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不会处置你。”


    沈云浮道，“你若想离开，随时便可动身；若愿意留下，军部诸多职位任你挑选。


    往后不必再向任何人汇报行踪，不必戴着面具勉强度日，更不必再彻夜伫立门外，隐忍徘徊。”


    顾深端坐原地，未曾动弹。


    手掌依旧贴在桌面，指尖微微蜷缩，身前的清水摆放许久，始终未曾触碰。


    云霁的触手渐渐由淡紫晕染成极浅的粉，温柔又缱绻。


    他安静看着顾深，顾深望着沈云浮，沈云浮凝着顾深。


    三人围坐小圆桌，两杯冷掉的咖啡，一杯静置的清水，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顾深率先开口：“我会离开。陛下绝不会轻易放过我，留在军部，终会被他以各种手段除去。我远走他乡，他无从寻觅，殿下也不必左右为难。”


    “你想去往何处？”


    “尚无定数。昔日战友在边境星域创办了安保公司，我前去任职教官，教导新人自保格斗、守护他人。”


    沈云浮颔首：“既已决定，便随心动身，不必特意道别。”


    顾深起身，将未曾触碰的水杯轻轻推向桌中央，转身离去。


    风铃再度轻响，他的背影消融在晨光之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沈云浮凝望着紧闭的店门，眼底染着几分怅然。


    一旁的云霁心底酸涩翻涌，下意识探出触手。


    沈云浮正心绪沉郁，怔神间，温热柔软的触手便落在了他的手边。


    沈云浮回过神，抬眸看向云霁，顺势伸手，轻轻攥住那截柔软温热的触手，拢入掌心。


    云霁猝不及然，浑身一僵，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耳尖泛红发烫，连忙垂下眼眸，长睫轻颤，满是羞怯，不敢再去看沈云浮的眼睛。


    咖啡厅内只剩他们二人，静谧无声。店员偷偷抬眼打量，又飞快低下头去。


    “他说，他是我的影子。”沈云浮嗓音低哑，“追随七年，我从未回头看过一眼。如今蓦然回首，影子却已然远去。”


    心绪牵动之下，云霁周身的触手骤然蜕变，尽数化作耀眼鎏金，七根触手通体发光，金光璀璨，纵使身处明亮的室内，依旧夺目刺眼。


    被沈云浮揉在掌心的触手轻轻挣动了一下，云霁抬眼，伸手轻轻拉住沈云浮，将他从座椅上拉起。


    两人隔着一张圆桌相对而立，鎏金的光芒萦绕在云霁周身，温柔缱绻。


    他抬手抬起沈云浮的手，低头，在他的手背上印下轻柔一吻。唇瓣贴合温热的肌肤，停留的时间格外绵长。


    “你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云霁轻声低语，音色温柔缱绻，“影子离开了，可我，会永远陪着你。”


    沈云浮深深凝望着眼前人。


    晨光穿透玻璃窗，落在云霁精致的侧脸上，将银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暖金。


    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温柔得令人心动。


    这时咖啡厅的门被推开，苏南探进半个身子：“你们待得太久了，外面几人都等得心急了。”


    视线扫过两人相对而立的模样，又落在沈云浮掌心缠绕的鎏金触手上，她目光顿了顿，了然地收回视线，退出门外。


    风铃再度轻响，房门闭合。


    云霁下意识想要收回触手，松开相牵的手，沈云浮却反手收紧掌心，牢牢攥住，不肯放开。


    “苏南还在外面。”云霁耳尖余热未散，轻声提醒。


    “让她稍等片刻便好。”


    云霁周身的鎏金触手，色泽愈发浓郁深邃。


    两人走出咖啡厅时，苏南依旧靠在车旁，手中换了第二杯咖啡。


    见二人出来，她轻轻举起咖啡杯晃了晃，神态鲜活，暗含打趣，像是在调侃二人终于舍得现身。


    秦墨探出头：“顾深离开了，步行朝着东区的方向而去。”


    一旁回声的兜帽微微晃动。


    “随他去吧，不必跟随。”沈云浮淡淡道。


    苏南坐回驾驶位，秦墨与回声也相继落座。


    云霁坐回副驾，沈云浮重回后座。


    车子平稳驶离街边，晨光铺满长街，满目鎏金。


    云霁将触手收回战斗服内，可领口处依旧透出淡淡的金光，隔着布料，依旧清晰可见。


    苏南透过后视镜瞥见那抹金光，唇角微微一动。


    “指挥官，你的触手在发光，是金色的诶。”


    云霁微微拉高领口，故作平静：“只是阳光折射罢了。”


    “日光本是素白。”


