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两把钥匙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声响。
沈云浮说。“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来了。”
沈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片金色的阳光。
沈云浮转身走了。云霁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走出书房。沈云浮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快了很多。
云霁伸出手握住了沈云浮的手。沈云浮的手是凉的,云霁的手也是凉的,两个体温低的人凑在一起会是温暖的吗?
沈云浮叫了他一声。云霁侧头看向他说了一声嗯。
“他刚才说,他睡不着。”
“他活该。”云霁笑了笑,然后勾了勾沈云浮的手心。
沈云浮的手指在云霁的掌心里收紧了一点。
他们走出皇宫大门,晨光从东边涌过来,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照得透亮。
沈云浮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云霁离他很近,近到能看到他睫毛上沾着的那一点点潮湿。
云霁说:“回去之后先吃早饭。”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给自己定一个很小很具体的规矩。先吃早饭,别的事等吃饱了再说。
沈云浮看了他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去陵园。”沈云浮说。他的声音本来是平缓的,但说“陵园”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慢了一点。
云霁点了点头。“然后去找方远。”
他说完这句话就把目光从沈云浮脸上移开了,看着远处那面旗。旗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金色的徽章在翻卷之间一隐一现。
沈云浮没有马上接话。他往云霁身边靠近了半步,现在两个人的肩膀真的碰在一起了,隔着两层布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晨风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钻过去,凉飕飕的。
沈云浮偏过头,嘴唇几乎贴着云霁的耳朵。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风听的。
“然后养猫。”
这三个字落进云霁耳朵里的时候,带着沈云浮呼吸的温度,热热的,湿湿的。
云霁的耳廓被那股热气烫了一下,他没有躲,但脖子后面的一小片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云霁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对“你居然还记得”的惊讶。
“你记性倒好。”云霁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沈云浮没有退开。他的嘴唇还贴在云霁耳朵旁边,呼吸一下一下地拂着云霁的耳廓。
“你说过的话我都能记住。”沈云浮说。
云霁的触手从领口探出了一根。粉色的。在晨光里,粉色浅得几乎看不出颜色,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一小团光在微微地颤。
云霁侧过头,两个人的鼻尖差点撞上。沈云浮没有往后躲,云霁也没有往前凑。两个人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对视着,近到能看清对方虹膜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风又吹过来了。
云霁的头发被吹到脸上,沈云浮伸手把那几根头发拨到一边,手指从云霁的颧骨上轻轻蹭过去,指腹的触感干燥而温热。
他们走下台阶。
顾深站在车旁边,拉开车门。
沈云浮先坐进去,云霁从另一侧坐进去。
两个人并肩坐在后排,肩膀挨着肩膀,手指交握着,侧头在一起咬耳朵说话。顾深发动车子,从皇宫门口开出去了。
苏南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
“方远死了。在私人行星上。沈渊的人先到了一步,他到的时候已经不行了。名单不在他身上,他把名单给了陆北川。陆北川在来的路上。”
第67章 陆北川的证词
苏南的消息发过来之后,车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
顾深把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没有回头。
他的手指敲得没什么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是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沈云浮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握着云霁的手。两只戴着戒指的手交叠在两个人中间,谁都没有松开。
“方远死了。”云霁把通讯器屏幕转过去让沈云浮看了一眼。
沈云浮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他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怎么死的。”他强装镇定的问到。
云霁把苏南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下翻。
方远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身上没有外伤,初步判断是药物过量。
现场有一个空的注射器,里面的残留物还在化验。
沈渊的人到的时候门是锁着的,从里面锁的,没有人进去过,也没有人出来过。他是自己注射的,自己杀的自己。
沈云浮把那几行字看完之后,把目光移开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在云霁的掌心里收紧了一下,很用力,用力到骨节硌着云霁的手掌有些疼。
云霁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
他让沈云浮握着,让那只手握得更紧。
绿灯亮了。
顾深踩下油门,车子穿过十字路口。
窗外的街景已经从皇宫周围的宽阔大道变成了军部附近的窄街,路边的店铺开了几家,早餐摊的蒸汽从人行道上冒出来,白花花的一片,在晨光里飘着。
有人站在摊子前面等,手里拿着零钱,哈欠打了一半。
“方远死了,名单在他身上吗。”沈云浮的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云霁翻了翻苏南后续发来的消息。
苏南说:“名单不在方远身上,他的住处搜过了,办公室也搜过了,都没有。方远死之前把名单交给了陆北川。
方远在去私人行星的路上给陆北川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里说了一句话“我把名单放在老地方了,你知道在哪里。”陆北川接完这个电话之后就从皇宫出发了,去的方向不是私人行星,是东区。”
“东区。李卫国的墓地。”云霁把通讯器放下,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方远把名单埋在他战友的墓碑下面了。他告诉陆北川了。陆北川现在去拿。”
沈云浮松开云霁的手。
松开的那一瞬间,云霁的掌心里空了一下,凉风灌进来,吹在被握得温热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那头是苏南。
“陆北川现在在哪。”沈云浮问。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苏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一刺一刺的。“陆北川的车已经从皇宫出发了,走的东线。我们也在往东区赶。他比我们快了大约十五分钟,我们到的时候他应该已经把名单拿走了。”
沈云浮说:“拦住他。不要让他走,名单不能让他带走。”
苏南说:“拦不住。他是军部总参谋长,他的车有最高通行权限,没有人能拦他。”
沈云浮说:“我来拦。”
他挂了电话,对顾深说了一句:“掉头,去东区烈士陵园。”语气更像是命令,平时吊儿郎当的,现在终于记起自己还是太子这件事情。尽管这些是要去扳倒他爹的证据。
顾深在前方路口打了转向灯,车子掉了一个头,轮胎在地上发出吱的一声。
朝东区方向开去。
云霁靠在座椅上,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两根。蓝色的,很亮,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沈云浮看了那两根触手一眼。他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云霁的手。
这次是十指交握,手指嵌进手指之间,严丝合缝的。
东区烈士陵园在城郊的一片坡地上。
从大门口进去是一条笔直的石板路,两侧种着松柏,绿得很深很沉,不像春天的树那么鲜亮,好像是一种暗沉沉的、积了很多年的绿。
陵园的铁门开着,门卫室里没有人,大概是还没到上班的时间。
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子,盖子掀着,里面的水早就凉了。
顾深把车停在门口。
沈云浮推门下车,云霁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车门关上的声音也是前后脚响的。
陵园很安静。
安静到只能听到风吹过松柏枝叶的沙沙声,那声音不大不小,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墓碑一排一排地从坡底延伸到坡顶,灰色的石头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有些墓碑前面放着花,有些没有。放花的大多是些干花,颜色已经褪了,花瓣卷着边。
云霁走在石板路上,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声响,每一步都一样重,节奏不快不慢。
李卫国的墓碑在坡顶附近。
上面刻着“李卫国烈士之墓”。生卒年月是帝国历一三六零年到一三八七年,死的时候才二十七岁。
碑前的土是松的,有人最近在这里挖过又填上了。
墓碑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军装,白头发,背挺得很直。
陆北川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防水袋,袋子里是一沓纸。
纸是白色的,透过防水袋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沈云浮走到他身后停下。
陆北川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上,落在那七个字上李卫国烈士之墓。
风吹过来。松柏的枝叶动了一下,沈云浮的头发也被吹起来了几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