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苏尔萨
“你看这里。”苏南指了指屏幕上的某一行，“周远舟入院第二天，有人来探访过。时间凌晨两点，没有登记名字，只有一串编号。”
云霁看着那串编号。“这是谁的编号？”
“查不到。这个编号在军部系统里不存在。”
“不存在的人来探访周远舟。”
“对。”
云霁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日光灯管有些发暗了，靠近接头的地方有一块黑色的污渍。苏南把数据板收了回去，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云霁。
“不吃。”云霁说。
“你中午吃了吗？”
“没。”
“那为什么不吃？”
“不饿。”
苏南把那半块饼干放在桌上，自己咬着另一半。“你每次要出任务之前都这样。不吃东西，不说话。把自己缩成一个壳，像只水母不对，你本来就是水母。”
云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门口传来敲门声。两短一长，第七军团的暗号。秦墨推门进来，回声跟在他身后，依旧是那身灰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秦墨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声在他身后站了一下。
“指挥官。”秦墨走进来，回声也走了进来。
“查到了什么？”云霁问。
秦墨在苏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回声没有坐，站在他身后，靠着墙。窗外的光线被云层遮了一下，又亮了回来，办公室里忽明忽暗。
秦墨开口了。“归墟那边，我找人问过了。宋望离开归墟之前，跟一个人见过面。”
“谁？”
“一个叫‘医生’的人。不是真名，是代号。归墟里的人叫他医生，因为他会看病，但他看的不只是病。”
苏南插了一句。“他还看什么？”
秦墨看了回声一眼。回声的兜帽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秦墨转回来看着云霁。“他还看人。他有一种方法，能通过一个人的生物电场判断他是不是某个人的血亲。归墟的人找他做亲子鉴定，不用抽血站在一起就行了。”
云霁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还在归墟？”
“在。但很难找。他不住在固定的地方，有时在灰烬，有时在别的行星。他在等一个人。”
“等谁？”
秦墨又看了回声一眼。回声这次没有动，但他的手从斗篷下面伸出来，做了一个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然后指向云霁。
苏南皱了皱眉。“他在等你？”
回声放下了手。
秦墨替他回答。“回声说，医生一直在找一个s-07的亲属。不是你，不是沈云浮。是另一个。”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从桌上移到了地上，慢慢地往墙角的方向爬。
云霁看着回声，回声看着云霁。谁也看不清兜帽下面的表情，但云霁感觉到那个方向传来的目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一种确认。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摸了很久，终于摸到了墙壁，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
“你说的‘另一个’，”云霁的声音很慢，“还有一个。”
回声点了点头。
沈云浮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杯咖啡。顾深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苏南看到纸袋，眼睛亮了“吃的？”
“食堂打包的。”顾深把纸袋放在桌上，退回了门口。
苏南打开纸袋，里面是几个餐盒。红烧肉，炒青菜，米饭，还有一盒汤。她看了一眼云霁。“指挥官，现在饿了吗？”
云霁没说话，但伸手拿过了一盒米饭。沈云浮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多糖。”
云霁接过来喝了一口。“今天的不错。”
“今天的咖啡师换了。原来那个休假了，新来的手艺好。”
“你把人家咖啡师休假的事都打听清楚了？”
“我问的。我说我要一杯多糖但不甜的咖啡，他说他试试。试了三次，这是第四次，你说不错。”
苏南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别人加班的时候秀？”
秦墨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苏南，你嘴里有肉的时候说话别人听不清。”
苏南咽下去。“听清了吗？”
“听清了。”
“那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秦墨没有回答。他从餐盒里夹了一块青菜，放在自己碗里，慢慢地嚼。
云霁把咖啡放在桌上，看着沈云浮。“宋望的事，有新的进展。”
“说。”
云霁把秦墨查到的东西大致说了一遍。医生、亲子鉴定、第三个s-07血亲的存在。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说到“第三个”的时候，沈云浮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沈云浮说。
“还有一个。”云霁说。
“是谁？”
“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归墟那个医生，他一直在找那个人。如果他找到了，或者已经在找了那个人可能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
沈云浮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喝了一口。他喝咖啡从来不是这样喝法，平时他是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像在品茶。今天他连喝了两大口，纸杯里的咖啡下去了一半。
“你紧张。”云霁说。
“你替我说了我想说的话。”
“什么话？”
“我有一个弟弟已经够了，不想再来一个。”
苏南的筷子顿了一下。秦墨推了推眼镜。顾深在门口纹丝不动。回声的兜帽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沈云浮。
云霁没有说话。他的触手从战斗服下面探出了一根，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搭着，蓝光微弱而平稳。
沈云浮看着那根触手，目光从触手移到了云霁脸上。“明天早上六点，空港东侧。别忘了。”
“不会忘。”
“探测仪我带。”
“好。”
“咖啡我买。”
“好。”
苏南把筷子放下了。“你们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问一个问题。”
“问。”云霁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第三个人，他是你们的什么人？兄弟？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云霁和沈云浮同时沉默了。秦墨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了。苏南的问题挂在空气里，没有人去接。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从灰蓝变成了深灰，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苏南的仙人掌上投下一小片暖色的光斑。
沈云浮先开了口。“不管他是谁，找到他就知道了。”
“怎么找？”苏南问。
“医生在找他，我们找医生。”
“医生很难找。”秦墨说，“他住在哪没人知道。”
沈云浮从口袋里掏出银色通讯器，在屏幕上划了几下。“他住在哪，没人知道。但他每三个月会去一个固定的地方取药。他有一种慢性病，需要长期服用一种特定的药物。这种药物整个帝国只有一家药厂生产，药厂的销售记录里有他的收货地址。”
苏南张了张嘴。“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是查到的。是猜的。我让姜术黑了那家药厂的销售系统，找到了一个每三个月订购一次、用现金支付、配送地址不断变化的账户。最近的两次配送地址，离灰烬很近。”
秦墨看着沈云浮，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敬佩，是同类之间的那种认出。“你也做过见不得光的事。”
沈云浮没有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灰烬。”
云霁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他的触手收了回去，蓝光灭了。“明天早上六点。今晚都早点睡。苏南，你留守。秦墨，你跟回声一起，去找那个医生的线索。”
“你呢？”苏南问。
“我回宿舍。收拾东西。”云霁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沈云浮。”
“在。”
“今晚别熬夜查资料了。明天要飞一整天。”
沈云浮看着他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背影照得明明暗暗。顾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我们也该走了。”
沈云浮站起来，把咖啡杯丢进垃圾桶，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一眼苏南。
“苏南。”
“嗯？”
“云霁他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苏南看着他，看了两秒。“你直接问他不行吗？”
“他不说真话。”
“那你还问？”
沈云浮笑了一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和云霁的脚步声融在了一起。苏南听了几秒，摇了摇头，把餐盒收进了垃圾袋里。
秦墨把书放回口袋里，站起来了。“我也走了。”
“你今晚住哪？”苏南问。
“宿舍。”
“回声呢？”
“跟我住。”
