过,飞船停放在行星地下机库,燃料已满,导航早已设定完毕,目的地是一处未知星域,不在帝国任何星图记载之中。”


    话音落下,云霁的触手增至三根,紫色的柔光愈发浓郁。


    他静静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灯火,橘色的光点倒映在瞳孔中,明明灭灭。


    车子最终停在军部大楼门口。


    秦墨率先下车离开,苏南并未熄火,探出头看向后排的沈云浮与副驾的云霁。


    “需要送二位回宿舍吗?”


    “不用了。”沈云浮摇头。


    苏南深深看了两人一眼,升起车窗,驾车缓缓驶离。


    军部门前的台阶上,最终只剩下云霁与沈云浮两人。


    头顶路灯洒落暖黄的光晕,将二人的影子压得短促。
关闭
最近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