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你刚才说我是你兄弟。
你知道我是哪一个吗?不是双胞胎,不是同父,也不是同母?虞晚生了三个孩子,你和你和沈云浮,三个人三个父亲。
你跟沈云浮是同母异父,你跟我也是同母异父,我跟沈云浮连母亲都不一样他的母亲是虞晚,我的母亲也是虞晚,但他的父亲是沈渊,我的父亲是另一个人。
我们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直接的血缘关系,我们共享的只有一个人,虞晚。”
沈云浮的脚步停了。苏南的脚步也停了。云霁停在了一楼出口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传得很清楚。
“你说完了吗?父亲是谁重要吗?”
沈归看着他停在门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说完了。”
“说完了就出来,车在外面等。”云霁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夜里的空气凉飕飕的,把楼道里那股潮湿霉味冲散了不少。
第39章 破晓时分
苏南开得很快,快到街灯连成了一条条模糊的光线,从两侧的窗户外面飞速退后。
沈归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沈云浮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刻意保持的距离。
云霁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里看了沈归一眼他正侧头看着窗外出神,灰色毛衣领口的线头在车内的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后面那辆车跟了我们三个路口了。”苏南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警觉让人听得出不是在开玩笑,“黑色的,没有标识,车灯比普通车亮一倍。”
云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确实有一辆黑色的车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云浮也回头看了一眼,皱了下眉,“不是军部的车。军部的车不会用这种灯,太亮了,容易被发现。这是私人的。”
沈归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是沈渊的人。他来接我的,从研究院出来的那一刻就来了。”
云霁转过头来看着他沈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攥紧了毛衣的下摆,指节泛白,把那件灰色毛衣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苏南把油门踩到底,浮空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车身猛地往前蹿了出去。
后面那辆车也加速了,两辆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展开了追逐。
路灯飞速后退,光线明灭交替地在车内所有人的脸上扫过。
云霁把安全带解开,从腰带上拔出了脉冲枪,把能量调到最低档最低档不会穿透车体,但足够让对方停下来。
沈云浮从另一侧放下车窗,风猛地灌进来,把车里所有的纸张吹得到处乱飞。
“别开枪。”沈归的声音从后排传来,这一次他终于有了一些起伏,“他不是来抓我的,他是来保护我的。
沈渊的人跟了我二十年,从我离开研究院的那天就开始了。他们不是监视我,他们是怕有人伤害我。”
苏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车速慢了一些。“你跟了我们快二十年的尾巴,你就这么让他们跟着?”
“我没有选择。他们是沈渊的人,沈渊是帝国皇帝,我拒绝不了。”
沈归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衣摆的手指慢慢松开了,“而且……他们是虞晚死后唯一还在乎我死活的人。”
车内安静了两秒,只有风声和引擎的低鸣。
苏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云霁,云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归,然后把脉冲枪收回了腰带,转回身靠在座椅上。
后面那辆车也慢下来了,保持着同样的距离。
车灯调暗了一档,从刺目的白变成了柔和的暖黄,像一盏被拧小了阀门的灯。
穿梭机停在了军部空港最东侧的私人停机坪和上次出发去灰烬时用的是同一个地方。
姜术已经站在舷梯旁边了,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深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把扳手,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看到云霁从车里出来,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耳朵上,“船准备好了。沈归的事我听秦墨说了,燃料加满,随时可以走。”姜术说完看了沈归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没有多问。
云霁站在舷梯下面,看着沈归正站在停机坪的边缘仰头看着天空那片被模拟出来的深紫色天幕上散布着几颗虚假的星星,每一颗都亮得不太真实,像有人在天花板上戳了几个洞,让后面的灯光透了进来。
沈云浮走到他身后,“你打算把他送到哪?”
