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念看了看云霁的脸，又看了看沈云浮的脸，低下头继续洒水了。


    沈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他的手指上沾着泥巴，但他的表情很认真，看起来对这个工作充满了敬意。


    沈云浮走到树旁边蹲下来，用旁边小树枝戳了戳沈怀刚才戳过的那块土。“浇透了。明天不用浇了，后天再浇。”


    沈念点了点头，把矿泉水瓶盖好塞进了口袋里。


    沈怀从他身后探过头来看了沈云浮一眼，问了一句：“你们以后每天都去那家面馆吃面吗？”


    沈云浮说：“不是每天，偶尔。”


    沈怀说：“那你们去的时候能不能叫上我们？”


    沈云浮看了云霁一眼。


    云霁点了点头。


    沈念已经把矿泉水瓶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了，拧开盖子又开始洒水了。


    沈怀蹲回去又开始戳土了。


    云霁站在宿舍楼门口看着他们，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两根粉色的，在路灯刚亮起来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沈云浮走到他身边，两个人站着看沈念沈怀照顾那棵小树。


    沈云浮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说等这些事情都结束的时候。”


    云霁侧头看他。


    沈云浮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棵桐树上。“结束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云霁想了想。“种树。养猫。吃面。”


    沈云浮的嘴角弯起来了。


    路灯在这时候亮了。


    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左一右，像两棵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树根系早就缠在一起了，分不开了。


    沈云浮侧过头，在云霁的头发上亲了一下。


    动作很快，快到沈念和沈怀都没有注意到。


    云霁没有躲。


    他的触手从粉色变成了金色，在路灯下亮得像两盏小灯。


    沈念正好抬起头来看到了。


    他盯着那两根金色的触手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洒水了。


    沈怀也看到了戳土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戳了。


    没有人说什么。


    云霁把触手收回去，金黄色的光灭了。


    路灯下的暮色渐渐变深，从橙红变成紫灰，从紫灰变成深蓝。


    梧桐树的叶子还在头顶哗啦啦地响着，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沈云浮抬头看了一眼那棵还没有长起来的小桐树。


    在暮色里显得很单薄，但叶子很绿，风一吹就抖得很有精神。


    “以后每天晚上都来浇水。”沈云浮说。


    沈念抬起头说：“好。”沈怀也跟着说：“好。”


    云霁站在他们两个中间，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下闪了一下。


    沈云浮口袋里的那枚戒指在路灯下也闪了一下。


    两道光在不同的方向同时亮起来，像两颗约好了的星星在同一时刻眨了一下眼。


    沈云浮转身看了云霁一眼。“走，回去了。”


    云霁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那枚水母徽章，摸到了那把地下档案室的钥匙，摸到了那颗薄荷糖的糖纸。


    他把糖纸叠成了一个小方块叠好之后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


    沈云浮走在他左边，沈念和沈怀并排走在他右边。


    四个人走在宿舍楼门前的空地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淡。


    沈念忽然跑了两步追上了云霁，走在他右边。


    沈怀也跑了过来，走在他沈念旁边。


    三个人并排走着，紫色的眼睛在同一排水平线上亮着，像三颗被种在同一个花盆里的种子。


    沈念问了一句：“那家面馆明天还开门吗？”


    云霁说：“开。”


    沈念说：“那明天还去吃。”


    云霁说：“好。”


    沈云浮在左边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在傍晚的空气里显得很轻，像什么东西被风吹散了。


    云霁看了他一眼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笑没有收回去，眼尾的弧线在路灯下显得很深。


    云霁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面的路。


    触手亮了一根。


    金色的，在暮色中像一小片被夕阳染过的云。


    第62章 地下十二层


    数据中心的大楼在东区，离军部大楼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苏南早上七点就把车停在了宿舍楼下，云霁上车的时候她正靠在驾驶座上喝咖啡。


    “你这杯子里还有东西吗？”秦墨从后排探过头来。


    “没有了。”苏南面不改色。


    “那你喝什么？”


    “习惯。手里不拿个东西不舒服。”


    沈云浮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走到车旁边，先敲了敲车窗，苏南把车窗放下来，他把一杯咖啡递进去，说：“给你的，多糖。”


    苏南接过来看了一眼杯壁上歪歪扭扭写着的那个“多”字。“这是你自己写的？”


    “食堂阿姨写的。我说了要多糖，她就在杯子上写了个‘多’字，怕弄混。”沈云浮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苏南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食堂阿姨认识你吗？”


    “认识。”沈云浮把另一杯咖啡递给云霁，“她每天给我打咖啡，打了快两年了。她不知道我是谁她叫我‘那个喜欢多糖的’。”


    秦墨在后排笑出了声。“帝国储君，代号‘喜欢多糖的’。”


    沈云浮没理他。


    苏南启动了车子。


    秦墨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回声坐在他旁边看秦墨手里的小说发呆。


    秦墨手里拿着那本已经读完的小说，翻到了第一页重新开始看，书签夹在前面的位置，深蓝色的丝带垂在书页外面。


    回声的灰色斗篷在车厢里显得更厚重了了，大概是因为今天的光线不太好，天空是阴的，灰蒙蒙一片压在头顶上。


    车子开了大约十分钟，苏南在等红灯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云霁一眼，说：“你触手在亮，小云霁。”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


    触手确实探出了一根，淡蓝色的。“没亮。”他说，然后把这根触手按了回去，按的时候用了点力气，不太像是在按触手，更像是在按一个不听话的开关。


    沈云浮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咖啡正在喝。


    他的目光从杯沿上方移过来，落在云霁脸上，停了两秒。


    “你紧张。”语气坚定的陈述句。


    “不紧张。”云霁说。


    “你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说不紧张。你的触手每次都在亮。”沈云浮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去出任务，是去查资料。”


    “去数据中心地下十二层，用你母亲的生物电场打开一个她二十年前建的备份系统你告诉我这不叫任务？”


    云霁没接话。


    他的触手又探出来了，还是淡蓝色的。


    秦墨在后排头都没抬，翻了一页书，悠悠地补了一句：“殿下说得对，这就是任务。只不过任务目标不是杀人，是开门。”


    回声的兜帽偏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开门比杀人难。杀人只要动手，开门得要缘分。”


    苏南从后视镜里瞪了回声一眼：“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回声的兜帽缩了缩，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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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据中心的大楼是一栋方方正正的建筑，灰色的，没有窗户。


    从外面看像一块巨大的混凝土方块，嵌在东区的高楼之间，显得格格不入像是巨大的棺材被立在这里。


    门口有两个卫兵。


    沈云浮把身份卡递过去的时候，卫兵接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沈云浮的脸，又看了一眼身份卡，然后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殿下。”


    沈云浮把身份卡收回来，点了一下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