    “日光之中，本就藏着鎏金。”云霁反驳，苏南便不再多言。


    秦墨带着浅浅笑意，声音自后座传来：“苏南你何必打趣他，触手何种色泽，他自己心底最清楚。”


    苏南回看他一眼：“你的书看完了？”


    “没呢，剩下最后几页，舍不得读完。”


    “舍不得，便放着，往后有空再读。”


    秦墨将书籍从怀中取出翻了几页，又细心收好。


    车子最终停在军部大楼门前。云霁下车，沈云浮也随之一同下车。


    两人并肩立在台阶之上，身后晨光璀璨，将两道身影拉长，投射在灰色地面上。


    苏南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随即升上车窗，驱车离开。


    云霁转身看向沈云浮，四目相对，身后晨光耀眼温柔。


    沈云浮轻声开口：“触手还在发亮。”


    “我知道，不必次次提醒。”


    沈云浮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仅剩一拳之隔。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云霁领口透出的金光，指尖触碰到战斗服面料的刹那，那抹金光轻轻晃动，似是被触到痒处，泛起细碎涟漪。


    “往后我的触手发光，你不用追问色泽。”云霁伸手牵住沈云浮，将他轻轻拉下台阶，两人并肩站在同一阶台阶上，眼底漾着柔意，“直接吻我就好。”


    沈云浮低头，轻轻吻上他的唇。


    吻很轻，转瞬即逝，仓促得路过之人都无从察觉。


    恰巧苏南驱车折返取遗忘的物件，恰好撞见这一幕。


    她没有下车，默默升上车窗，调转车头悄然离去。秦墨察觉异样开口询问，苏南只淡淡道：“无事，忘了东西而已，不用取回了。”


    云霁周身的鎏金光芒，骤然变得愈发耀眼。


    他将手揣进衣兜，指尖摩挲着那枚水母徽章，金属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


    沈云浮握住他的左手，两人并肩踏入军部大楼。


    走廊感应灯次第亮起，惨白的灯光倾泻而下。两只带着戒指的手紧紧交握，暖意相融。


    云霁的触手依旧泛着金光，光晕自领口漫出，在洁白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温柔的暖色光斑。


    第72章 暗流涌动


    顾深离开的第三天，苏南在他遗留的储物柜深处，找到了一只未封口的信封。


    信封里只放着一张单薄的信纸，字迹工整得过分，每一个字的间距都像是刻意用尺子丈量过一般，是顾深独有的笔迹。


    苏南随手拍下照片，直接转发给了云霁。


    信上的内容寥寥数语：


    「殿下，方远离世前，曾给我打过一通电话。


    他说沈渊早已在暗中筹备后路，具体细节不愿多提，只留下一句话：陛下绝不会坐以待毙。


    我离开后，还请殿下务必提防皇宫内部之人。并非所有人都忠心于陛下，可身处局中，人人都有可能被拉拢同化。」


    云霁安静看完，沉默片刻，将通讯器侧身递到了身侧的沈云浮面前。


    沈云浮正慵懒靠在办公室的布艺沙发上，左手闲散搭在膝头，指尖佩戴的戒指，在头顶冷白的日光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


    他逐字看完信上的内容，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平静地将通讯器递还给云霁，随即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拨通了一串号码。


    电话听筒响了许久，始终无人接听。


    他面不改色挂断，再度重播，依旧是漫长的忙音。


    直到第三次拨打，听筒那头才传来一道低沉疲惫的嗓音，是陆北川。


    “陆老。”沈云浮的声线清淡低沉，“陛下近日，可有什么反常举动？”


    陆北川沉默了几秒，语气凝重：“昨日陛下专程去过一趟地下档案室，就是你们此前去过的那一处。


    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小时，离开时手里拎着一只密封文件袋。


    我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协助处理，被他回绝了，说自己打理就好。


    他离开的时候，脚步仓促，比往日急促太多。”


    “文件袋里装的是什么？”沈云浮立刻追问。


    “我无从知晓。”陆北川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揣测，“但我猜测，应当是样本交易的原始记录。沈渊一心想要销毁所有证据，只要这些纸质凭证消失，我们便再无能够指控他的把柄。”


    话音落下，两根淡蓝色的触手悄然从云霁的战斗服下探了出来。


    色泽浅淡，在惨白的灯光下几乎融为一体，难以分辨。


    苏南从办公桌前抬眼，目光轻轻扫过那两根触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低下头，继续专心翻阅手中的数据板。


    角落的折叠椅上，秦墨捧着那本早已读完的小说，又从头一页页翻看起来，书签安稳夹在书页前段的位置，安静又从容。


    沈云浮挂断通话，将通讯器随意搁在一旁的茶几上，神色冷然：“沈渊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