“灰烬。归墟的地盘,帝国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云霁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沈归身上,“秦墨认识那边的人,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安全的住处。等我们把事情查清楚了再回来。”
云霁转身走到沈归面前。
沈归从天空上收回目光看着他,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这片被灯光照亮的停机坪上“你送我去灰烬,你不怕我跑了?”沈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不会跑。你花了二十年攒了那么多关于我的剪报,现在见到真人了,你舍不得跑。”
沈归看着他的表情在灯光下明灭不定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是一个真正的笑了,虽然弧度很小,但确实是一个笑。
“你说得对。我舍不得跑。”
秦墨从穿梭机上走下来,站在舷梯上朝他们喊了一声。“可以出发了。回声已经到了灰烬,那边的人在等。”沈归朝舷梯走去,走到秦墨身边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秦墨手里,然后上了船。
秦墨低头一看是一颗糖,浅蓝色的,透明的,和沈云浮口袋里那种一模一样。
舱门关上了。
穿梭机的引擎预热片刻,开始缓慢升空。云霁站在停机坪上仰头看着那艘深灰色的船越升越高,尾焰从蓝色变成了橙色,最后缩小成一个光点,混进了那片虚假的星空里分不清哪颗是星星哪颗是尾焰了。
苏南打着哈欠走向停车场,“我先回去了。
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军区医院。”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越来越远,最后被空港的风吞没了。
沈云浮站在云霁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那片星星。
“你的触手在发光。”他看了云霁一眼。
云霁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七根触手全部探出来了,淡蓝色的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它们今天辛苦了。跑了一整天,见了很多人。”
“它们是在累的时候才发光的?”
“不是。它们是在……放松的时候才发光的。累的时候不想发光,紧张的时候会发别的颜色。”
沈云浮想了想,“那现在是什么颜色?”
“淡蓝色。就是普通的淡蓝色。”
“淡蓝色代表什么?”
云霁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些微微闪烁的触手,沉默了几秒,“代表……我旁边这个人还行。不算太讨厌。”
沈云浮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在空旷的停机坪上被风吹散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一半足够云霁听清楚,“以前是‘不算太讨厌’,现在是‘还行’,再过几天是不是就变成‘挺好的’了?”
“你做梦。”云霁把触手收了回去。
空港的风从东边吹过来,把两个人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第一班晨间穿梭机正在起飞,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遥远。
地平线那边出现了一丝淡金色的光,天快亮了。
沈云浮把手插进口袋里,摸来摸去只摸到一张糖纸,早上最后一颗糖给沈归了,现在口袋空了。
他看着那张空糖纸看了片刻,把它叠成了一个很小的方块,然后又展平了,又叠起来,又展平了,反复了三次之后他把糖纸塞回了口袋。
云霁看着他折腾那张糖纸,说了一句,“你口袋里没糖了?”
“没了。最后一颗给沈归了。”
“你什么时候给他的?”
“你送他上船的时候。我让秦墨转交的。”沈云浮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空着的手摊开在他面前,“现在没有了。干干净净。”
云霁看着那只空荡荡的手掌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他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没有握住那只手,只是把手掌覆在了上面,掌心贴着掌心,指尖抵着对方的腕骨。
沈云浮的手比他大一些,手指也比他长一些,两只手叠在一起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大小不一样。
沈云浮没有动,就那样让他覆着。两个人的体温从掌心交汇处慢慢渗开。
“你想要糖吗?”云霁问。
“你现在有糖吗?”
“没有。我口袋里的糖纸比你多,但没有糖。”
“那你问我想不想要糖。”
“我就是问问。”云霁把手抽了回去插进口袋里,那只手的手心里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暖乎乎的,和昨晚夜色差不多,和空港的风差不多,和他自己很少见到但此刻正在地平线上慢慢铺开的金色晨光差不多。
沈云浮把那只被覆过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看着地平线那片越来越亮的金色,看了一会儿,“今天天气不错。”
“模拟出来的。帝国中央星的天气一直都是模拟出来的。”
“我知道。但好看就是好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
云霁也看着那片金色的光没有说话。
天亮了,太阳从地平线下面升起来了,把整个空港照得一片金黄。两个人站在那里被晨光镀上了一层暖色。
沈云浮转头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说什么,银色通讯器在身上震了一下,是沈归发来的消息。
“灰烬到了。这里的天是灰黄色的,不好看。但空气很好,比帝国主星的好。谢谢你的糖。”
沈云浮看完之后把通讯器从口袋里掏出来转向云霁的方向,两个人一起看着那行字,云霁说你回他一条,沈云浮想了想,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发了过去“那个糖太甜了。我弟弟说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了一条。“你弟弟有没有说过,你这个人很烦。”
沈云浮看到这条消息时笑了出来,是真的大声的、在空港清晨的风里肆无忌惮的笑,眉眼弯弯的。
云霁在旁边看着他笑成这样,耳根又开始泛红了,那把晨光镀上去的金色都盖不住那片红。
沈云浮笑完之后看着他的脸。“你脸红了。”
“那是太阳晒的。”
“太阳也是模拟出来的。模拟出来的太阳也能晒红人吗?”
“能。我说能就能。”
“云霁。”
“嗯。”
“你的触手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